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人渣,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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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海曼原定要去向陽村的行程,被望江縣公安局的一通電話,徹底打亂。

  望江市人民檢察院,即將對李大發、李鑫等特大拐賣案主犯提起公訴。王海曼作為本案關鍵的人證,檢方希望她可以出庭作證。

  王父王母聽著電話里傳來的消息,臉上剛剛恢復不久的血色,再一次褪得乾乾淨淨。

  出庭。

  這兩個字,意味著要再一次,將那些剛剛結痂的、血淋淋的傷口,親手撕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曼曼,……咱們不去?」王母掛了電話,試探著開口。她的手緊緊抓著女兒,滿是心疼。

  王海曼沉默了一會。

  她低頭,看著母親那雙布滿擔憂的眼睛。

  「媽,我要去。」

  望江縣公安局的接待室里,負責此案的公安同志搓著手,面帶難色,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

  「王海曼同志,感謝您的協助,……其他被解救回來的女同志,她們……她們都不願意出庭作證。她們怕,怕萬一被別人知道自己的經歷,怕一輩子抬不起頭。」

  王海曼靜靜地聽著。

  她的腦海里,想起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牢,想起了那些和她一樣,被關在籠子裡,眼神麻木、空洞的女孩們。

  她也曾是她們中的一員。

  如果不是遇到那個叫圓圓的孩子,奶聲奶氣地對她說,「都會過去的。」

  和那個渾身血污,卻如天神降臨,把她從地獄裡撈出來的青年,她恐怕現在早已是黃土一堆。

  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些人渣,必須死。

  「因為這個案子的社會關注度極高,所以庭審當天邀請了媒體,但是檢方和法院都和媒體打過招呼,涉及你的所有信息都會隱藏,而且當天我們的車從專用通道接送你,避免你的身份泄露。」

  「我去。」王海曼打斷了公安同志的話。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公安同志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流露出敬佩。

  「王海曼同志,我代表所有受害者,謝謝你。」

  王海曼搖了搖頭。

  「我有一個要求。」

  「您說。」

  「我可以見見她們嗎?」

  在公安機關的安排下,王海曼來到了一處臨時安置點。

  那些被解救的女孩們,被集中安置在這裡,接受心理疏導和身體治療。

  起初,沒有人願意開口。

  她們蜷縮在房間的角落,用敵意和恐懼包裹著自己,像一群受驚的刺蝟。

  王海曼沒有勸說,也沒有講那些空洞的大道理。

  她只是平靜地,將自己的經歷,原原本本地講給她們聽。

  當她講到自己如何被最好的朋友出賣,如何被囚禁,如何在地牢里絕望到想死,又如何被兩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喚醒求生意志時。

  那些女孩麻木的臉上,終於有了鬆動。

  當她講到自己如何利用人性的貪婪與嫉妒,冷靜地周旋,反將一軍,現在她更打算親手把仇人送進地獄時。

  那些空洞的眼睛裡,終於燃起了一簇名為「復仇」的火焰。

  「他把我賣進山里,給我灌藥,打我,我不記得被多少人……」一個一直沉默的女孩,突然崩潰,泣不成聲。

  「我懷孕了,他們把我綁在床上,活活把孩子打掉了……」

  「我不想出庭,我可以寫下來嗎?」

  「我可以錄音嗎?我要他們死!」

  壓抑許久的哭聲,變成了咬牙切齒的控訴。

  一個,兩個,三個……

  王海曼拿著那一份份按著鮮紅手印的證詞,走上瞭望江市中級人民法院的證人席。

  初冬的陽光透過高大的法庭窗戶,在莊嚴的國徽上投下一片金色。

  旁聽席上座無虛席,連走廊里都站滿了人。

  這起「9.22」特大跨省拐賣案,從立案到公訴,每一個環節都牽動著無數人的心。


  因為案件影響極其惡劣,法院特邀了幾大報社的記者,但要求必須對證人進行遮擋,並使用化名。

  王海曼坐在證人席上,身姿筆直。

  她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羊絨大衣,臉上沒有化妝,卻掩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堅韌,像開在污泥里的純潔的花。

  法警將李大發和李鑫押上被告席。

  兩個曾經在忻州鎮呼風喚雨的「土皇帝」,此刻都戴著手銬腳鐐,狼狽不堪。

  李大發佝僂著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空洞無神。

  李鑫更慘,他坐在輪椅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身上那股曾經的囂張跋扈,早已被看守所里的「特殊照顧」磨得乾乾淨淨。

  審判長敲響法槌。

  「現在開庭。」

  公訴人起身,聲音洪亮。

  「被告人李大發、李鑫,涉嫌拐賣婦女兒童罪、組織強迫賣淫罪、非法拘禁罪、故意傷害罪、故意殺人罪……數罪併罰,情節特別惡劣,社會影響極其惡劣,建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旁聽席上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請證人出庭作證。」

  王海曼站起身,走上證人席。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但聲音卻異常平穩。

  「我叫王海曼,津北師範大學應屆畢業生。1985年9月,我被同學張曉麗以支教為名,騙至望江省忻州鎮,隨後被拐賣至李大發、李鑫父子經營的犯罪窩點……」

  「今天我的到來不只代表我一個人,也代表所有被解救出來的受害人。」

  她的陳述清晰、詳細,每一個細節都有理有據。

  當她說到地牢里的黑暗,說到那些被囚禁的婦女和孩子,說到自己如何在絕境中保持清醒,旁聽席上不少人都紅了眼眶。

  李大發和李鑫的辯護律師站了起來,試圖找到突破口。

  「證人,你說你被囚禁期間,曾與李鑫單獨相處,並主動提出要幫助他轉型……這是否意味著,你們之間存在某種……合作關係?」

  這個問題,帶著明顯的誘導性和侮辱性。

  旁聽席上響起一陣騷動。

  王海曼的視線,如刀鋒般掃向那個律師。

  「律師先生,我建議你在提問之前,先把案卷看完。」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當時身處絕境,為了保全自己和兩個無辜的孩子,我必須讓李鑫相信我有利用價值。這不是合作,這是求生。」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冷。

  「如果你認為一個被囚禁、被侮辱的受害者,為了活下去而採取的自救手段,是所謂的『合作』,那我建議法庭重新審查你的執業資格。」

  「嘩——」

  旁聽席上,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掌聲。

  審判長敲響法槌,制止了騷動。

  律師的臉漲得通紅,訕訕地坐了下去。

  接下來的庭審,幾乎是一邊倒。

  王海曼不僅提供了自己的證詞,還帶來了其他十幾名受害者的書面證詞和錄音。

  那些不敢出庭的女孩,通過她的聲音,在法庭上發出了自己最絕望的控訴。

  整個法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旁聽席上,有記者紅了眼眶,捏著筆的手不停發抖。

  最終宣判的那一天。

  「被告人李大發,犯組織、領導拐賣婦女、兒童罪、故意殺人罪、強姦罪、非法拘禁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被告人李鑫,犯……」

  「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法槌落下,一錘定音。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走出法院大門,王海曼深吸了一口氣。

  初冬的望江,還不是很冷。王父王母特意請假陪著女兒,在警車的協助下,從法院提供的秘密通道撤離,避免了與記者的接觸。

  她以為,忙了這將近三個月,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可她不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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