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陰陽這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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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日領著逸塵穿過廊道,靜謐得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

  在即將步入內廳前,星期日腳步稍緩。

  「逸塵先生,在空間站時,您曾說過,『有些枝丫需要修剪』。」

  「趁現在尚未觸及最不堪的真相,我想再確認一次——那番話,是您的真心嗎?」

  逸塵迎上他的視線,沒有絲毫閃躲。

  「自然,我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星期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雙總是帶著完美笑意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終於落定。

  他不再多言,只是轉身推開了前方那扇鐫刻著家族徽記的沉重門扉。

  「請進,」

  他側身讓出通路。

  「接下來您將看到的,或許正是匹諾康尼華麗樂章之下……那些走調的雜音。」

  兩人步入內廳,室內陳設典雅而靜謐。

  星期日引逸塵在軟榻落座,親手為他斟了一杯茶。

  「逸塵先生,」

  星期日將茶盞輕推至他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原本這個問題,應當待您更深入地遊歷過匹諾康尼後再提出。但事到如今,請恕我冒昧——」

  「在您看來,如今的匹諾康尼,與您親手改造後的罪惡之星相比,如何?」

  逸塵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般,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真是被看扁了啊,星期日先生。」

  「您……親自去過那裡嗎?去過那座曾經的罪惡之星?」

  星期日坦然搖頭,似乎有些遺憾。

  「抱歉,家族事務纏身,一直心嚮往之,卻未能成行。我只是通過一些記載和傳聞……」

  原來是這樣,他是真在詢問啊。

  逸塵心裡想著,剛才他還以為星期日在陰陽他呢。

  不過,既然是詢問,那他也不必客氣了。

  「拿如今的匹諾康尼,與我的理想國相提並論?」

  「星期日先生,您這是在侮辱我,更是在侮辱那座星球上每一位重獲新生的人民。」

  「在那裡,付出既有收穫。人人平等,並非一句空洞的口號,而是社會得以構建的根本邏輯。」

  「我們實行三小時工作制度,因為勞動是為了更好的生活,而非生活的全部。

  每一天,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投入至少一小時的學習。

  不是強迫,是根據每個人自身興趣自由選擇的進修。

  而擔任教導者的,無一不是該領域內真正的頂尖人物,他們傳授知識,只因這是他們的興趣與責任所在。」

  「沒有考試,沒有排名,學習全憑熱愛與自我驅動。

  在理想國,每個人都能追尋自己真正的理想,都能在社會的支持下,找到並實現自我的價值。

  人文關懷並非虛言,它精準地落實到每一個獨立的個體。」

  「那是一個真正能夠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國度。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宇宙一切不公與扭曲最有力的駁斥。」

  隨即,逸塵話鋒一轉,目光掃視著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夢境之城:

  「而如今的匹諾康尼?

  不過是一個用憶質、信用點和虛假歡笑堆砌起來的,巨大而精緻的牢籠。

  一場全民沉溺的、紙醉金迷的幻夢罷了。

  它甚至連真實都算不上,又如何能與我的理想國相提並論?」

  星期日聽著,輕輕鼓起掌來。

  「精妙的見解,逸塵先生。」

  他的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甚至帶著一絲熱切,

  「聽完您的描述,我對那座理想國更加心馳神往了。」

  逸塵微微頷首。

  「星期日先生,我們似乎有些跑題了。」

  「您請我過來,應當不是為了討論我的烏托邦。」

  「跑題?」


  星期日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並非跑題。事實上,我對如今這座金玉其外、沉溺於幻夢的匹諾康尼,持有與您完全一致的看法。」

  「所以,逸塵先生,請允許我再次向您提問——」

  「您可曾聽聞,那位已逝的星神,執掌【秩序】的——太一?」

  逸塵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他看著星期日臉上那混合著試探、決然與某種隱秘期待的表情。

  一聲恍然的輕嗤從他喉間逸出。

  「呵……我就說,所謂同協的不和諧音究竟是什麼。」

  「原來,是【秩序】的遺響。」

  「沒錯,逸塵先生,您果然聰明過人。」

  星期日坦然承認。

  「所以,星期日,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和我說了這麼多……最終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聽到逸塵如此直接的提問,星期日不慌不忙地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微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仿佛在藉此整理思緒,也像是在進行某種最後的確認。

  「由於童年一段不甚愉快的經歷,讓我早早便察覺到了【同協】所構建的和諧,其內在的局限性與……虛偽。」

  他微微停頓,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開口時,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現在,逸塵先生,請容許我最後一次向您發問。

  倘若人生來軟弱,那弱者又該向哪位神明尋求幫助?」

  逸塵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所有人。」

  他看著星期日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解釋道。

  「他可以向所有人尋求幫助。」

  「不是某個高高在上的神祇,不是某個強權的施捨,也不是沉溺於虛幻的夢境。

  是制度,是銘刻在文明基石上的法則,確保了每一個體在需要時,都能得到來自整個社會共同體——也就是所有人——無條件的、系統性的支持與庇護。

  弱者不必祈求,因為扶助弱小,是每個公民被喚醒的本能與責任,也是社會得以存續和發展的必然邏輯。」

  「這,就是我給出的答案。」

  星期日凝神靜聽,那姿態仿佛一位虔誠的學子在聆聽智者的箴言。

  「既如此,逸塵先生……我將不再有任何保留,向您袒露我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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