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可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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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祿院裡極其安靜。

  連翹剛打起屋內帘子,暖意便迎面撲來。

  柳氏不在,老夫人身側都是傅嬤嬤在伺候,見著宋錦茵進來,便讓旁人都退了下去。

  「可是晏舟有事?」

  老夫人沒瞧她,只喝著茶,語氣平穩。

  沒有為難的意思,但一想起自己長孫那空空蕩蕩的後院,也擺不出多少好臉色。

  「回老夫人,今日大姑娘去了一趟竹雅院,世子的意思,讓消了大姑娘學規矩的事,特意讓奴婢來請示老夫人。」

  「消了溫姝學規矩?為何?」

  聽聞此話,上頭的人這才看向她,皺了皺眉。

  自己孫女什麼德性她清清楚楚,這嬤嬤才請了多久,就要撤了她學規矩的事,怎麼都說不過去。

  「可是溫姝又去竹雅院惹事了?」

  聽著老夫人染了怒意的聲音,宋錦茵突然又想起了裴慕笙。

  三姑娘其實也能哄得老夫人高興,只是中間隔了一層,老夫人眉宇間到底是少了些真心。

  不過往後若只有三房能靠,這嫡庶,興許也確實不會太重要。

  ......

  宋錦茵離開後,裴晏舟帶著人去了書房。

  長公主有意讓他帶人,想來是生了防備帝王的打算。

  裴晏舟不想摻和進這事,但林景修到底是他多年好友,熟知其脾性,他自是想讓他坐穩這中郎將的位置。

  「上次你的馬,可查出來是何人動的手腳?」

  「有線索的人全死了個乾淨,只是雖沒有證據,我想除了太子,應當沒人想我死。」

  「不見得,且太子也不一定就真想你死,起碼現在還早了些。」

  裴晏舟說罷便拿起墨碇,只是剛一擡手,便想起宋錦茵在他身側安靜研墨的樣子。

  這屋裡已經許久沒有過她的身影。

  想來這世上一雙手既能不懼粗活,又能撫琴研墨,撚針刺繡的,也唯有她了。

  「除了太子,我想不到旁人。」

  林景修的話打斷了裴晏舟的思緒,他回過神,手腕隨意動了動,漫不經心地推了推墨碇。

  「我長姐如今在北戎站穩了腳跟,於他而言自是有了威脅,除非我死,不然我母親一脈只要還有倚仗,他就不能徹底將人拉攏。」

  「你也知長公主和你長姐往後需得倚仗你。」

  裴晏舟放下手中之物,拿筆添墨,落於紙上。

  「往後行事穩妥一些,朝堂遠沒有面上瞧得那般平靜。」

  「我知,所以這不是跟你操練來了?」

  林景修嚴肅褪去,轉而便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只是一雙眸子透著清澈,並未真有那般紈絝。

  「葉家的事可是同你有關?我聽聞,上次許幼宜在你府上出了事,轉頭葉家就鬧出了不小的動靜,直到這次陳家登門求娶,這之間莫不是有何關聯?」

  「她嫁她的人,莫要往我身上扯。」

  「誰叫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你裴世子呢,不多想不行。」

  林景修在旁落座,擡手端起茶盞抿了抿,而後皺眉道:「這茶不及宋錦茵的手藝。」

  「你喝過幾次她的手藝?」

  「不多,十數之下。」

  見裴晏舟冷眼掃了過來,林景修不怕死地湊了過去。

  多年好友,他雖不甚清楚國公府內里的事,卻也知裴晏舟過得並不順暢,唯有幼時帶著那小丫頭與他們幾人相聚時,臉上還偶爾能得幾分鬆快。

  只是那段日子太短,短到不過剛剛開始,便因著國公夫人的離世戛然而止。

  後來他也未曾打聽過他院中之事,只知宋錦茵在他院中伺候,並不得其看重。

  林景修便也以為,他二人之間只是丫鬟和主子,最多再添一通房丫鬟,往後世子妾室的身份。

  可如今看下來,好似不止如此。

  「上次我同你說,若你後院有了世子妃,不若把宋錦茵讓給我......」

  玩笑之話還未落下,林景修身側氣息陡然一涼,他只得順勢轉了話頭,「後來我想了想,往後還是不能隨意說如此放浪之話。」


  見那人收回了視線,林景修心底的猜測又明朗了幾分,只是再開口時,還是不免斟酌了一二。

  「昨日你將丫鬟贈與許幼宜,還為了讓其高興,買了城西所有的栗子,這事可是真的?」

  「可真可假。」

  「那贈與的丫鬟,說的可是宋錦茵?」

  裴晏舟終是停了筆,清冷目光同他對上,「你想說什麼?」

  「還真是宋錦茵......我想說,你若真存了在意的心思,最好還是多顧及一二,她到底不是物件,這般被指來指去,難免會同你疏離。」

  「在意?」

  不知是不是被人窺見了他不願承認的心思,裴晏舟面色微沉,下頜緊繃了一瞬,「我何時說過在意她?」

  「當真?若往後世子妃進府為難她,你也不在意?」

  「我不會娶愛挑事的女子,且宋錦茵在我身側伺候多年,功過相抵,我自是不會讓她輕易殞命。」

  「只是如此?」

  林景修難得嚴肅。

  他本也不想管這些個後宅之事,不過一個婢女,往後若得了看顧落一名分,也算是她的造化。

  可若這主子生了不一樣的情意,那便不是一個簡單婢女的事。

  尤其是裴晏舟的性子,他若是認定了誰,定是會想方設法得到那人的一切。

  可這般下去,宋錦茵如何還會將真心放到他身上,怕是早已心死得徹底,恨不得與他分得清清楚楚。

  「我長姐當年在和親前,原本也說過一門親事,只是那人將我長姐的心思棄如敝履,故而在陛下封她為合陽公主時,她便已心如死灰。」

  「她不是你長姐,我也不會不顧她的生死,我會給她一個名分。」

  裴晏舟打斷了林景修的話。

  他知道他要說什麼,但不過是些兒女情長的小事,不應該,也不值當說得如此仔細。

  「罷了。」

  林景修看出他的不耐,無奈收回話頭,「我也就是多嘴一說,你既是不在意宋錦茵,往後得了冷落別後悔就是,反正我若是宋錦茵,一顆心定是不敢搭你身上,怕死,更怕哪天成了誰的墊腳石。」

  他雖有心提醒一二,但裴晏舟不承認,那便沒了開口的意義。

  左右二人若是真行到了不可繼續的地步,後悔的也不是他,到時讓他這老謀深算的好友吃點苦頭,也未嘗不可。

  「旁的事我不及你,但情愛一事上,我好歹有過一些紅顏知己,若是哪天你想不明白,差人來喚我,一壇酒換一句逆耳忠言,你不虧。」

  裴晏舟沒有同往日一樣回應林景修的戲謔之言,他只覺得有些煩躁。

  宋錦茵的冷漠他看在眼裡。

  一言一行挑不出錯處,但就是不看他,也不愛同他說話,哪怕昨夜二人睡在一處,她的心也像是飄到了別的地方。

  還有剛剛他的觸碰。

  宋錦茵眼中的抗拒,比以往更甚,偶爾因著他的親近掩蓋不住的羞赧,從昨夜開始,再無任何蹤跡。

  裴晏舟再也無心提筆。

  只是這等失神不過片刻,就被外頭的叩門聲打斷,是王管家的聲音。

  「世子,福祿院那邊來了人,說是老夫人請世子過去一趟,世子可得空?」

  裴晏舟眉梢緊擰,正待拒絕,卻倏地想到宋錦茵還在那處,話到嘴邊陡然一轉:「嗯,去回了來人,我稍後就過去。」

  知曉該是有了事,林景修也隨之起身。

  只是一想起今日過來的目的,他眸底揶揄褪去,語氣是難得的鄭重。

  「平日玩鬧歸玩鬧,那日你捨命相救一事,我林景修絕不會忘,往後不管何事,只要你開口,我定同你一起。」

  「行了,長公主已經來過一趟,無需你今日這般沉重。」

  裴晏舟掃了他一眼,拿起斗篷便準備出屋。

  「我母親先是為了林家,而後才是為著我,但今日我來,只是為了林景修。」

  步子停下,裴晏舟終是恢復了深沉之色,黑眸看過去時,氣勢陡然迸發。

  見林景修眼中堅定沒有躲閃,裴晏舟才收了視線,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手中斗篷。

  「既如此,你這謝禮我收了。」

  聽聞此話,林景修才重新染上笑意。

  那日洶湧河水冰涼刺骨,若沒有裴晏舟,便不會再有他林景修。

  這恩,他得記。

  「可是為了宋錦茵才去的裴老夫人那?」

  離開時,林景修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可揶揄換來的只有裴晏舟的冷臉,以及他毫不留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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