第333章 軍人的後代,膝蓋不能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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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寒風卷著殘雪,刮過向陽村寂靜的土路。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踏入院門。

  宋時家的堂屋裡,燈還亮著,在等著歸來的人。

  狐狸一進門,就跟被抽了筋骨似的,把自己摔在長凳上。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氣息。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桌邊看書的宋時。

  那樣子,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宋時放下書。

  「回來了,小予呢?」

  狐狸朝後面一努嘴,示意他往後看。

  門縫裡,一個腦袋貓貓祟祟地探了進來。

  臉上黑一道灰一道,像只剛從灶膛里鑽出來的小花貓。

  顧予正偷偷往屋裡瞄。

  宋時嘴角划過一絲笑意,朝門口招了招手。

  顧予這才撓了撓後腦勺,慢吞吞地蹭了進來。

  他站到宋時面前。

  那雙清澈的眼睛對上宋時的視線,心虛地眨了眨。

  「喲,這是誰家的小花貓啊?」宋時語氣里全是揶揄。 聲音都帶著笑意,眼底映著全是眼前這個顧小貓。

  顧予撓撓後腦。

  「嘿嘿嘿,你家的。」

  顧予和宋時相視一笑。

  正在倆人氣氛正好的時候,旁邊冒出一個腦袋好奇的看他倆。

  「笑啥呢?有啥笑的啊?」

  狐狸梗著脖子,實在不知道這倆人笑點在哪,宋時和顧予都看過來,狐狸點著顧予的腦袋。

  「你還有臉笑。」

  顧予像個小獸一樣被惹到了,對狐狸呲牙,配合臉上的黑灰,凶萌凶萌的。

  正從西屋端著一盆洗腳水出來的陳今安,聞言腳下一頓。

  「小予又怎麼惹你了?」

  「你來說,還是我來說?」狐狸瞥了一眼顧予,哼了一聲。

  顧小貓那雙清澈的眼睛對上宋時的視線,心虛地眨了眨。

  小聲地,卻理直氣壯地先發制人。

  「小狐狸你可不要說我壞話。」

  「我那是說壞話嗎?我那是陳述事實!」狐狸開始了他的控訴大會。

  「時哥,你是不知道啊!」

  「我這邊,正跟趙援朝進行著多麼驚心動魄的心理博弈!」

  「氣氛都烘托到那了,每一句話都可能是策反的關鍵,我神經繃得跟琴弦似的!」

  他學著說書先生的樣子,手舞足蹈,滿臉悲憤。

  「結果呢?這位爺,他老人家,在人家廚房裡,偷吃人家的烤地瓜!」

  陳今安用手攥拳掩飾的抵在嘴唇上,強忍住笑意。

  宋時卻沒理會狐狸的控訴。

  他拉過顧予,把毛巾,浸濕了熱水,擰乾。

  然後細細地給他擦拭著臉上的黑灰。

  「灶膛里的地瓜,都快燒成炭了。」顧予仰著臉。

  他任由宋時給他擦臉,嘴裡還在小聲嘟囔為自己辯解。

  「燒沒了,那不是浪費糧食嘛。」

  這理由,強大到讓狐狸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看著宋時那副寵溺到毫無原則的樣子。

  感覺自己的心更累了。

  【得,我就是個外人。】狐狸在心底嘆息。

  宋時將顧予的臉擦乾淨。

  露出那張清俊又帶著點懵懂的臉龐。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顧予挺翹的鼻尖。

  語氣里全是無奈的笑意。

  「下次想吃,哥給你烤,別在外面亂吃東西。」

  顧予乖乖點頭。

  「嗯。」

  「那我明天還想吃火鍋,麻辣的。」

  「你都吃幾天了,還吃不膩啊?」宋時扶額無語的問。


  「不膩,愛吃。」

  「好,哥明天給你做。」宋時只能妥協。

  狐狸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副受不了狗男男打情罵俏的心臟病突發樣。

  「趙援朝怎麼說?」宋時終於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提到正事,狐狸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沉聲道:「倒是坦白了。」

  「不過一看到顧予,就猜到我們不是公安的人。」狐狸的眼神變得銳利,「他直接點破我們是『你的人』。」

  這話一出,堂屋裡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我當時心就沉下去了。」狐狸繼續說,「身份暴露,策反幾乎等於失敗。趙援朝這種人,心思重,疑心病也重,最開始他母親以為我們是公安的人,一旦發現我們騙他,肯定會覺得我們在利用他,他會立刻縮回殼裡。」

  「那後來呢?」陳今安忍不住追問。

  狐狸看了一眼宋時,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沒辦法,我只能掏出殺手鐧了。」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紅色封皮的小本本,放在桌上。

  士官證。

  「我告訴他,我雖然不是公安,但我是華國人民解放軍。」

  狐狸的聲音擲地有聲,語氣充滿了驕傲。

  「當趙援朝看到這個本子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變了。」

  狐狸想起當時的情形。那本紅色封皮的士官證,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上面的燙金國徽,刺得趙援朝的眼睛一陣生疼。

  之前身份暴露時,那股緊繃、猜忌、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氛,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堅定的信任。

  他眼中的血絲,一根根地炸起、蔓延,那雙因為連日疲憊而顯得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翻湧。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哭嚎,猛地從趙援朝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不是跪,而是整個人癱軟下去,雙膝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雙手捂著臉,像個迷路已久、終於找到家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渾身劇烈地顫抖。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所有的恐懼與迷茫,都在這一聲痛哭中,宣洩而出。

  他哭他死去的娘,哭他從未見過的爹。

  哭他這些日子以來,走在刀尖上的恐懼,哭他被逼著彎下去的脊樑。

  顧予他歪著頭,看著哭得像個孩子的趙援朝,清澈的眼睛裡,露出一絲不解。

  【爛白菜,哭什麼?】

  顧予不知道的是,解放軍,這三個字,對每一個華夏人來說,是安全,是信任,是尊重的象徵。

  而對一個曾經墮落過的烈士遺孤來說,它意味著血脈,意味著傳承,更意味著在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光。

  狐狸走上前,將桌上的士官證收回懷裡,然後蹲下身,拍了拍趙援朝劇烈聳動的肩膀。

  「行了,別哭了。」狐狸的聲音,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溫和,「一個大男人,像什麼樣子。」

  趙援朝沒有停下,反而哭得更凶。

  他一把抓住狐狸的胳膊,那力道,大得驚人。

  「同志……我……我對不起我爹……我對不起國家……」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語無倫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站起來。」狐狸的聲音,突然增大,「軍人的後代,膝蓋不能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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