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的任務是守著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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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寒風呼嘯,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窗戶,發出「沙沙」的聲響。

  屋裡卻溫暖如春。

  吃飽喝足,白日裡的驚心動魄與奔波勞累,都化作了此刻的睏倦。

  宋時看了一眼時間,準備安排眾人休息。

  「西屋的炕燒熱了,狐狸,陳博士,你們今晚就睡西屋。」

  「那不行。」

  狐狸不知何時已經躺在了東屋大炕上,整個人陷在柔軟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個腦袋,姿勢舒展。

  狐狸側躺著,用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在被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營長,我要睡這屋,我得跟你徹夜長談。」

  「交流交流咱們失散這一年多,彼此錯過的那些風花雪月。」

  他衝著宋時擠了擠眼,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幾分不正經。

  「再說了,我還得照顧你起夜不是?不用太感動,都是兄弟。」

  宋時沒理會他的貧嘴。

  他的視線轉向另一邊。

  陳今安侷促地站在炕邊,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炕上。

  那裡,圓圓早就鑽進了自己的專屬小被窩。

  他像是怕給宋時添麻煩,迎上宋時的視線,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

  「宋隊長,我想和圓圓挨著睡。」

  得,西屋的炕白燒了。

  顧予看著霸占他位置的狐狸,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狐狸。

  屋裡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了幾度。

  狐狸臉上的嬉皮笑臉僵了一下。

  【臥槽,這傻小子的眼神不對勁啊。】

  作為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過來的頂尖偵察兵,狐狸的直覺比任何儀器都靈敏。他從顧予那看似無辜的眼神里,讀出了一種野獸護食般的警告。

  狐狸的眼珠子一轉,「小兄弟,你是這個家,最厲害的,對吧?」

  狐狸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讚賞。

  顧予想了想,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

  「那保護家人的任務,是不是也該交給你?」

  狐狸循循善誘。

  顧予的表情更嚴肅了,再次點頭。

  「嗯。」

  狐狸心中一喜,圖窮匕見。

  「你看啊,這東屋,有我,有陳博士,還有營長,固若金湯。」

  他伸手指了指西屋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賦予神聖使命的莊重。

  「但西屋,緊鄰著馬路,是咱們整個防禦體系的側翼,是瞭望哨,是第一道防線!

  「這個最重要的崗位,必須交給咱們最信得過,也最能打的同志去鎮守!」

  他站直了身體,對著顧予,用一種極其誇張的口吻,一字一頓。

  「這是一項,事關所有人安危的,特級警戒任務!」

  顧予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順著狐狸的視線看向西屋,黝黑的瞳孔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好像在認真思考這項「特級警戒任務」的可行性。

  狐狸嘴角的笑意,幾乎要壓抑不住。

  成了。

  顧予轉回頭,看著狐狸,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你說得對。」

  狐狸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

  下一秒,顧予抬起手,拍了拍狐狸的肩膀,表情嚴肅得像在交接一項光榮的使命。

  「任務很重要。」

  「你去。」

  狐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顧予甚至還補充了一句,直接把狐狸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我的任務,是守著我哥。」

  最終,這場關於鋪位的戰爭,以狐狸的完敗告終。


  東屋的大炕上,顧予、宋時、圓圓、陳今安。

  只有狐狸一個人,抱著被子,滿臉悲憤地被「發配」到了西屋。

  臨進門前,他還不死心地回頭,衝著東屋喊。

  「營長!你有了新人忘舊人!」

  「我這顆為革命操碎了的心啊,拔涼拔涼的!」

  東屋很快安靜下來。

  溫暖的火炕驅散了冬夜的寒氣。

  顧予像只找到了巢穴的大型犬科動物,心滿意足地蜷在宋時身邊,鼻息間全是宋時身上那股讓他安心的味道。

  陳今安側過身,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一顆漂泊已久的心,終於找到了停靠的港灣。

  同一片夜空下,紅旗鎮一處低矮的平房裡。

  趙幹事,關上了房門。

  他從懷裡,摸出那張從劉文斌被抓現場遺落的紙。

  紙張被揉搓過,帶著褶皺。

  借著桌上那盞昏黃的檯燈,他將紙小心翼翼地展開。

  《論陰陽五行與作物高產的辯證統一關係》。

  趙援朝的視線,死死盯著這個標題。

  他往下看。

  「天人感應,地氣流轉……」

  「三元血骨丹,蘊含生靈血氣、大地精氣與星月精華……」

  越看,趙援朝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最後,他臉上的那點期望,徹底變成了無法掩飾的鄙夷與憤怒。

  他猛地將那張紙攥成一團。

  一派胡言。

  劉文斌這個廢物。

  竟然被這種鬼話連篇的東西,耍得團團轉。

  「咳……咳咳……」

  裡屋,傳來一陣壓抑的、痛苦的咳嗽聲。

  趙幹事臉上的怒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亂與心疼。

  他快步走進裡屋。

  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混氣息,撲面而來。

  他年邁的母親正靠在床頭,試圖坐直身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媽。」

  趙幹事走過去,扶住她瘦削的肩膀。

  「怎麼起來了。」

  老人花白的頭髮稀疏地貼在頭皮上,那張因常年病痛而蠟黃的臉上,硬是擠出一個笑容。

  「援朝,你……你晚上還沒吃飯,媽給你下碗麵條……」

  趙幹事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扭過頭,不讓母親看見。

  「我吃過了,在食堂吃的。」

  他撒著謊,聲音有些發緊。

  「您快躺好。」

  就在他扶著母親躺下的時候,老人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癌症晚期,骨轉移。

  醫生說,這種疼,是鑽心刺骨的疼。

  趙援朝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他顫抖著手,從一個上了鎖的木盒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

  倒出一粒白色的藥片。

  「媽,吃藥了。」

  他把藥片和水杯遞到母親嘴邊。

  老人順從地將藥片吞了下去。

  幾分鐘後,奇蹟發生了。

  母親那緊繃的、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身體,慢慢地,一點點地放鬆下來。

  她臉上的痛苦神色漸漸褪去,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不……不疼了……」

  老人疲憊地閉上眼,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解脫後的安寧。

  趙援朝看著母親終於不再受折磨的睡顏,緊繃的身體卻絲毫沒有放鬆。

  趙援朝的視線,落在家中牆上那個已經泛黃的相框上。

  相框裡,是一個穿著軍裝,笑容燦爛的年輕男人。

  那是他的父親。

  一個在戰場上,只留下名字的烈士。

  他是英雄的遺腹子。

  趙援朝閉上眼。

  英雄的兒子,現在,卻要去做一個叛徒。

  他慢慢攤開手掌。

  那張被他攥成一團的,寫滿荒唐言語的紙,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劉文斌這條線,斷了。

  可母親的藥,不能斷。

  趙援朝的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點點變得堅定,又帶著一絲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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