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閨女你的腳有點大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狐狸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緊張過。

  哪怕是孤身潛入敵後,在槍林彈雨里給炮兵陣地傳坐標,他都沒像現在這樣,手心冒汗。

  他側過頭,又看了一眼身邊的人。

  陳今安穿著那套米白色的毛衣和格子長裙,外面又套了一件狐狸新買的女士棉襖,頭上戴著披肩假髮,還用一條灰色的圍巾,將喉結和下頜遮得嚴嚴實實。

  只露出一雙戴著金絲邊眼鏡的,清冷乾淨的眼睛。

  這身打扮,配上他那股子天生的書卷氣,別說,還真有幾分大家閨秀的味道。

  唯一的問題,就是那雙從裙擺下偶爾露出的,四十二碼的男士鞋。

  太他媽出戲了。

  沒辦法,找遍全鎮也沒找到合適的女鞋,只能將就了。

  「我說,書呆子你能不能走慢點,淑女一點?」狐狸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的。

  陳今安沒理他,目不斜視,步子邁得又大又穩,背影活像要去炸碉堡。

  狐狸一把拽住他,「小碎步,小碎步!」

  陳今安停下腳步,轉過頭,圍巾下的那雙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不然,計劃取消。」

  「……」

  狐狸瞬間就蔫了。

  他鬆開手,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我的意思是,陳大博士,您這氣質,太出眾了,咱們得低調,低調啊。」

  兩人一前一後,終於走到了趙援朝家那熟悉的院門口。

  還沒靠近,一股頹敗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院門虛掩著,門軸上那點油早就幹了,被風一吹,發出「吱呀」一聲悠長的呻吟。

  院子裡,前兩天剛掃過的積雪,又被新雪覆蓋,上面踩著雜亂的腳印,東一腳西一腳,透著一股子無人打理的蕭索。

  「趙同志?趙同志在家嗎?」

  屋裡沒有回應。

  一股比昨天更加濃重的藥味和不祥的酸腐氣,從緊閉的房門裡滲透出來。

  狐狸給陳今安使了個眼色,自己先一步走了進去。

  堂屋裡空無一人。

  「趙同志?」狐狸又喊了一聲。

  東屋的門帘,被一隻手猛地掀開。

  趙援朝出現在門口。

  只是一夜未見,他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氣神,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一片灰敗的死氣。

  他身上那件乾淨的幹部服也皺巴巴的。

  「胡大娘……」他開口,嗓子啞得像破鑼。

  」你娘怎麼樣了。」狐狸看著趙援朝這樣,直覺不好。

  「我娘她……從昨天到現在,水米未進。」

  說完,趙援朝的視線,這才越過狐狸,落在了身後那個「姑娘」身上。

  很高。

  比他一個大男人,也矮不了多少。

  裹在厚重的棉襖里,也能看出身形清瘦。

  臉上那條灰色的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很乾淨的眼睛,隔著一層薄薄的鏡片,清清冷冷的,沒什麼情緒。

  像山里最乾淨的雪。

  氣質和他母親年輕時照片上那種沉靜的書卷氣,如出一轍。

  狐狸怕陳今安露陷,趕緊擋住趙援朝的視線,「 怎麼沒見過我們安安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你這孩子都看呆了。」

  趙援朝也突然意識到,這麼直勾勾盯著人家女同志看不好,他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對著陳今安的方向九十度鞠躬道謝。

  「多謝……多謝這位女同志大義……」

  「謝謝你……能來圓我娘最後一個心愿……」

  他這話一出,狐狸的心也堵得難受,他上前拍了拍趙援朝的肩膀。

  「行了,別說這些了。快,帶我們去看看大姐。」

  趙援朝胡亂地用袖子抹了把臉,點了點頭,轉身領著兩人進了東屋。

  屋裡的味道更重了。


  「咳……咳咳……」

  東屋裡,傳來一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大姐!妹子來看你了!」狐狸扯著嗓門就往東屋走。

  帘子一掀,一股更濃烈的味道撲面而來。

  趙母躺在炕上,整個人已經脫了相。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蠟黃的皮膚緊緊地貼在上面,眼窩和臉頰深深地陷了下去,只有一雙眼睛,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光。

  看到狐狸,那絲光亮了亮。

  「是……胡妹子啊……」

  哎呦,我的好姐姐!」狐狸三兩步竄到炕邊,一把握住趙母那隻枯瘦如柴的手,「你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他一側身,將一直站在門口的陳今安,露了出來。

  趙母的視線,緩緩地,落在了陳今安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趙母那雙本已渾濁的眼睛,在看到陳今安的瞬間,迸發出光彩。

  那是一種……迴光返照般的光亮。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娘!」趙援朝急忙上前扶住她。

  可這一次,趙母卻推開了他的手。

  她用那雙枯瘦的手臂,撐著炕,竟然真的,一點點地,自己坐了起來。

  她的腰背,挺得筆直。

  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好……好孩子……」

  趙母伸出手,顫巍巍地,朝著陳今安的方向。

  陳今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走到生命盡頭的女人,看著她眼中那灼熱的、充滿期盼的光,只覺得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閨女……」趙母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你……你過來,讓……讓嬸子好好看看。」

  陳今安的身體徹底僵住。

  狐狸走到他身後,用手肘輕輕捅了捅他,壓低聲音:「去啊!戲都演到這了!」

  陳今安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他努力想走出一點姑娘家的秀氣,結果同手同腳,姿勢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他走到床邊,低著頭,不敢看那雙眼睛。

  趙母伸出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似乎想去拉他。

  陳今安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老人的手很涼,皮包著骨頭,卻意外地很有力。她拉著陳今安的手,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一寸一寸地。

  屋子裡靜得可怕,只有老人粗重的呼吸聲。

  狐狸和趙援朝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凝固的氣氛中,趙母的視線,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陳今安那雙被裙子半遮半掩,卻依舊顯得格外突兀的……大腳上。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趙母看了那雙鞋足足有三秒,然後,她緩緩抬起頭,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竟然慢慢地,綻開了一個極其虛弱,卻又帶著幾分瞭然的笑容。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輕輕拍了拍陳今安的手背,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閨女……」

  「你的腳……可真大啊。」

  轟!

  陳今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想把手抽回來,卻被老人死死攥住。

  狐狸的腦子裡也炸開了一朵蘑菇雲。

  【臥槽!翻車了!】

  然而,趙母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援朝,」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眼神里沒有半分責怪,只有深深的疲憊與心疼,「你出去,娘……想跟這兩位同志,單獨說幾句話。」

  趙援朝徹底懵了。

  「娘,您……」

  「去吧。」

  趙援朝雖然滿腹疑雲,但還是聽話地,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並帶上了房門。

  屋裡,只剩下三人。

  趙母鬆開了陳今安的手,她靠在枕頭上,長長地喘了一口氣,仿佛剛才那幾句話,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昨天……胡妹子走後,我想了一晚上。」趙母看著狐狸,眼神清明得不像一個瀕死之人,「能在我毒癮發作時,能對我施以援手的,絕不是給援朝藥的壞蛋。」

  「你們……是國家的人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