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兩隻機靈的小貓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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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門再次關上。

  地牢里,又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

  王海曼依舊睜著眼。

  眼淚,早就在這幾個猶如恐怖噩夢的日夜裡流幹了。

  她只是想不通。

  人,怎麼可以惡到這個地步?

  她們明明說好的,要一起參加明年的內召。

  她們明明計劃好了,要爭取留校,當一輩子的同事和姐妹。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張曉麗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噠噠」聲,消失在厚重的鐵門後。

  地牢里,重新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那股混雜著惡意與炫耀的氣息,卻還殘留在空氣里,久久不散。

  圓圓看著那個女人走了。

  他雖然聽不懂那些惡毒的話是什麼意思,但小孩子對人性的善惡,有著最直接的感知。

  那個女人,從裡到外都散發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壞」。

  他的小腦袋裡,有一套自己的邏輯。

  壞女人討厭籠子裡的這個姐姐。

  那這個姐姐,肯定就是好人。

  他又湊了過去,小小的身體蹲在那個一動不動的女人身邊。

  「姐姐。」

  他的聲音很小,帶著一點試探。

  「地上太涼了。」

  他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女人的胳膊。

  「你到墊子上躺著吧。」

  「我爸爸說,身體要是受了涼,會拉肚肚的。」

  「拉肚肚就要打針,還要吃苦苦的藥藥。」

  孩子奶聲奶氣的話語,像個小老頭一樣,叮囑著生病的壞處,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王海曼的耳朵里。

  像一根細細的針,刺破了她那個死寂、絕望、只剩下無邊恨意的世界。

  她混沌的意識,被這一點點稚嫩的溫暖,拉了回來。

  她僵硬地轉動眼球,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的那個孩子。

  白白淨淨的一個小傢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洗過的葡萄,還有兩頰胖乎乎依舊白嫩的臉蛋。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皮膚有些黑,但眼睛同樣圓溜溜的小孩,正有些害怕又好奇地看著她。

  大概萌娃和萌物真的能撫慰人破碎的心靈,王海曼看著他們。

  內心裡,對那些人販子的恨意,又翻湧了上來。

  這么小的孩子。

  他們怎麼能狠得下心?

  她看著眼前伸出的小胖手,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個點頭,耗盡了她積攢的所有力氣。

  兩個孩子見她有了反應,立刻手忙腳亂地開始行動。

  圓圓和二狗子一左一右,一個架著胳膊,一個推著後背。

  他們人小力微,根本拽不動一個成年人。

  王海曼能感覺到兩個小小的身體在使勁,能聽到他們因為用力而發出的「哼哧」聲。

  一股力量,從她早已麻木的身體深處,慢慢甦醒。

  她用手肘撐著冰冷的水泥地,配合著兩個孩子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挪到了那塊還算乾淨的墊子上。

  終於坐穩了。

  圓圓看著她嘴上那圈厚厚的黃色膠帶,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伸出小手,就想幫她撕掉。

  「幹什麼呢!」

  一聲粗暴的呵斥從籠子外傳來。

  那個看管他們的,身材粗壯的老媽子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正用一雙兇狠的眼睛瞪著他。

  圓圓的小手一哆嗦,立刻老老實實地背到了身後。

  他低下頭,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像個打碎花瓶的貓崽。

  等那個老媽子哼了一聲,轉身走開後,他才偷偷抬起頭。

  他衝著王海曼飛快地眨了眨眼睛,用口型無聲地說。

  等一下哦姐姐。

  王海曼看著他那副人小鬼大的機靈模樣,死寂的心湖裡,被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又一圈漣漪。

  過了一會兒,地牢的鐵門又開了。

  是放飯的時間。

  老媽子提著一個柳條筐,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顏色發黃的雜糧饅頭。

  她先走到對面那個大籠子前。

  「排好隊!一人半個!」

  籠子裡的人像一群餓狼,瞬間騷動起來,爭先恐後地從鐵欄杆的縫隙里伸出手。

  為了防止他們吃飽了有力氣鬧事,這裡的伙食一直在剋扣。

  老媽子走到圓圓他們這個小籠子前時,臉色緩和了一些。

  這是「極品」,不能餓瘦了。

  她拿出兩個饅頭,準備遞進去。

  圓圓立刻跑了過去,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她。

  「漂釀阿姨(?),我跟哥哥特別能吃,我們一人能吃一個半。」

  他的聲音又甜又脆,聽起來就是個嘴壯的胖小子。

  老媽子被他逗笑了,也沒多想,又從筐里拿了一個饅頭,連著之前的兩個,一起塞了進去。

  「吃吧,小饞貓,吃胖了好多賣錢。」

  圓圓抱著三個還帶著溫熱的饅頭,道了謝,飛快地跑回了墊子上。

  他把其中一個塞給二狗子。

  然後,他拉著王海曼,讓她轉了個身,用後背對著籠子門口的方向。

  他和二狗子一左一右,像兩隻小雞仔護著母雞一樣,把王海曼擋得嚴嚴實實。

  圓圓給二狗子使了個眼色,二狗子湊到王海曼耳邊,小聲說。

  「姐姐,我幫你把嘴上的東西拿掉,你偷吃點東西,等下我再給你粘上,她發現不了的。」

  說著,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圈膠帶從王海曼臉上撕了下來。

  裡面塞著的布團也跟著掉落。

  王海曼看著兩個孩子聰明的勁兒,心裡又酸又軟,暫時忘記了身體和精神遭受的折磨。

  圓圓自己啃了一口手裡的饅頭,然後把另一個完整的,湊到了王海曼的嘴邊。

  他的小胖手穩穩地托著那個粗糙的雜糧饅頭。

  王海曼看著近在咫尺的食物,感受著這個孩子毫無保留的善意。

  她張開乾裂的嘴,就著圓圓的手,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

  饅頭很硬,喇得嗓子生疼。

  可她卻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溫暖的東西。

  眼淚。

  那些她以為早就在屈辱和痛苦中流幹了的眼淚,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一滴,又一滴,砸在孩子托舉饅頭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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