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這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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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圈跑完,天色已經大亮。

  顧武是被狐狸半拖半架弄回院子的,兩條腿跟麵條似的,整個人掛在狐狸身上,嘴裡還在哼哼唧唧,活像一頭被榨乾的驢。

  「狐狸哥,」顧武緩過來一口氣,還有些不服氣地問,「陳博士……他真不喜歡我啊?」

  狐狸慢悠悠地開口,「人家陳博士要喜歡,也是喜歡能上《Nature》的腦子,肯定不是你這種。」

  顧武從小認為自己能少幹活,就是因為有個好使的腦子,急著辯解到,「我腦子怎麼了,認識我的人都說我頭腦靈活,你說的那個什麼「內戳」,戳哪啊?指不定我不比他戳的差呢?」

  狐狸聞言側過頭,用一種看絕症病人的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顧武。

  那眼神,看得顧武心裡直發毛。

  「狐狸哥,你……你這麼看我幹啥?」

  「我在想,你這腦子,是不是先被驢踢過,又讓門給擠了,最後還讓開水燙了一下?」

  被連環炮炮擊的顧小武********

  ……

  一頓氣氛詭異的早飯過後,謝重山負手而立,視線如探照燈般,從四人身上一一掃過。

  堂屋裡,鴉雀無聲。

  因為外面太冷了,謝重山允許他們在堂屋裡訓練,把飯桌抬走,空出來大片空地。

  「顧武。」

  「到!」顧武一個激靈站直了。

  「氣息虛浮,下盤不穩,根基鬆散如沙。一身力氣,八成全用在嘴上。」

  顧武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跟個苦瓜似的。

  謝重山的視線轉向陳今安。

  「陳今安。」

  「到。」陳今安推了推眼鏡。

  「體能為負,手無縛雞之力。意志力尚可,但身體底子太差,一口氣跑五里地都能讓你去見閻王。」

  陳今安無法反駁,這是事實。

  「顧予。」

  「啊?」顧予正琢磨下午的大餐,下意識應了一聲。

  剛才飯桌上宋時說托人買的火鍋調料到了,他們訓練辛苦,下午做火鍋吃,火鍋是什麼鍋,真如之前師傅說的那麼好吃嗎?

  「空有神力,毫無章法,戰鬥方式太原始。」謝重山評價道。

  「你們三個人,需要系統學習格鬥技巧。宋時你過來,先教他們韌帶拉伸。」

  」好的,前輩。」

  謝重山安排完三人,轉而看向旁邊的狐狸。

  「胡驍,你過來。」

  狐狸心頭一凜,走了過去。

  堂屋的南面,宋時在詳細講解拉伸的技巧。

  「時哥,韌帶拉伸是不是就是劈叉啊。」顧武急著問,他一個大老爺們學劈叉幹嘛,又不跳舞。

  「韌帶拉伸,不是單純的把腿掰開,關鍵在於控制。」

  他停下輪椅,環視了一圈站姿各異的三人。

  「核心是呼吸。吸氣時準備,呼氣時發力,將肌肉和韌帶緩緩拉伸到極限,停留,感受那股酸脹,循序漸進。」

  他講得細緻,從每一塊肌肉的發力點,到不同角度對應的拉伸部位,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兩人一組,對面坐下,相互輔助。這樣能更精準地控制力度,避免受傷。」

  話音剛落,顧武的眼珠子就飛快地轉了一圈。

  【分組?】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找顧予。

  可念頭剛起,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不行不行。】

  他家傻四兒那一身蠻力,他哪知道什麼叫輕重?萬一他一激動,把我這兩條腿給蹬折了了,我找誰說理去?

  他的視線迅速定格在了文質彬彬的陳今安身上。

  顧武瞬間做出了決定,他一個箭步湊到陳今安身邊,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

  「陳博士,咱倆一組唄!我幫你,你這身子骨弱,我保證輕點!」

  陳今安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平靜無波,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好。」

  宋時自然地看向顧予。

  「小予,過來,哥幫你拉伸韌帶。」

  顧予立刻乖乖地走到他面前。

  圓圓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牆角,兩條小短腿晃蕩著,興致勃勃地看著大人們的「遊戲」。

  「陳博士,今天早上的事,全是誤會,您可別生氣。」

  陳今安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平靜無波。

  「沒事,我都忘了。」

  顧武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

  「那我先幫您,您這身子骨弱,我怕我沒個輕重,你要是疼了就說。」

  「好,有勞了。」

  陳今安的雙腿被緩緩分開,直到大腿內側有了些微的拉伸感,在到輕微酸痛,陳今安就叫停了,大概在一百二十度角,陳今安這個角度停留一會,顧武就鬆開了陳今安。

  顧武衝著陳今安擠了擠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咱倆互相放放水。】

  陳今安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在顧武看來,這局妥了。

  顧武姿勢擺得大馬金刀,雙腿分別分向兩邊。

  陳今安在他對面坐下來,雙腳分別蹬在他小腿上,拉著他的胳膊,身體後仰,雙腳用力。

  「放鬆。」陳今安開口,話語溫和。

  起初,一切正常。

  顧武甚至覺得陳今安的力道有點小,跟撓痒痒似的。

  可當他的腿被分開呈一百二十度角時,情況變了。

  一股尖銳的酸脹感從大腿根部炸開,迅速蔓延。

  「哎哎哎,陳博士,行了行了,就這兒,再往外分就斷了!」顧武趕緊叫停。

  陳今安卻置若罔聞。

  他非但沒有停下,反而隨著顧武的呼氣,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只是一分,顧武卻感覺自己已經到了臨界值。

  「啊嗷!」

  顧武發出一聲慘叫,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折了,折了,腿要折了!」

  陳今安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他依舊用那副嚴謹的學術口吻,平靜地解釋。

  「別動。你的股二頭肌和半腱肌過於緊張,必須突破這個閾值,才能有效拉伸。忍住,這對你有好處。」

  顧武疼得齜牙咧嘴,他感覺自己的腿筋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貨絕對是故意的!分明是記著早上的仇呢!】

  「嗷!陳哥!你是我親哥!求您鬆手吧!」

  顧武的鬼哭狼嚎打破了堂屋裡的平靜。

  陳今安依舊不為所動,他甚至還往下壓了壓。

  「科學研究表明,適當的疼痛可以刺激神經,有助於提高意志力。」

  顧武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他媽是人話嗎?】

  另一邊,宋時正耐心地指導著顧予。

  因為宋時的腿不能用力,顧予的韌帶拉伸和顧武和陳今安不同,顧予直接雙腿分開練習劈叉,雖然沒坐下去,但是比顧武和陳今安都要好,角度能開到一百五十度。

  宋時在前面扶著他,用雙手緩緩用力下壓顧予雙肩,「小予,身體放正,別老往我這邊湊。」

  顧予的身體柔韌性極好,宋時沒用多大力氣,他的身體就慢慢向下壓一分,試探幾次又能多開一分。

  「小予,疼要和哥說,腿部出現酸痛就不能下壓了。」

  「我不疼。」

  堂屋的北面,謝重山把狐狸叫過去後。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的軍人,那雙看似渾濁的雙眼,卻透著能穿透人心的銳利。

  「你根基還在,軍人的底子沒丟。但內里虧空,如同被蛀空的建築,看著還行,稍有外力,頃刻間就會崩塌。」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狐狸的病根上。

  狐狸的神情瞬間變得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體的狀況。

  那是在異國他鄉、絕境求生安全帶回陳博士的代價。


  「我現在教你一套龜息法門,」謝重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先把你虧空的內元養回來。」

  僅僅是養回內元,就足以讓他激動。

  然而,謝重山接下來的話,更讓他心神劇震。

  「這套法子,也能幫你收斂全身氣息,甚至改變骨骼肌肉的微小特徵,是偽裝滲透的頂級法門。」

  改變骨骼肌肉的微小特徵?

  收斂全身氣息?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強身健體的範疇,這是真正頂尖情報人員才能接觸到的核心課程!偽裝、潛入、暗殺……這套法門,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難道我的路……還沒斷。】

  那條他因為身體虧空而斷絕的兵王之路,似乎在這一刻,被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人,重新劈開了一條新的橋樑!

  他壓下心頭的震撼,後退一步,收腹立正,右臂猛然抬起,五指併攏,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對著謝重山,鄭重的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沒有言語,但這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謝重山同樣站得筆直,抬起手臂,以同樣標準的姿勢,回了一個軍禮。

  一個,是為國鑄盾,隱於黑暗的無名特工。

  一個,是為民執劍,血染沙場的功勳戰士。

  兩代軍人的堅守與傳承,在這一刻,於這間小小的農家院裡,無聲地交匯。

  圓圓本來正歪著頭看陳今安和顧武拉筋的熱鬧,看到狐狸叔叔和舅爺爺相互敬禮,他在兒童讀物上學習過,宋爸爸也教過他。

  小傢伙邁開短腿,跑到兩人面前,學著他們的樣子,笨拙地舉起胖乎乎的右手,行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禮。

  動作甚至有些滑稽,可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卻滿是認真。

  狐狸的身體微微一震。

  謝重山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動容。

  下一秒,兩人仿佛有了某種默契,挺直的身體同時轉向那個小小的身影。

  一個護國安寧的活化石,一個喋血異域的歸來者,在這一刻,向著一個懵懂無知,卻代表著國家未來的稚子,回以最莊重的軍禮。

  這一幕,讓旁邊正哀嚎的顧武,瞬間閉上了嘴。

  陳今安也下意識地放開了顧武,鼻樑上的眼鏡片,似乎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宋時和顧予也回望這一幕。

  「哥,他們在做什麼?」顧予不解的問。

  宋時看著他那雙純淨又困惑的眼睛,目光柔和了幾分。

  「這是敬禮。」他緩緩開口,「是軍人之間,表達敬意的方式。」

  「為什麼?」顧予的邏輯很簡單,表達敬意,給吃的就行了,為什麼要擺這個姿勢。

  宋時的視線,越過顧予的肩膀,落在了那個小小的、努力挺直胸膛的圓圓身上,又看了看那兩座如山般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鄭重的回答了顧予的問題。

  「因為他們同樣在致敬,那些和他們一樣,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守護人民,守護這片土地的人。」

  「也是在告訴那個最小的,以後,輪到你了。」

  顧予靜靜地聽著。

  他不懂什麼叫軍人的天職,也不懂什麼叫傳承。

  他只知道,他對面這個男人,也曾是他們中的一員。

  他也曾守護這片土地,守護那些素不相識的人,守護這個家,他哥宋時也值得敬禮。

  顧予站直了身體,學著剛才狐狸的樣子,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五指沒有併攏,手掌的角度也有些歪,整個姿勢看起來不倫不類,可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懵懂的純黑眼眸里,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與莊重。

  顧予沒有說話,用這個笨拙的姿態,固執地舉著手,向他唯一認定的信仰,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哥,你的功勳,你的遺憾,你的家和你,以後,由我來守護。】

  這個念頭,無聲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宋時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一股滾燙的酸澀,毫無徵兆地直衝鼻腔,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越過顧予的肩膀,落在了對面牆上。

  那塊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牌匾,在陽光下,靜靜地懸掛著。

  「一等功臣之家」六個燙金大字,是他用血與火換來的前半生。

  那是他燃燒了整個青春,換來的榮光。

  他曾以為,這塊功勳章,連同他折斷的脊樑,會和他一起,被歲月塵封,慢慢腐朽。

  直到遇到此時站在他對面的人。

  宋時再也控制不住,眼眶赤紅,他猛地抬起右臂,動作標準如教科書,五指併攏如刀鋒,手腕挺直,以臂根帶動,在太陽穴旁,對著眼前這個如同向他宣誓的青年,回了一個無比鄭重的軍禮。

  這是他退役後,第一次行軍禮。

  不是對國旗,不是對首長,不是對戰友。

  而是對他後半生的歸宿,對他唯一的愛人。

  一滴滾燙的淚,終於掙脫眼眶的束縛,順著他堅毅的臉部輪廓,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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