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背上的不是任務目標是祖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緬北部叢林,濃霧瀰漫。清晨的濕氣重得能擰出水,糊在皮膚上,黏膩又濕冷。

  狐狸將最後一點乾淨的飲用水餵進男人的嘴裡。

  男人又發燒了,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卻依舊虛弱地抗拒著。

  狐狸沒理會,沉默地蹲下身體,將他重新背到背上。男人的手臂無力地環住他的脖子,身體輕得像一捆乾柴。

  狐狸調整了一下姿勢,雙手反托住那人的大腿,開始攀爬眼前濕滑陡峭的山坡。

  泥土混合著腐爛落葉的氣味,直往鼻腔里鑽,他的胸腔因費力而劇烈起伏,「最後一座了,博士。」

  他喘著粗氣,嘴裡的話卻沒停,像是說給身後的人聽,又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翻過這座山,就能看到咱們的邊防哨所了。」

  「我警告你啊,你可別再燒了,不然真死在邊境線上,就再也見不到你兒子了。」

  「說實話,跟營長出任務的時候知道你是個學者,肯定是個累贅,身體素質不好,沒成想您能廢成這樣。」

  「您說您這一年,養槍傷,養燒傷,好不容易傷養好了,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跑肚拉稀,高燒虛弱、中毒昏迷……」

  「縱使我體能再好,被你磨得……」

  他頓住了,沒把後面那句「恨不得當時斷後的時候就犧牲了」的話說出口。

  身後的人趴在他的背上,因為虛弱,聲音很輕,很慢,吐槽卻很精準。

  「我就奇怪了。」

  「咱們國家的軍人,不都像宋隊長一樣,正直、誠信、重諾,用軍人的身份嚴格要求自己嗎?」

  「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異類?」

  一年前的他絕對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說出這樣夾槍帶棒的話。

  他曾經溫文爾雅,待人接物,有理有據。

  可跟著背上這個人,在異國他鄉的貧民窟里躲藏,在追兵環伺的叢林裡逃亡,再好的修養也磨沒了。

  狐狸的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有隻無形的手在裡面瘋狂擰著麻花。

  他咬緊牙關,把那股尖銳的疼痛硬生生咽了下去,臉上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那是你不了解我們營長,我這都跟他學的,這叫變通,你這書呆子懂什麼?」

  「再說了,要不是我隨機應變,你早在太國那地方餵野狗了。」

  背上的人沉默了。

  男人的話又給他帶回了,那天的記憶,像是烙在腦海里永不褪色的疤。

  震耳欲聾的槍聲。

  沖天的火光。

  怎麼殺都殺不完的敵人。

  戰士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和這個人決絕去斷後的背影。

  甚至最後,自己胸口炸開的血花,和宋隊長交代遺言的情形,仍舊曆歷在目。

  不過回想起兩人相依為命的開端,倒是有些烏龍。

  那天,他們在泰國境內遭到前所未有的伏擊。

  繞了歐洲一圈,以為甩掉的追兵,實際上是在國境門口等著他們。

  胸口炸開的血霧,讓他瞬間失去所有力氣,不過那時的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倒下的那一刻,他望著祖國的方向,唯一的遺憾是沒能看著自己培育的種子在生養他的土地生根發芽,沒能看著宋時懷裡那個小人兒長大。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誰能想到,再次恢復意識,是在自己的火化現場!!!

  ……

  狐狸決絕的斷後為戰友和博士換取生機,沒成想自己沒死成,順著槍聲的方向一路追擊,看到了一地的屍體,其中有大壯的,還有此次的任務目標陳博士的,因為無法帶著他們的屍體回國,狐狸果斷的打算就在異國火化。

  狐狸把兩人扛到安全的山凹里,對著大壯和陳博士說,「大壯,哥,帶不走你了,這個地方哥記住了,等有機會我再來帶你和陳博士回家。」

  說完點燃了身下的枯葉,火舌舔上了他們的褲腿。

  皮膚被灼燒的劇痛讓陳今安猛地蹬了兩下腿,撲滅了火苗。


  旁邊的人被嚇了一大跳。

  「臥槽!詐屍!」

  狐狸下意識就想對著他的胸口再補一槍。

  他閉著眼睛,用盡全身力氣,虛弱地擺了擺手。

  狐狸愣住了,湊近了看。

  「你沒死?」

  陳今安想點頭,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胸口中槍不是假的,至於為什麼沒死,他當時也不知道。

  他的意識就再次沉入黑暗。

  狐狸聽心跳、摸脈搏,試呼吸,看著旁邊生命體徵幾乎試不到的陳今安,陷入了沉思。

  他是死還是沒死啊,將大壯的屍骨火化後,他到底背上這個人去找大夫。

  後來才知道,這書呆子的心臟,長偏了,那一槍雖然沒擊中心臟,但是擊中了左肺,造成了血氣胸,創傷性休克導致的瀕死狀態。

  別說他們營長在槍林彈雨的危機時刻判斷他犧牲了,就是他扛著一路也沒試出來他還活著啊,也可能是扛著一路顛簸喚醒了微弱的生命體徵。

  狐狸背著這個僥倖沒死的書呆子,在太國邊境的叢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他需要找一個能處理槍傷的地方。

  最終,他拐進了一個骯髒混亂的邊境小鎮。空氣里混雜著香料、垃圾和劣質柴油的味道。

  他找到了一家診所。

  如果那也能叫診所的話。

  門牌上畫著一個扭曲的符號,下面是一行他看不懂的泰文。他推開門,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穿著一件沾滿不明污漬的白大褂,正低頭給一個躺在手術台上的「女人」縫合傷口。那「女人」喉結突出,骨架寬大。

  醫生抬起頭,看到狐狸和他背上那個渾身是血的人,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驚訝,只有麻木的警惕。

  狐狸將陳今安小心地放在一張空置的病床上,然後從腰後拔出了槍。

  他用槍口指了指陳今安,又指了指醫生。

  動作簡單,意思明確。

  救他。

  醫生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槍口,又看了一眼陳今安胸口那個還在滲血的傷口,慢悠悠地舉起了雙手,嘴裡說著狐狸聽不懂的話。

  狐狸沒耐心聽他廢話。

  他上前一步,用槍管重重敲了敲手術台。

  金屬撞擊的巨響讓醫生哆嗦了一下。

  醫生走到陳今安身邊,戴上聽診器,先是放在左胸,沒聽到聲音,一點點的向右試探過去,才找到微弱的心跳。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些微的波動。

  他嘰里咕嚕說了一串話,狐狸一個字也聽不懂,但他看懂了那醫生臉上「活久見」的表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