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叩見
三日後，小院儼然變了模樣。
石桌上堆著不少書籍，牆角摞著幾餅用油紙所包普洱茶。
他此刻正捧著青瓷茶盞，看琥珀色茶湯在陽光下泛著金芒。
「這茶當真妙極。」顧言輕啜一口，陳香在舌尖綻放，他想起後世那些天價普洱，不禁莞爾。
一旁伺候老僕撇了撇嘴，小聲嘀咕：「窮酸明軍，這等粗茶都是藏人喝的，他卻當個寶貝。」
紅璃繡房裡更是擺滿了玫瑰酥、松葉糕、糯米滋等各色當地點心，她每日吃的不亦樂乎，這時的紅璃才露出小兒女態。
這日晌午，顧言躺在藤椅上小憩。
陽光透過梧桐葉，在他青衫上投下斑駁光影。
忽然一片陰影罩下，他睜眼看見紅璃逆光而立，手裡捧著個漆盒。
「嘗嘗這個。」她打開盒子，裡面是幾塊方形點心，上面裹了一層糖漿，
「你那個宋把總真是人才，昨天他送東西來，我和他閒聊起來，說我喜歡吃大理米糕，他今天居然就給我找來一盒。」
「這米糕我小時最愛吃，那時家裡也沒多少余錢，只有逢年過節，阿媽才會給我買一小塊，我捨不得吃，要放一天，到晚上才小口小口舔著吃。」
顧言也點頭應和，「老宋當兵不行，服務人倒是一把好手，我要什麼他都能找出來。怪不得他是王德勝心腹，他倆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說罷，他笑著拿起一塊米糕，塞入紅璃小嘴中，「愛吃你就多吃點，這些都留給你。」
「一起吃。」紅璃嘴裡咀嚼著糕點，伸手拿起一塊，也要學樣塞給顧言。
卻聽見院外又響起一片馬蹄聲。
顧言一個激靈，從椅子上跳起來，透過窗縫看見數十名披甲騎兵已將小院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之人四十餘歲，身軀雄偉，手腳皆比常人長大，鬚髮斑白，面色剛毅，鼻樑上有一道傷疤格外醒目，身披一件軟甲。
顧言心想，這人一看就是久居高位之人，應該就是雲南提督張勇。
他暗自慶幸，如果自己是到了馬寶手裡，馬寶這些大西軍出來的將領和白文選極熟，他讓紅璃冒充白文選女兒，分分鐘就會被拆穿。
而張勇出身陝西明軍，和大西軍並不熟悉，顧言便有文章可以做。
他轉身對紅璃說，「應該是張勇來了，你先進屋！」
「好！」
「等等！」顧言掏出錦帕幫紅璃擦去嘴角糖漿，紅璃這才提著食盒轉身進屋。
等到外面眾人昂首走入院內，不等他們發話，顧言上前撲通跪地，朝為首之人說道：「參見提督大人！白小姐傷勢未愈，還在休息，不能遠迎，請恕罪。」
院中安靜下來，顧言就見一雙牛皮軍靴停在他眼前，一聲冷哼從頭頂傳來：「抬起頭來。」
顧言聞言抬頭，正對上一雙銳利如鷹目光。
「白文選要降？」男子沉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北方口音。
「正是！」顧言聞言連忙答道。「白王爺接到過馬寶大人書信，已經明白自己枉然抵抗朝廷罪過，幡然悔悟，特派在下和白小姐來商議投降事宜。」
「站起身說話！」男子抬手讓顧言站起，旁邊人搬來一把太師椅，他坐下接著問道，「既然說投降，為何未見書信信物？」
顧言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猶豫了片刻說道，「稟告提督，此事尚屬機密，恐眾將不服，故未留書信，馬寶大人和白小姐甚熟，見面自然就知。」
男子微微點頭：「你這說辭，倒也過得去，那白文選提出投降，有何要求。」
「白王爺新敗之人，不敢奢求，只望大人善待降卒，莫令他們與李定國部兵戎相見。」
「這個條件容易，我可以答應你。」
男子問道，「你知道白文選部情況如何？」
顧言如實說道，「白王爺號稱三萬大軍，其實披甲能戰之士不足五千，另有萬餘隨軍家屬，數百官員，大軍駐紮在騰越府茶山，家屬都在孟養。」
「你倒老實。」男子似乎滿意這個回答，話鋒一轉，「把白文選女兒喚來，我見她一面。」
顧言心頭一松，看來自己已經矇混過關，之後就好辦多了。
他進屋把段紅璃喚出，這幾日兩人已經對好說辭，相信不會露出什麼紕漏。
段紅璃穿著一件素色糯裙緩步而出。
她低頭走到院內，雙手交疊於腹前，側身屈膝行禮，「參見提督大人。」
「你抬起頭來！」
紅璃應聲抬頭，烏黑如瀑青絲滑落肩頭。
眉似遠山含黛，纖長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陰影，一雙杏眼澄澈如秋水，眼尾微微上挑，在蒼白面色映襯下，竟透出幾分清冷疏離。
失血后蒼白非但沒有減損她美貌，反倒為她增添了幾分楚楚動人氣質。
男子微微一愣，輕咦一聲，沒想到紅璃如此美貌。
他扭頭對後面一人笑道：「城壁，你可知道老白有這麼標緻的女兒嗎？」
那人濃眉大眼，氣宇軒昂，聞言走前看了段紅璃一眼，便微微一躬，「稟王爺，據末將所知，白文選並無此女。」
顧言聞言，頓時如被雷擊，雙腿一軟險些跪倒。
他眼前這人竟然不是張勇，而是明末最著名大漢奸之一，前明平西伯，遼東總兵，清平西王、大周皇帝吳三桂。
而後面這人，則是白文選至交馬寶，字城壁。
他本來是大西軍孫可望手下，孫可望幾年前反明，大軍進攻雲南，他陣前反正叛了孫可望，導致孫可望二十萬大軍不戰而潰，最後孫可望只能帶著五十騎降了清廷。
之後馬寶便跟著李定國，和清軍鏖戰數年，最後勢孤，無奈之下降了吳三桂，成了吳三桂心腹大將。
最關鍵是，他和白文選是至交，白文選女兒他自然一清二楚。
顧言心中暗罵，「我歷史課太不認真，張勇有腳疾，平日行走不便，眼前這人健步如飛，明顯不是張勇，我竟然沒有想起來。」
吳三桂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玩味笑容：「你這廝膽子頗大，若非城壁在此，本王險些被你矇騙。」
他揮揮手，聲音陡然轉冷：「拖出去，砍了！」
石桌上堆著不少書籍，牆角摞著幾餅用油紙所包普洱茶。
他此刻正捧著青瓷茶盞，看琥珀色茶湯在陽光下泛著金芒。
「這茶當真妙極。」顧言輕啜一口，陳香在舌尖綻放，他想起後世那些天價普洱，不禁莞爾。
一旁伺候老僕撇了撇嘴，小聲嘀咕：「窮酸明軍，這等粗茶都是藏人喝的，他卻當個寶貝。」
紅璃繡房裡更是擺滿了玫瑰酥、松葉糕、糯米滋等各色當地點心，她每日吃的不亦樂乎，這時的紅璃才露出小兒女態。
這日晌午，顧言躺在藤椅上小憩。
陽光透過梧桐葉，在他青衫上投下斑駁光影。
忽然一片陰影罩下，他睜眼看見紅璃逆光而立，手裡捧著個漆盒。
「嘗嘗這個。」她打開盒子，裡面是幾塊方形點心，上面裹了一層糖漿，
「你那個宋把總真是人才，昨天他送東西來，我和他閒聊起來，說我喜歡吃大理米糕，他今天居然就給我找來一盒。」
「這米糕我小時最愛吃，那時家裡也沒多少余錢，只有逢年過節，阿媽才會給我買一小塊，我捨不得吃，要放一天，到晚上才小口小口舔著吃。」
顧言也點頭應和，「老宋當兵不行，服務人倒是一把好手，我要什麼他都能找出來。怪不得他是王德勝心腹，他倆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說罷，他笑著拿起一塊米糕，塞入紅璃小嘴中，「愛吃你就多吃點，這些都留給你。」
「一起吃。」紅璃嘴裡咀嚼著糕點，伸手拿起一塊，也要學樣塞給顧言。
卻聽見院外又響起一片馬蹄聲。
顧言一個激靈，從椅子上跳起來，透過窗縫看見數十名披甲騎兵已將小院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之人四十餘歲，身軀雄偉，手腳皆比常人長大，鬚髮斑白，面色剛毅，鼻樑上有一道傷疤格外醒目，身披一件軟甲。
顧言心想，這人一看就是久居高位之人，應該就是雲南提督張勇。
他暗自慶幸，如果自己是到了馬寶手裡，馬寶這些大西軍出來的將領和白文選極熟，他讓紅璃冒充白文選女兒，分分鐘就會被拆穿。
而張勇出身陝西明軍，和大西軍並不熟悉，顧言便有文章可以做。
他轉身對紅璃說，「應該是張勇來了，你先進屋！」
「好！」
「等等！」顧言掏出錦帕幫紅璃擦去嘴角糖漿，紅璃這才提著食盒轉身進屋。
等到外面眾人昂首走入院內，不等他們發話，顧言上前撲通跪地，朝為首之人說道：「參見提督大人！白小姐傷勢未愈，還在休息，不能遠迎，請恕罪。」
院中安靜下來，顧言就見一雙牛皮軍靴停在他眼前，一聲冷哼從頭頂傳來：「抬起頭來。」
顧言聞言抬頭，正對上一雙銳利如鷹目光。
「白文選要降？」男子沉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北方口音。
「正是！」顧言聞言連忙答道。「白王爺接到過馬寶大人書信，已經明白自己枉然抵抗朝廷罪過，幡然悔悟，特派在下和白小姐來商議投降事宜。」
「站起身說話！」男子抬手讓顧言站起，旁邊人搬來一把太師椅，他坐下接著問道，「既然說投降，為何未見書信信物？」
顧言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猶豫了片刻說道，「稟告提督，此事尚屬機密，恐眾將不服，故未留書信，馬寶大人和白小姐甚熟，見面自然就知。」
男子微微點頭：「你這說辭，倒也過得去，那白文選提出投降，有何要求。」
「白王爺新敗之人，不敢奢求，只望大人善待降卒，莫令他們與李定國部兵戎相見。」
「這個條件容易，我可以答應你。」
男子問道，「你知道白文選部情況如何？」
顧言如實說道，「白王爺號稱三萬大軍，其實披甲能戰之士不足五千，另有萬餘隨軍家屬，數百官員，大軍駐紮在騰越府茶山，家屬都在孟養。」
「你倒老實。」男子似乎滿意這個回答，話鋒一轉，「把白文選女兒喚來，我見她一面。」
顧言心頭一松，看來自己已經矇混過關，之後就好辦多了。
他進屋把段紅璃喚出，這幾日兩人已經對好說辭，相信不會露出什麼紕漏。
段紅璃穿著一件素色糯裙緩步而出。
她低頭走到院內，雙手交疊於腹前，側身屈膝行禮，「參見提督大人。」
「你抬起頭來！」
紅璃應聲抬頭，烏黑如瀑青絲滑落肩頭。
眉似遠山含黛，纖長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陰影，一雙杏眼澄澈如秋水，眼尾微微上挑，在蒼白面色映襯下，竟透出幾分清冷疏離。
失血后蒼白非但沒有減損她美貌，反倒為她增添了幾分楚楚動人氣質。
男子微微一愣，輕咦一聲，沒想到紅璃如此美貌。
他扭頭對後面一人笑道：「城壁，你可知道老白有這麼標緻的女兒嗎？」
那人濃眉大眼，氣宇軒昂，聞言走前看了段紅璃一眼，便微微一躬，「稟王爺，據末將所知，白文選並無此女。」
顧言聞言，頓時如被雷擊，雙腿一軟險些跪倒。
他眼前這人竟然不是張勇，而是明末最著名大漢奸之一，前明平西伯，遼東總兵，清平西王、大周皇帝吳三桂。
而後面這人，則是白文選至交馬寶，字城壁。
他本來是大西軍孫可望手下，孫可望幾年前反明，大軍進攻雲南，他陣前反正叛了孫可望，導致孫可望二十萬大軍不戰而潰，最後孫可望只能帶著五十騎降了清廷。
之後馬寶便跟著李定國，和清軍鏖戰數年，最後勢孤，無奈之下降了吳三桂，成了吳三桂心腹大將。
最關鍵是，他和白文選是至交，白文選女兒他自然一清二楚。
顧言心中暗罵，「我歷史課太不認真，張勇有腳疾，平日行走不便，眼前這人健步如飛，明顯不是張勇，我竟然沒有想起來。」
吳三桂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玩味笑容：「你這廝膽子頗大，若非城壁在此，本王險些被你矇騙。」
他揮揮手，聲音陡然轉冷：「拖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