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有變
「該出發了。」
紅璃聲音將顧言從淺眠中驚醒，他抬起頭，窗外月色如水，已是深夜。
紅璃站在桌前，已經換上一身夜行黑衣，長發隨意挽起。
顧言揉了揉酸痛脖頸，這才想起自己原本只是想小憩片刻，竟伏案睡著了。「什麼時辰了？」
「子時三刻。」紅璃遞過一件黑色斗篷，「那群侍衛已被張大叔他們灌醉，現在正是時候。」
顧言注意到紅璃的髮髻比平日簡單許多，少了那個常戴的束髮玉環。「你的玉環...」
「上次被永曆帝貼身太監要去了。」紅璃摸了摸空蕩蕩的髮髻，語氣平淡，「這邊一時找不到替代，就這樣吧。」
兩人悄聲來到營地後方，月光被雲層遮蔽，只有零星幾點星光灑落。
黑子早已候在牆邊，見二人到來，輕輕移開一塊偽裝成牆體的木板，他們安營時就提前準備好活門。
「段小姐，我在此守候。」黑子壓低聲音道，「你們回來時輕呼三聲即可。」
出了營地，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江水濕氣。
二人沿著小路疾行，很快來到江邊。
衎忠早已備好小舟，見二人身影，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將船推入水中。
小舟在夜色中悄然划過江面，槳聲淹沒在潺潺水聲中。
顧言注意到紅璃一直緊握腰間短刀，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兩岸，月光偶爾穿透雲層，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如果皇上還是不願意走怎麼辦？」紅璃望著悠悠江水，突然發問。
紅璃話語將顧言拉回現實。
「永曆帝不想走，一來或許確實不願拋下眾人，二來，李定國大軍也是暫居緬北，永曆可能覺得去那邊同樣朝不保夕，還需長途跋涉，他不願意冒險，也是人之常情。此前白文選大軍都快見到阿瓦城牆，但永曆卻屈服緬王，下旨令白文選退回，看來他或許真不想去李定國、白文選所在山中。」
「那如何說服他？」紅璃有點急躁。
「你不是說沐王爺這幾日都會勸他嗎，但願沐王爺能說動他，若他還是不走，我倒還有一計！」
兩人正議論中，小舟已靠岸邊，衎忠低聲道：「我在此守船，二位務必小心。」
紅璃點頭，帶著顧言快速向永曆駐地潛去。
剛接近外圍，她就猛地拉住顧言，躲在一棵榕樹後。
「不對勁。」紅璃眯起眼睛，「看守比三日前嚴多了。」
顧言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營門前站著四名全副武裝的侍衛，個個腰杆筆直。
更遠處，營中還能看見巡邏小隊舉著火把來回走動。
與紅璃描述中那種近乎不設防的狀態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們來後，莽白開始加強看守力量。」顧言低聲道，「這如何是好？」
紅璃嘴角微揚：「無妨。」她示意顧言跟上，兩人借著夜色掩護，繞到營地側面一處陰影處。
紅璃抬頭打量了一下近兩人高的營牆，後退兩步，一個箭步上前，單腳蹬牆，身形如燕般騰空而起，右手穩穩抓住牆頭。
她稍一用力，整個人便輕盈地翻上牆頭，蹲在陰影處。
月光下，她向顧言伸出手，顧言深吸一口氣，奮力躍起，勉強夠到紅璃的手腕。
紅璃手臂肌肉繃緊，毫不費力地將他提上牆頭，又輕輕放下。
待顧言站穩，她也無聲地躍下，落地時連塵土都未驚起半分。
「這邊。」紅璃輕車熟路地在竹樓間穿行，很快來到一處不起眼江畔竹樓前。
屋內亮著微弱的燈光，隱約可見人影晃動。
紅璃在門外輕叩三下，屋門立刻打開，露出沐天波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段姑娘！」沐天波眼中閃過驚喜，隨即又看向顧言。
「這位是顧公子，使團正使。」
顧言拱手行禮：「見過黔國公。」
「且隨我來！」沐天波點頭示意，上前領路前行。
沐天波邊走邊說：「段姑娘，這幾日我一直苦勸陛下，陛下終於鬆口，願意隨你們先行離開。」
談話間，幾人便到了永曆居所前。
「李國泰那廝呢？」紅璃環顧四周。
沐天波露出一絲狡黠笑容：「知道你們今日要來，我找了個相熟武官，把他拉去賭錢，不會礙我們事。」他壓低聲音，「陛下就在屋內，我已安排妥當。」
一個太監從屋內探頭，見到生人明顯一驚，沐天波連忙道：「莫慌，是自己人，你去通報，就說我沐天波求見。」
小太監剛要轉身，屋內已傳來永曆帝的聲音：「黔國公，速速進來。」
這位九五之尊此刻穿著常服，枯坐在木椅上，見到顧言，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顧言仔細打量著這位末代帝王，四十不到年紀，兩鬢卻已斑白，面容清瘦，眉宇間儘是憂思。
「陛下。」顧言躬身行禮，隨即直入主題，「微臣特來護送陛下離開緬地！」
永曆卻緩緩搖頭：「朕不能走。」
「陛下！今日我們不是已經說好！您先走，其他人臣自會安排，臣以項上頭顱擔保，必不讓其他人受一絲傷害。」沐天波急道，「莽白鷹視狼顧之輩，隨時可能變卦！」
「沐卿，你今日走後，我與王皇后和趙貴妃說起此事！」
永曆帝目光柔和，看向沐天波：「趙貴妃聽聞我要棄她而去，痛哭求死，說免得我走後，她遭緬人凌辱，朕豈能忍心一走了之？」
他轉向顧言與段紅璃，「兩位卿家千里救駕，朕知你們忠心，但朕若獨自潛逃，置這數百隨從於何地？朕乃大明皇帝，豈能如喪家之犬般偷偷溜走？」
沐天波跌足長嘆道：「陛下，你答應過我不向其他人透露此事！」他滿心無奈，怎麼才短短半天，就生如此變故。
顧言還要再勸，永曆已抬手制止：「朕意已決，若天要亡明，朕當與諸臣共赴國難。」
段紅璃臉上全是無奈神色，只能看向顧言，他剛剛所言還有辦法，現在是不是就該用上？
「陛下，臣有一事未曾言明，還望恕罪。」顧言挺直身體，整理衣冠，目光灼灼看向永曆帝，隨即躬身行禮，「微臣此行，實受大明山海關總兵、平西伯吳三桂之命，特為護送陛下離開緬地！」
紅璃聲音將顧言從淺眠中驚醒，他抬起頭，窗外月色如水，已是深夜。
紅璃站在桌前，已經換上一身夜行黑衣，長發隨意挽起。
顧言揉了揉酸痛脖頸，這才想起自己原本只是想小憩片刻，竟伏案睡著了。「什麼時辰了？」
「子時三刻。」紅璃遞過一件黑色斗篷，「那群侍衛已被張大叔他們灌醉，現在正是時候。」
顧言注意到紅璃的髮髻比平日簡單許多，少了那個常戴的束髮玉環。「你的玉環...」
「上次被永曆帝貼身太監要去了。」紅璃摸了摸空蕩蕩的髮髻，語氣平淡，「這邊一時找不到替代，就這樣吧。」
兩人悄聲來到營地後方，月光被雲層遮蔽，只有零星幾點星光灑落。
黑子早已候在牆邊，見二人到來，輕輕移開一塊偽裝成牆體的木板，他們安營時就提前準備好活門。
「段小姐，我在此守候。」黑子壓低聲音道，「你們回來時輕呼三聲即可。」
出了營地，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江水濕氣。
二人沿著小路疾行，很快來到江邊。
衎忠早已備好小舟，見二人身影，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將船推入水中。
小舟在夜色中悄然划過江面，槳聲淹沒在潺潺水聲中。
顧言注意到紅璃一直緊握腰間短刀，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兩岸，月光偶爾穿透雲層，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如果皇上還是不願意走怎麼辦？」紅璃望著悠悠江水，突然發問。
紅璃話語將顧言拉回現實。
「永曆帝不想走，一來或許確實不願拋下眾人，二來，李定國大軍也是暫居緬北，永曆可能覺得去那邊同樣朝不保夕，還需長途跋涉，他不願意冒險，也是人之常情。此前白文選大軍都快見到阿瓦城牆，但永曆卻屈服緬王，下旨令白文選退回，看來他或許真不想去李定國、白文選所在山中。」
「那如何說服他？」紅璃有點急躁。
「你不是說沐王爺這幾日都會勸他嗎，但願沐王爺能說動他，若他還是不走，我倒還有一計！」
兩人正議論中，小舟已靠岸邊，衎忠低聲道：「我在此守船，二位務必小心。」
紅璃點頭，帶著顧言快速向永曆駐地潛去。
剛接近外圍，她就猛地拉住顧言，躲在一棵榕樹後。
「不對勁。」紅璃眯起眼睛，「看守比三日前嚴多了。」
顧言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營門前站著四名全副武裝的侍衛，個個腰杆筆直。
更遠處，營中還能看見巡邏小隊舉著火把來回走動。
與紅璃描述中那種近乎不設防的狀態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們來後，莽白開始加強看守力量。」顧言低聲道，「這如何是好？」
紅璃嘴角微揚：「無妨。」她示意顧言跟上，兩人借著夜色掩護，繞到營地側面一處陰影處。
紅璃抬頭打量了一下近兩人高的營牆，後退兩步，一個箭步上前，單腳蹬牆，身形如燕般騰空而起，右手穩穩抓住牆頭。
她稍一用力，整個人便輕盈地翻上牆頭，蹲在陰影處。
月光下，她向顧言伸出手，顧言深吸一口氣，奮力躍起，勉強夠到紅璃的手腕。
紅璃手臂肌肉繃緊，毫不費力地將他提上牆頭，又輕輕放下。
待顧言站穩，她也無聲地躍下，落地時連塵土都未驚起半分。
「這邊。」紅璃輕車熟路地在竹樓間穿行，很快來到一處不起眼江畔竹樓前。
屋內亮著微弱的燈光，隱約可見人影晃動。
紅璃在門外輕叩三下，屋門立刻打開，露出沐天波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段姑娘！」沐天波眼中閃過驚喜，隨即又看向顧言。
「這位是顧公子，使團正使。」
顧言拱手行禮：「見過黔國公。」
「且隨我來！」沐天波點頭示意，上前領路前行。
沐天波邊走邊說：「段姑娘，這幾日我一直苦勸陛下，陛下終於鬆口，願意隨你們先行離開。」
談話間，幾人便到了永曆居所前。
「李國泰那廝呢？」紅璃環顧四周。
沐天波露出一絲狡黠笑容：「知道你們今日要來，我找了個相熟武官，把他拉去賭錢，不會礙我們事。」他壓低聲音，「陛下就在屋內，我已安排妥當。」
一個太監從屋內探頭，見到生人明顯一驚，沐天波連忙道：「莫慌，是自己人，你去通報，就說我沐天波求見。」
小太監剛要轉身，屋內已傳來永曆帝的聲音：「黔國公，速速進來。」
這位九五之尊此刻穿著常服，枯坐在木椅上，見到顧言，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顧言仔細打量著這位末代帝王，四十不到年紀，兩鬢卻已斑白，面容清瘦，眉宇間儘是憂思。
「陛下。」顧言躬身行禮，隨即直入主題，「微臣特來護送陛下離開緬地！」
永曆卻緩緩搖頭：「朕不能走。」
「陛下！今日我們不是已經說好！您先走，其他人臣自會安排，臣以項上頭顱擔保，必不讓其他人受一絲傷害。」沐天波急道，「莽白鷹視狼顧之輩，隨時可能變卦！」
「沐卿，你今日走後，我與王皇后和趙貴妃說起此事！」
永曆帝目光柔和，看向沐天波：「趙貴妃聽聞我要棄她而去，痛哭求死，說免得我走後，她遭緬人凌辱，朕豈能忍心一走了之？」
他轉向顧言與段紅璃，「兩位卿家千里救駕，朕知你們忠心，但朕若獨自潛逃，置這數百隨從於何地？朕乃大明皇帝，豈能如喪家之犬般偷偷溜走？」
沐天波跌足長嘆道：「陛下，你答應過我不向其他人透露此事！」他滿心無奈，怎麼才短短半天，就生如此變故。
顧言還要再勸，永曆已抬手制止：「朕意已決，若天要亡明，朕當與諸臣共赴國難。」
段紅璃臉上全是無奈神色，只能看向顧言，他剛剛所言還有辦法，現在是不是就該用上？
「陛下，臣有一事未曾言明，還望恕罪。」顧言挺直身體，整理衣冠，目光灼灼看向永曆帝，隨即躬身行禮，「微臣此行，實受大明山海關總兵、平西伯吳三桂之命，特為護送陛下離開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