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渾身浴血的顧大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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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忙腳亂地掛上檔,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

  卡車的引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巨大的車身猛地向前一躥,擦著顧予的身體,瘋狂地沖了出去。

  他們開出去了!

  車上的三個人剛鬆了一口氣。

  「哐——!」

  一聲沉重的巨響,從車頂傳來。

  整個駕駛室都跟著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跳上來了!

  這個念頭讓大飛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剎車!急剎車!」

  二賴子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他臉色慘白,但眼神卻兇狠無比。

  蔡頭已經嚇傻了,完全是憑著本能,再次狠狠踩下了剎車。

  卡車又一次發出刺耳的尖嘯,在巨大的慣性下,車頂上那道黑影被猛地向前甩了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在了前方十幾米遠的公路上。

  車燈照著他,他一點點起身,顯然摔的這一下子給他造成了傷害。

  二賴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撞死他!」

  蔡頭渾身都在冒冷汗,手緊緊地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感受到了這個攔路人的詭異程度。

  今天不弄死他,死的就是他們!

  他眼中凶光一閃,再次猛踩油門。

  卡車的馬達轉速瞬間轟到頂,像一頭被激怒的鋼鐵巨獸,朝著前方地上緩緩站起來的人影,狠狠地撞了過去。

  「咣!」

  一聲沉悶的,骨肉與鋼鐵碰撞的巨響。

  顧予的身影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飛了起來,划過一道弧線,落入了路邊一人多高的草叢裡,再無聲息。

  卡車衝出一段距離後,停了下來。

  車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三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死……死了吧?」

  蔡頭聲音發顫,他想下車去看看,確認一下。

  可就在他手剛放到車門把手上的時候,三人同時看到,那片被車燈邊緣光芒照亮的草叢裡,有了動靜。

  草叢晃動。

  一道身影,緩緩地,從裡面站了起來。

  他滿身是血。

  臉上,身上,全是碰撞和刮擦出的傷口,鮮血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可那些血,不僅沒有讓他顯得虛弱。

  反而讓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更加濃烈的,嗜血的興奮。

  他轉過頭,舔了舔嘴角的血,看向卡車。

  在刺眼的車燈光芒里,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森白的,帶著無盡暴戾的笑容。

  那雙猩紅的豎瞳,比剛才更加明亮,仿佛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駕駛室里的三個男人,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不是人!

  絕對不是人!

  「啊——!」

  大飛終於承受不住這極致的恐懼,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蔡頭猛地回過神,什麼都顧不上了,再次掛擋,油門踩到底,卡車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

  直到汽車的轟鳴聲響徹了十幾里地,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車裡的三個人,渾身上下,全都被冷汗浸透了。

  大飛蜷縮在座位上,褲襠里一片濕熱,整個人都在劇烈地發抖。

  他帶著哭腔,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

  「二哥……剛才那個……是人嗎?」

  大飛嚇得涕淚橫流,一股尿騷味在狹小的駕駛室里瀰漫開。

  他蜷縮在后座,牙齒劇烈地打著顫,幾乎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二哥……二哥,要不咱們……咱們把孩子還給他吧……」

  「啪!」

  二賴子反手一個耳光,狠狠抽在大飛的臉上。


  「閉上你的鳥嘴!」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尖利,但眼神卻依舊淬著冰碴般的狠戾。

  「還回去?」

  「你他媽豬腦子想想,就他那個鬼樣子,你以為還了孩子,他能放過咱們?」

  二賴子猩紅的眼睛掃過後視鏡,外面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

  「現在,這兩個小崽子,是咱們的護身符!」

  「要是真讓他追上了,還得拿這兩個孩子威脅他!」

  「要是他厲害,一直跟著到了我們的地盤,別忘了咱們總部還有槍,到時候管他是人是鬼,老子一槍嘣了他。」

  蔡頭和大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劇烈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

  恐懼,被一種亡命徒式的兇殘所取代。

  蔡頭死死攥著方向盤,一腳油門轟到底,破舊的卡車發出瀕死的咆哮,朝著望江的方向,玩命狂奔。

  ……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冷冽的晨風吹過平陽郊外的荒野,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草。

  搜捕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夜。

  人困馬乏。

  幾十名公安幹警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手電筒的光柱在晨光中顯得微弱而無力。

  一無所獲。

  張建設將一個軍用水壺遞給宋時。

  宋時沒有接,他的目光一直焦著在那兩條通向遠方的鐵軌上,仿佛要將鐵軌望穿。

  一夜未眠,他的眼眶深陷,布滿了血絲,嘴唇乾裂起皮。

  「老宋,他們肯定是有人接應,應該有交通工具。」

  張建設的聲音沙啞。

  「現在封鎖出城的路口,怕是已經晚了。

  宋時終於動了動,他收回目光,看向張建設。

  「天一亮,就去出城的路上問。」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肯定會有人看到。」

  張建設點頭,他知道宋時說得對。

  他也知道,現在說什麼休息的話都是廢話。

  誰都睡不著。

  天光大亮。

  張建設載著宋時,吉普車沿著出城的國道,一個一個地走訪沿途的商鋪和農戶。

  終於,在一個岔路口的小賣部前,他們找到了線索。

  一個小伙子,聽完張建設的描述,猛地一拍大腿。

  「見過!我絕對見過!」

  男人臉上帶著一種見了鬼的表情。

  「昨晚九點多,我關了店門,騎著我的幸福250回家,就在前面那個坡上!」

  他指著不遠處的公路。

  「一個黑影,『嗖』地一下就從我旁邊過去了!」

  「那速度,我跟你說,比我摩托車都快!我當時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嚇得我回家灌了好幾口白酒!」

  宋時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

  指節根根分明,泛著青白。

  他看向張建設。

  「是小予。」

  「他追過來了。」

  張建設看著宋時那雙燃起火焰的眼睛,心頭巨震。

  不吃不喝,追著火車,現在又追著人販子跑了一天一夜?

  這……這還是人嗎?

  他來不及細想,那個男人已經指出了方向。

  「就順著這條道,往南邊去了!」

  就在這時,一輛警用三輪摩托發出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他們旁邊。

  一個年輕的公安跳下車,臉色發白。

  「張所!前面……前面出事了!」

  「有……有一個早起放牛的老鄉報案,說在前面路上看見一大攤血!」

  宋時的心臟,猛地一沉。

  吉普車引擎轟鳴,捲起漫天塵土,朝著那個方向狂奔而去。


  車還沒停穩,公路中央,一灘已經凝固發黑的血跡,映入眼帘,觸目驚心。

  旁邊,是大量破碎的汽車玻璃。

  路邊的草叢裡,血跡更多,幾處高大的草葉被血浸透,壓彎了腰。

  宋時的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耳邊只剩下血液沖刷耳膜的嗡鳴。

  是小予的血。

  他確定這就是小予的血。

  那個傻孩子,跟人販子撞上了。

  張建設和幾個趕來的公安幹警臉色同樣凝重到了極點。

  「這是卡車的擋風玻璃。」

  一個老公安撿起一塊碎片,沉聲說道。

  「歹徒開的是卡車。」

  另一個公安在血跡旁蹲下,發現了什麼。

  「有腳印!」

  順著他的指引,宋時看到了。

  從草叢裡延伸出來,一串模糊的,混著泥土的血腳印,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南方延伸。

  腳印在路上走了幾十米,然後就消失了。

  宋時死死地盯著那個腳印的輪廓。

  他認得出來。

  那是顧予那雙洗得發白的解放鞋踩出來的印子。

  一股巨大的,矛盾的情感撕扯著他的心臟。

  他想立刻找到顧予,把他從危險中拉回來。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只有跟著顧予,才能找到圓圓。

  他的兩個寶貝,他一個都不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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