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為什麼要穿著衣服泡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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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格萊雅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逸塵思慮。

  她緩緩從水中站起身。

  「白厄,你先回去吧,我來和逸塵先生詳談。」

  白厄似乎對阿格萊雅的要求毫不意外。

  「是,阿格萊雅女士。逸塵先生,我就在外等候。」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去。

  黃金裔浴池內只剩下逸塵與從水中完全站起的阿格萊雅。淡金色的霧氣愈發氤氳,模糊了某些邊界。

  她用那雙空茫碧眸看著逸塵,然後,伸手指了指霧氣繚繞的浴池。

  一個無聲的邀請。

  逸塵看著那池活水,又看了看阿格萊雅坦然或者說,空洞的神情,難得地愣了一下。

  所以……為什麼要穿著衣服泡水裡?

  這大概是他踏足翁法羅斯以來,產生的第一個純粹基於日常生活邏輯的疑問。

  與黑潮的威脅、贊達爾的謀劃、帝皇三世的陰影相比,這個問題微小得近乎可笑,卻在此刻無比真實。

  沉默片刻。

  他快速權衡著。

  拒絕可能被視為不信任或失禮,影響後續情報獲取。

  接受……似乎除了衣物浸濕並無實質損失,對方的狀態也明顯缺乏世俗意義上的曖昧意圖。

  更像是一種……古怪的儀式感,或者半神難以理解的行為邏輯。

  「……客隨主便。」

  逸塵最終平靜地吐出四個字,然後便穿著那身略顯寬大的外袍,步入了溫熱的池水中。

  水面剛好沒過他的腰際,道袍下擺浸水後變得沉重,貼附在腿上。

  阿格萊雅看著他入水,也重新步入池中,朝著逸塵靠近。

  兩人在水波中相對,距離不遠不近。

  接著,阿格萊雅朝著逸塵緩緩抬起右手。

  她的指尖,一縷金絲浮現。

  絲線無風自動,如同擁有生命般,一端連接著她的指尖,另一端則輕盈地飄向逸塵。

  「逸塵先生,」

  她頓了頓,金色絲線在逸塵胸前咫尺處懸浮。

  「我們之間,可以再坦誠些。您……介意嗎?」

  她的詢問很直接,沒有迂迴,也沒有強迫,只是陳述一種可能性。

  逸塵看著那根金絲,沉默片刻,這種級別的力量好像做不到和他坦誠的級別,不過,可以適當放開些心緒。

  正好,他也想藉此機會,稍微撥動一下她那嚴重失衡的天平。

  而適當的坦誠,可能是建立連接的開始。

  「可以。」

  逸塵緩緩點頭,聲音沉穩。

  「但請注意尺度,阿格萊雅女士。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不容觸碰的底線。」

  這是同意,也是警告。

  不然再出現黑天鵝那樣的事可就不好了。

  阿格萊雅似乎理解警告的部分,她只是輕輕頷首,指尖微動。

  那根金絲如同得到許可,輕柔地向前一探,纏繞住逸塵的指尖。

  連接,建立了。

  下一刻,阿格萊雅那雙原本空洞渙散的金色眼眸,驟然漾開了一圈圈難以置信的漣漪。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那總是籠罩著淡漠薄霧的瞳孔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種……震動。

  金絲傳遞而來的,並非她預想中可能存在的警惕、算計、或身為救世主的沉重負擔。而是一種更為純粹、更為基底的東西——一片廣袤而堅韌的內心圖景。

  她看到了對破碎世界的悲憫,如同靜水深流,不張揚卻無處不在。

  看到了對同行者的珍視與守護意願,如同星軌交織,堅定而溫暖。

  看到了對可能性本身的無限信心,如同初生朝陽,穿透一切迷霧。

  沒有神性的高傲,沒有宿命的怨懟,只有一種紮根於現實土壤、卻始終仰望星空的……赤忱。

  如此明亮,如此溫暖,如此……重。

  不是重量,而是質量的重。

  這份赤忱的密度,超出了她漫長生命中見證過的絕大多數靈魂,包括許多被譽為英雄或聖徒的存在。

  它不因力量強弱而增減,仿佛是其存在本身自帶的屬性。

  該說不愧是……傳說中的救世主嗎?

  阿格萊雅那幾乎被神性冰封的思維,艱難地轉動著這個念頭。

  她殘存的人性部分,那屬於裁縫阿格萊雅而非半神阿格萊雅的一小簇火花,在這份赤忱之光的映照下,竟微微顫抖起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久違的……悸動。

  就像在永恆寒冬的廢墟里,突然觸碰到了一枚依然散發著餘溫的、來自盛夏的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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