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追獵
密林空地上，陳放著數具屍體，千戶王德勝愁眉苦臉看著屍體，他是雲南提督張勇手下。
張勇沒有駐節在昆明，那邊是平西王地盤，自然容不下張勇這個朝廷派來釘子，他索性把提督府安在永昌府（今保山）。
雲南提督直轄中、左、右三營，每營有馬兵300、步兵700、守兵200，都是張勇從陝西帶來精銳。
王德勝是右營千總，在騰越府駐防，今天死去幾人都是他手下驍勇之人，讓他心疼不已。
「好俊的箭法。「身後傳來生硬漢話，王德勝渾身一顫，急忙轉身行禮。
什長蘇赫巴魯不知何時已站在三步外，這個滿洲巴牙喇雖然只是個什長，但那雙鷹目掃過來時，王德勝膝蓋還是不自覺地發軟。
蘇赫巴魯蹲下身，粗糲手指撫過死者箭傷：「三十步內，一箭致命。」
他掰開一具屍體嘴巴，「看，箭支從嘴裡射入，把牙齒全崩碎，這起碼是十二力強弓。「
蘇赫巴魯細細查看了每具屍體，點了點頭，「他們都是一人所殺，這人慣用左手，箭支都是從左稍微斜著射入。」
王德勝冷汗浸透了裡衣，這個滿洲人是統領大人心腹，資歷極老，而且本事很大。
他親眼見過蘇赫巴魯能耐，在林間追獵三日不歇，能順著幾天前留下味道找到敵人。
這個老巴牙喇之前已經做到佐領，但是他一向喜歡單打獨鬥，去年圍剿明軍殘部時，蘇赫巴魯丟下部眾，單人獨刀，在林中獵殺了二十多個明兵，戰後因為擅離職守，被罰降為什長。
王德勝雖然明面上官職比他高了數級，但是在他面前，根本不敢擺出官威。
「大人明鑑！」王德勝腰彎得更低了，「聽逃回來人說，他們正在追擊一隊明軍探哨，卻遇到一個箭手，在林間用弓獵殺他們幾個人。」
蘇赫巴魯沒有回話，他看著地上腳印，走到旁邊灌木林中，也不管林木戳到身體，直直走了一里多路，到了一處站定。
「他們昨晚在此休整，然後在這裡分開，一邊有十多個人，另外一邊只有兩人，」蘇赫巴魯指著地上腳印，「那邊十多人中有傷兵，而這邊兩個人中，就有那個弓手！」
「大人，何以見得？」王德勝上前，湊趣問道，
這個問題撓到蘇赫巴魯癢處，他指著地面詳細向王德勝解釋，「你看，這裡兩個人腳印，有一個人腳步散亂，明顯不會武藝，這個不用理他。」
他指著另外腳印，「這個腳印就是射箭那人，他腳印很淺，這人控制力不錯，最關鍵一點，你看，他開始腳印兩邊平衡，但是到了這裡，有一側腳印卻深了點。」
「那是他開始拿著弓，到了這裡，卻背上鐵弓，所以一側就微微深了點。」
蘇赫巴魯是長白山中老獵手，從小就跟著父親，在深山中追蹤獵物，對腳印判斷最是準確，他一下就找出紅璃。
「下官這就抽調人手來抓住他們！」
「那些傷兵，你派人去抓就行，我只要這個箭手！」蘇赫巴魯粗暴地打斷他，「他帶著一個累贅，跑不遠，我很快就能追到。」
顧言和段紅璃兩人走在山中，段紅璃皺眉說道，「不對勁，我感覺背後有人！」
顧言朝後看去，林間在他眼裡，安靜如斯，根本沒人。
「我判斷不會錯，這樣，你先走，我在後面斷後。」紅璃接過顧言手裡短矛，「你走太慢，我帶著你也走不快，你先自己朝前走，我會把你蹤跡去掉，把敵人引開，讓他們來追我，再找機會甩掉，我們就在前面那個山谷會合。」
顧言也知道自己在林間是個廢材，只會拖累段紅璃，便點頭應下。
「得罪了，顧公子！」紅璃把鐵弓取下，斜放在旁邊樹旁，朝顧言歉意點點頭，還沒等顧言弄清情況，便被紅璃一把抓起，她力氣頗大，抓著顧言爬在樹上，幾個騰越，便前行百步。
顧言被提著，只覺得自己在樹中穿行，等到了地方，紅璃把他放下，他扶著樹休息了半天，才把昏暈感覺去掉。
「顧公子，你朝前走去，我會把你蹤跡消除，再從另外一邊引開他們。」顧言聞言前行，紅璃則在後面消除掉他蹤跡後，背起鐵弓，拿起短矛，向另一側離去。
。。。。。。。。
蘇赫巴魯牽著幾隻獵犬走在最前，那畜生聞到味道就狂吠不止。
這些經過特殊訓練的獵犬，此刻正瘋狂地嗅著地面，牽引著主人向密林深處進發。
「大人，這痕跡太明顯了，像是故意留下。」王德勝上前氣喘吁吁說道，儘管蘇赫巴魯說不用他跟著，但是蘇赫巴魯是征南將軍，鑲黃旗統領趙布泰心腹愛將，自然不能讓他一人面對強敵，出了事張勇自然不怕，他就沒好日子過。
他帶著幾十個精銳綠營跟著後面，這山林陡峭，他穿著棉甲，整個人現在又累又熱，汗水不停地從而額頭上流下。
蘇赫巴魯沒有立即回答，他蹲下身撿起一片掛在荊棘上的碎布。
「是那個明人箭手所留！」他咧嘴一笑，「有意思，他在故意給我們指路呢！」
王德勝：「那怎麼辦？」
他揮手向前：「既然做了誘餌，想引誘我們上鉤，那魚餌就要有被吃掉的覺悟。」
。。。。。。
下午時分，蘇赫巴魯皺眉看著躺在地上獵犬屍體。
「好箭法！」蘇赫巴魯蹲在地上，仔細地檢查著每一條獵犬傷口，查看完後拍拍手站起身來。
「他同伴走了，現在就只有他一個人！」
王德勝湊趣地在旁問道：「大人何以判斷呢？」他現在已經脫掉悶熱甲冑，身上只是松松垮垮地套件號衣。
蘇赫巴魯朝上走幾十步後，在一棵大樹背後找到腳印，對王德勝說道：
「箭是從這個位置射的，只有一個人腳印，我判斷他同伴已經離開，只剩他一個人！。」
王德勝問道：「我們是否要分兵去追？」
「不必。」蘇赫巴魯解下腰間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我只要這個獵物，他就是最好！」
。。。。。
入夜時分，紅璃蹲在古松上，從這個位置，她能清楚地看到山下蜿蜒而上的火把。
紅璃皺眉，她下午試圖脫離，可幾次剛剛把追兵甩開不久，清軍很快就又找到了自己蹤跡。
一定有頂尖獵手在追蹤自己。
「咬得真緊！」
紅璃輕輕活動了下發麻雙腿，想起兒時在村邊和小夥伴邊玩捉迷藏時，她最愛用的一個小把戲。
「這次，你還能找到我嗎？」
獵犬吠叫聲越來越近，她緩緩拉開鐵胎弓。
「嗖」一聲，領頭獵犬應聲倒地，剩餘獵犬剛狂吠起來，又是連珠三箭，倒下三條獵犬。
等清軍圍上來，發現樹上早已空空如也。
「獵犬都被他殺完了。」蘇赫巴魯摸著獵犬屍體，說道：「不過他已經累了，箭力弱了。」
「你們圍好，不要露出空隙讓他跑了，」蘇赫巴魯整理了下行裝，「他就在前面，我去抓他！」
「大人，這人已經被困在這座山里，他跑不掉，你不要親身犯險啊，」王德勝聽到連忙勸阻。
「這種高明獵手，才是我目標。」蘇赫巴魯臉上露出狂熱眼神，「我要把他頭顱作為我最珍貴的收藏品！」
王德勝只能無奈地看著蘇赫巴魯消失在林間。
「你們快跟上！保護蘇赫大人要緊」他扭頭對下面清軍吼道。
。。。。
蘇赫巴魯尋蹤而上，卻發現走了幾百步後，紅璃腳印卻突然消失。
他蹲在潮濕泥地上，手指輕輕撫過地面上最後一個清晰腳印，目光掃視四周，前方三丈內泥土平整如新，兩側樹幹光滑無痕，連一片樹皮都沒被蹭掉。
「見鬼了！」三十年狩獵生涯里，他從未遇到過這樣憑空消失的獵物。
他想起什麼，索性趴在地上，借著月光近距離仔細觀察腳印。
「我明白了！」蘇赫巴魯小心翼翼地倒退了幾十步，在一個腳印前停住。
這個腳印比後面腳印稍微淺點，如果不是對比，根本看不出差別。
蘇赫巴魯抬頭望去，在旁邊一棵大樹上，找到了一塊小小樹皮，上面留著攀爬痕跡。
之前紅璃故意留下腳印，向前走出百步後，又踩著腳印倒走回來，在這裡爬上樹，再從樹間跳到遠處。
蘇赫巴魯尋蹤而去，幾十步外，另一行淺淺腳印出現。
他舔了舔乾燥嘴唇，眼中閃過興奮光芒：「小狐狸，終於抓到你的尾巴！」
張勇沒有駐節在昆明，那邊是平西王地盤，自然容不下張勇這個朝廷派來釘子，他索性把提督府安在永昌府（今保山）。
雲南提督直轄中、左、右三營，每營有馬兵300、步兵700、守兵200，都是張勇從陝西帶來精銳。
王德勝是右營千總，在騰越府駐防，今天死去幾人都是他手下驍勇之人，讓他心疼不已。
「好俊的箭法。「身後傳來生硬漢話，王德勝渾身一顫，急忙轉身行禮。
什長蘇赫巴魯不知何時已站在三步外，這個滿洲巴牙喇雖然只是個什長，但那雙鷹目掃過來時，王德勝膝蓋還是不自覺地發軟。
蘇赫巴魯蹲下身，粗糲手指撫過死者箭傷：「三十步內，一箭致命。」
他掰開一具屍體嘴巴，「看，箭支從嘴裡射入，把牙齒全崩碎，這起碼是十二力強弓。「
蘇赫巴魯細細查看了每具屍體，點了點頭，「他們都是一人所殺，這人慣用左手，箭支都是從左稍微斜著射入。」
王德勝冷汗浸透了裡衣，這個滿洲人是統領大人心腹，資歷極老，而且本事很大。
他親眼見過蘇赫巴魯能耐，在林間追獵三日不歇，能順著幾天前留下味道找到敵人。
這個老巴牙喇之前已經做到佐領，但是他一向喜歡單打獨鬥，去年圍剿明軍殘部時，蘇赫巴魯丟下部眾，單人獨刀，在林中獵殺了二十多個明兵，戰後因為擅離職守，被罰降為什長。
王德勝雖然明面上官職比他高了數級，但是在他面前，根本不敢擺出官威。
「大人明鑑！」王德勝腰彎得更低了，「聽逃回來人說，他們正在追擊一隊明軍探哨，卻遇到一個箭手，在林間用弓獵殺他們幾個人。」
蘇赫巴魯沒有回話，他看著地上腳印，走到旁邊灌木林中，也不管林木戳到身體，直直走了一里多路，到了一處站定。
「他們昨晚在此休整，然後在這裡分開，一邊有十多個人，另外一邊只有兩人，」蘇赫巴魯指著地上腳印，「那邊十多人中有傷兵，而這邊兩個人中，就有那個弓手！」
「大人，何以見得？」王德勝上前，湊趣問道，
這個問題撓到蘇赫巴魯癢處，他指著地面詳細向王德勝解釋，「你看，這裡兩個人腳印，有一個人腳步散亂，明顯不會武藝，這個不用理他。」
他指著另外腳印，「這個腳印就是射箭那人，他腳印很淺，這人控制力不錯，最關鍵一點，你看，他開始腳印兩邊平衡，但是到了這裡，有一側腳印卻深了點。」
「那是他開始拿著弓，到了這裡，卻背上鐵弓，所以一側就微微深了點。」
蘇赫巴魯是長白山中老獵手，從小就跟著父親，在深山中追蹤獵物，對腳印判斷最是準確，他一下就找出紅璃。
「下官這就抽調人手來抓住他們！」
「那些傷兵，你派人去抓就行，我只要這個箭手！」蘇赫巴魯粗暴地打斷他，「他帶著一個累贅，跑不遠，我很快就能追到。」
顧言和段紅璃兩人走在山中，段紅璃皺眉說道，「不對勁，我感覺背後有人！」
顧言朝後看去，林間在他眼裡，安靜如斯，根本沒人。
「我判斷不會錯，這樣，你先走，我在後面斷後。」紅璃接過顧言手裡短矛，「你走太慢，我帶著你也走不快，你先自己朝前走，我會把你蹤跡去掉，把敵人引開，讓他們來追我，再找機會甩掉，我們就在前面那個山谷會合。」
顧言也知道自己在林間是個廢材，只會拖累段紅璃，便點頭應下。
「得罪了，顧公子！」紅璃把鐵弓取下，斜放在旁邊樹旁，朝顧言歉意點點頭，還沒等顧言弄清情況，便被紅璃一把抓起，她力氣頗大，抓著顧言爬在樹上，幾個騰越，便前行百步。
顧言被提著，只覺得自己在樹中穿行，等到了地方，紅璃把他放下，他扶著樹休息了半天，才把昏暈感覺去掉。
「顧公子，你朝前走去，我會把你蹤跡消除，再從另外一邊引開他們。」顧言聞言前行，紅璃則在後面消除掉他蹤跡後，背起鐵弓，拿起短矛，向另一側離去。
。。。。。。。。
蘇赫巴魯牽著幾隻獵犬走在最前，那畜生聞到味道就狂吠不止。
這些經過特殊訓練的獵犬，此刻正瘋狂地嗅著地面，牽引著主人向密林深處進發。
「大人，這痕跡太明顯了，像是故意留下。」王德勝上前氣喘吁吁說道，儘管蘇赫巴魯說不用他跟著，但是蘇赫巴魯是征南將軍，鑲黃旗統領趙布泰心腹愛將，自然不能讓他一人面對強敵，出了事張勇自然不怕，他就沒好日子過。
他帶著幾十個精銳綠營跟著後面，這山林陡峭，他穿著棉甲，整個人現在又累又熱，汗水不停地從而額頭上流下。
蘇赫巴魯沒有立即回答，他蹲下身撿起一片掛在荊棘上的碎布。
「是那個明人箭手所留！」他咧嘴一笑，「有意思，他在故意給我們指路呢！」
王德勝：「那怎麼辦？」
他揮手向前：「既然做了誘餌，想引誘我們上鉤，那魚餌就要有被吃掉的覺悟。」
。。。。。。
下午時分，蘇赫巴魯皺眉看著躺在地上獵犬屍體。
「好箭法！」蘇赫巴魯蹲在地上，仔細地檢查著每一條獵犬傷口，查看完後拍拍手站起身來。
「他同伴走了，現在就只有他一個人！」
王德勝湊趣地在旁問道：「大人何以判斷呢？」他現在已經脫掉悶熱甲冑，身上只是松松垮垮地套件號衣。
蘇赫巴魯朝上走幾十步後，在一棵大樹背後找到腳印，對王德勝說道：
「箭是從這個位置射的，只有一個人腳印，我判斷他同伴已經離開，只剩他一個人！。」
王德勝問道：「我們是否要分兵去追？」
「不必。」蘇赫巴魯解下腰間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我只要這個獵物，他就是最好！」
。。。。。
入夜時分，紅璃蹲在古松上，從這個位置，她能清楚地看到山下蜿蜒而上的火把。
紅璃皺眉，她下午試圖脫離，可幾次剛剛把追兵甩開不久，清軍很快就又找到了自己蹤跡。
一定有頂尖獵手在追蹤自己。
「咬得真緊！」
紅璃輕輕活動了下發麻雙腿，想起兒時在村邊和小夥伴邊玩捉迷藏時，她最愛用的一個小把戲。
「這次，你還能找到我嗎？」
獵犬吠叫聲越來越近，她緩緩拉開鐵胎弓。
「嗖」一聲，領頭獵犬應聲倒地，剩餘獵犬剛狂吠起來，又是連珠三箭，倒下三條獵犬。
等清軍圍上來，發現樹上早已空空如也。
「獵犬都被他殺完了。」蘇赫巴魯摸著獵犬屍體，說道：「不過他已經累了，箭力弱了。」
「你們圍好，不要露出空隙讓他跑了，」蘇赫巴魯整理了下行裝，「他就在前面，我去抓他！」
「大人，這人已經被困在這座山里，他跑不掉，你不要親身犯險啊，」王德勝聽到連忙勸阻。
「這種高明獵手，才是我目標。」蘇赫巴魯臉上露出狂熱眼神，「我要把他頭顱作為我最珍貴的收藏品！」
王德勝只能無奈地看著蘇赫巴魯消失在林間。
「你們快跟上！保護蘇赫大人要緊」他扭頭對下面清軍吼道。
。。。。
蘇赫巴魯尋蹤而上，卻發現走了幾百步後，紅璃腳印卻突然消失。
他蹲在潮濕泥地上，手指輕輕撫過地面上最後一個清晰腳印，目光掃視四周，前方三丈內泥土平整如新，兩側樹幹光滑無痕，連一片樹皮都沒被蹭掉。
「見鬼了！」三十年狩獵生涯里，他從未遇到過這樣憑空消失的獵物。
他想起什麼，索性趴在地上，借著月光近距離仔細觀察腳印。
「我明白了！」蘇赫巴魯小心翼翼地倒退了幾十步，在一個腳印前停住。
這個腳印比後面腳印稍微淺點，如果不是對比，根本看不出差別。
蘇赫巴魯抬頭望去，在旁邊一棵大樹上，找到了一塊小小樹皮，上面留著攀爬痕跡。
之前紅璃故意留下腳印，向前走出百步後，又踩著腳印倒走回來，在這裡爬上樹，再從樹間跳到遠處。
蘇赫巴魯尋蹤而去，幾十步外，另一行淺淺腳印出現。
他舔了舔乾燥嘴唇，眼中閃過興奮光芒：「小狐狸，終於抓到你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