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葬禮
第三天清晨，晨霧還未散盡，營地中已是一片忙碌。
「張大叔，看看你的傷口。」
紅璃慢慢用竹片的刮去蓋敷在張沖肩膀傷口的草藥膏，那裡的黑青色已經退去，只留下一條淡粉色的疤痕。
「毒已經清乾淨了，再養幾日，就能徹底恢復了。」她舒了一口氣。
張勇低頭看著為自己換藥的少女，她那雙本該細膩的雙手因連日操勞已經皸裂滲血。
他想說些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這點小傷已經不礙事了！沒了毒藥，那些野人的木箭就是玩具。」張沖咧嘴一笑，露出久違的笑容：「以前打戰，身上挨的刀可比這狠多了！」
紅綠不由得莞爾一笑，「大家都已經解毒了，都可以行動了。」
「那咱們也該啟程了。」張沖說道，「耽擱了好幾天，我們也該出發了！」
紅璃點點頭，就要離開，張沖卻叫住她：「丫頭，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紅璃一怔，笑道：「段紅璃，張大叔你叫我紅璃就好。」
營帳內，盧桂生陰沉著臉來回踱步。
老僕閃進帳內：「大人，張把總讓我轉告你，他們還要為戰死的那些士兵舉行葬禮，完了才出發。」
「這群賤卒，現在居然給我下令了！」盧桂生猛地轉身，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他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大人息怒息怒，現在千萬不要惹他們，等辦完事，回到昆明再收拾他們！」老僕連忙勸道。
「等回了昆明，我要這些賤卒生不如死。」盧桂生面露凶光，恨恨地說道。
「還有那個顧言，也不是什麼好人，等那天落到我的手裡...」
。。。。。
眾人肅立在林間新起的墳塋前，八具裹著白布的屍首並排而臥，其中有披甲的正兵，也有布衣的輔卒，連那個偷跑的家僕也躺在最邊上，顧言執意讓他們同穴而眠。
「都是一起出發，卻死在異國他鄉的苦命人，黃泉路上作個伴吧。」
葬禮由段紅璃主持，她倒上三杯酒，把酒灑在坑前，祭天地、祭鬼神、祭亡魂。
又拿起一把銅錢，放入坑內，這是給亡魂的買路錢。
做完這些，她捧起一抔土，把泥土灑落在白布上。
所有人都依次上前，把手中泥土灑進坑裡，表示所有人都送死者一行。
蓋上土，三柱線香插在墳頭，青煙裊裊升起，段紅璃領著眾人三鞠躬後，喊道：「英靈不遠，魂歸故里。」顧言舉起火銃朝天放了一槍，槍聲驚起林間的飛鳥。
最後是黑子等人搬來一塊木頭雕的墓碑，這是昨日匆匆趕製的，碑上刻了眾人的姓名和生卒年齡，何處人氏等個人信息。
葬禮結束後，晨露未乾的林間仍瀰漫著肅穆的氣息。
衎樂走到正在溪邊淨手的紅璃身旁，低聲問道「段姑娘，這儀式是你想的？」
紅璃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是顧先生的主意提議，我讓他來主持，他卻執意讓我站到最前面，白大叔和張大叔也說該由我來。」
衎樂聞言，目光不由轉向顧言，初見時，自己己並不覺得顧言這個文弱書生有何出眾之處，值得讓段紅璃為其奔行百里，此刻卻發現顧言果然有不凡之處。
這套葬禮，是顧言昨天琢磨了一晚，結合歐洲軍禮和中式喪儀弄出來的，一套下來，安撫亡魂，又凝聚了軍心。
可惜沒有蘇格蘭風笛，不然來一段《勇敢的心》，那可應景得很。
顧言也想過用中式樂器替代，但是找遍了整個營地，只有一個士兵會吹嗩吶。
顧言讓他吹段最拿手的，一曲《百鳥朝鳳》直接把顧言的念頭澆滅。
不過就算沒有音樂bgm，這個葬禮也鎮住了所有人。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更何況死後，以前的袍澤死去，能挖個坑草草掩埋，入土為安已是好歸宿。
就算暴屍荒野，葬入野狗腹中也是尋常，哪見過這次如此隆重下葬儀式。
之前因為紅璃是女子，眾軍士和她還有些距離，葬禮結束後，那些望向她的眼神中卻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重和認可。
另一邊，所有野人的屍體都被攏在一起火化，那晚戰死的野人有上百之多，山間也無法挖這麼大的坑，乾脆就地火化，松枝燃燒的噼啪聲里，焦臭味隨風飄散。
隊伍正在收拾行裝準備啟程。一個年輕軍士快步走到張沖跟前，抱拳請示：「張頭，那幾個野人俘虜怎麼辦？」
營地角落關著四五個受傷的野人，都是那晚混戰中昏迷沒到跑掉而被俘的，這幾日來，不時有軍士提著刀要殺他們泄憤，都被顧言及時攔下。
「殺俘不祥。」顧言總是這樣勸阻，「何況他們也是爹娘生養的性命。」
更難得的是，顧言每日親自給俘虜送水送食。
起初這些野人不是齜牙怒視就是別過頭去，但兩日下來，眼中的敵意明顯消退了不少。
張沖正摸著下巴思忖，顧言已走了過來：「放了他們吧，說到底，都是被那些裝神弄鬼的祭司蠱惑的可憐人。」
張沖點頭應道。「就依先生言，等我們走時，把那些野人放了，沒必要多造殺戮。」
臨行前，顧言特意在林中空地留下食水，還有幾件戰場上撿的野人的短刀石斧。
「山里猛獸多，」他對著俘虜們比劃著名說，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留著防身用。」
待大隊人馬走的遠了，顧言回首看去，野人們已經撿起東西鑽入林間，卻剩下一個少年野人站在原地，目送隊伍遠去。
「顧先生可知除惡務盡的道理，」盧桂生從前面車駕上探出半個身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官腔：「要知道這些野人不服教化，你放了他，說不定會遭其反噬！」
盧桂生不愧在官場上廝混許多年，早上還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此刻卻已渾然無事，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只是和顧言說語的語氣里少了些往日的蔑視，多了點刻意討好。
顧言洒然一笑，「盧大人，在您眼裡，這些人都是蠻夷，生死無足輕重！不過在我眼裡，都是為了生存掙扎的可憐人罷了。」
他的語氣平靜，卻讓盧桂生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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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叔，看看你的傷口。」
紅璃慢慢用竹片的刮去蓋敷在張沖肩膀傷口的草藥膏，那裡的黑青色已經退去，只留下一條淡粉色的疤痕。
「毒已經清乾淨了，再養幾日，就能徹底恢復了。」她舒了一口氣。
張勇低頭看著為自己換藥的少女，她那雙本該細膩的雙手因連日操勞已經皸裂滲血。
他想說些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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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綠不由得莞爾一笑，「大家都已經解毒了，都可以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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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璃點點頭，就要離開，張沖卻叫住她：「丫頭，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紅璃一怔，笑道：「段紅璃，張大叔你叫我紅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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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賤卒，現在居然給我下令了！」盧桂生猛地轉身，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他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大人息怒息怒，現在千萬不要惹他們，等辦完事，回到昆明再收拾他們！」老僕連忙勸道。
「等回了昆明，我要這些賤卒生不如死。」盧桂生面露凶光，恨恨地說道。
「還有那個顧言，也不是什麼好人，等那天落到我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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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起出發，卻死在異國他鄉的苦命人，黃泉路上作個伴吧。」
葬禮由段紅璃主持，她倒上三杯酒，把酒灑在坑前，祭天地、祭鬼神、祭亡魂。
又拿起一把銅錢，放入坑內，這是給亡魂的買路錢。
做完這些，她捧起一抔土，把泥土灑落在白布上。
所有人都依次上前，把手中泥土灑進坑裡，表示所有人都送死者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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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結束後，晨露未乾的林間仍瀰漫著肅穆的氣息。
衎樂走到正在溪邊淨手的紅璃身旁，低聲問道「段姑娘，這儀式是你想的？」
紅璃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是顧先生的主意提議，我讓他來主持，他卻執意讓我站到最前面，白大叔和張大叔也說該由我來。」
衎樂聞言，目光不由轉向顧言，初見時，自己己並不覺得顧言這個文弱書生有何出眾之處，值得讓段紅璃為其奔行百里，此刻卻發現顧言果然有不凡之處。
這套葬禮，是顧言昨天琢磨了一晚，結合歐洲軍禮和中式喪儀弄出來的，一套下來，安撫亡魂，又凝聚了軍心。
可惜沒有蘇格蘭風笛，不然來一段《勇敢的心》，那可應景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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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讓他吹段最拿手的，一曲《百鳥朝鳳》直接把顧言的念頭澆滅。
不過就算沒有音樂bgm，這個葬禮也鎮住了所有人。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更何況死後，以前的袍澤死去，能挖個坑草草掩埋，入土為安已是好歸宿。
就算暴屍荒野，葬入野狗腹中也是尋常，哪見過這次如此隆重下葬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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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角落關著四五個受傷的野人，都是那晚混戰中昏迷沒到跑掉而被俘的，這幾日來，不時有軍士提著刀要殺他們泄憤，都被顧言及時攔下。
「殺俘不祥。」顧言總是這樣勸阻，「何況他們也是爹娘生養的性命。」
更難得的是，顧言每日親自給俘虜送水送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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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沖正摸著下巴思忖，顧言已走了過來：「放了他們吧，說到底，都是被那些裝神弄鬼的祭司蠱惑的可憐人。」
張沖點頭應道。「就依先生言，等我們走時，把那些野人放了，沒必要多造殺戮。」
臨行前，顧言特意在林中空地留下食水，還有幾件戰場上撿的野人的短刀石斧。
「山里猛獸多，」他對著俘虜們比劃著名說，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留著防身用。」
待大隊人馬走的遠了，顧言回首看去，野人們已經撿起東西鑽入林間，卻剩下一個少年野人站在原地，目送隊伍遠去。
「顧先生可知除惡務盡的道理，」盧桂生從前面車駕上探出半個身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官腔：「要知道這些野人不服教化，你放了他，說不定會遭其反噬！」
盧桂生不愧在官場上廝混許多年，早上還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此刻卻已渾然無事，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只是和顧言說語的語氣里少了些往日的蔑視，多了點刻意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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