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棒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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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棒梗被香味饞得發昏,哪裡聽得進去:「你胡說!還給我!」跳著腳就要搶回來。

  一大媽把烤鴨舉得高高地護住:「這個不能吃!吃了要死人的!」

  棒梗搶不過,當場使出賈家祖傳絕技,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鬧,兩條腿亂蹬:「哇——!我就要吃烤鴨!你搶我烤鴨!你賠我烤鴨!」

  小當看哥哥哭鬧,也嚇得跟著哭喊:「哇……要吃……我也要吃烤鴨……」

  屋裡頓時鬼哭狼嚎。

  一大媽被吵得頭昏腦漲,只能妥協:「別哭了!這個有毒!真的有毒!我答應你們,等一大爺回來,就讓他去買一整隻!」

  棒梗的哭聲小了些,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淚痕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我保證!」

  「那你發誓!」

  「我……我發誓!」

  棒梗糾結了半天,狠狠咽了口口水,終於鬆口:「那……那你一定要賠我一個!」

  「一定賠!」

  棒梗這才悻悻然放棄了那半隻仿佛散發著惡魔誘惑的烤鴨。

  「那我出去玩了。」

  一大媽剛喘過一口氣,突然想到陳默那雙冰冷的眼睛可能正隱藏在院子的某個角落窺視,心頭猛地一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棒梗,小心點陳默,別離他太近!」她不放心地補充,聲音乾澀,「就在門口玩,我看著你。」

  她抱起小當,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門檻的陰影里,目光如同警覺的守夜人,死死鎖住棒梗那小小的、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噬的身影。

  看著他歡快得回到那被白布籠罩的靈堂附近,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才勉強落下。

  棒梗回到靈堂前,腦子裡依舊被那未曾入口的烤鴨占據,怨氣如同毒蛇般纏繞著他幼小的心靈。

  他狠狠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滾到如同招魂幡般的靈布邊,那慘白的布幔被陰風拂動,輕柔地如同鬼手般拂過石面。

  棒梗的目光順著那晃動的靈布向上移,陳默那低沉如同耳語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迴響起來。

  「盪鞦韆……兩米高……沒一個比得上我。」

  「吹牛!」棒梗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一股邪火衝上腦門。他攥緊那雙因油脂而黏膩的手心,一股莫名的狠勁湧上來,「我肯定比他盪得高!」

  這惡念如同種子在腐土中發芽,瞬間長成了參天毒藤。他小跑到靈布下方,仰頭望去。

  靈棚在慘澹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拼接的白布如同懸吊的屍布垂下一米多,末端在離地不到兩米的空中飄蕩,仿佛引誘著生靈。

  棒梗縱身一跳,沾著油漬的雙手死死抓住了那粗糙的布尾。

  「嘿——」他雙腿一蹬,身子便如同鐘擺般晃蕩起來,帶起一陣陰風。

  一種扭曲的快感取代了玩耍的樂趣。

  棒梗越盪越瘋,早將烤鴨和陳默帶來的恐懼拋到了九霄雲外。

  不遠處,一大媽抱著小當坐在門廊的陰影里,見棒梗在那「玩」得興起,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弛,自我安慰道:「小孩子貪玩,離陳默遠點就出不了事。」

  她懷中的小當卻被那晃動的影子吸引,扭動著小身子,發出細弱的央求:「我也要玩……我要跟哥哥一起……」

  一大媽心神不寧,未及深思,彎腰將小當放下。

  小姑娘邁著蹣跚的步子,歡快地奔向那片不祥的白色。

  「小當!」棒梗正盪到興頭上,滿心都是超越陳默的「兩米」目標,面孔因用力而扭曲,「快從後面推我!推高點!」

  小當咯咯笑著,跑到哥哥身後,用盡吃奶的力氣一下下推著,嘴裡發出無意義的音節:「一、二——推!」

  棒梗面朝那口如同地獄入口般翻滾著白汽和氣泡的大鍋,越盪越高,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再使點勁,小當!」棒梗興奮地嘶喊,聲音因高速而變形。小當也更加賣力地推搡。

  風聲在耳邊呼嘯,如同怨靈的哀嚎。

  棒梗感覺自己快要掙脫地面的束縛,這高度絕對超過了陳默所說的兩米!他果然在吹牛!

  正當他憋足勁準備再沖一次,突然感覺手裡一空。


  那雙沾滿烤鴨油脂的手,在汗水和油膩的雙重作用下,再也抓不住粗糙的布面。

  「啊?」棒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兒,輕飄飄地脫離了布條,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頭下腳上,精準地栽向那口翻滾著死亡氣息的開水鍋。

  「啊——!!!」

  身體失控下墜的瞬間,無邊的恐懼才如冰水般澆遍全身。

  棒梗徒勞地揮舞著四肢,像落入蛛網的飛蟲,直直墜入那蒸騰的白霧核心。

  棒梗悽厲到非人的尖叫撕裂了空氣,也驚醒了昏昏欲睡的一大媽。

  她猛抬頭,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只見她眼睜睜看著半空中的棒梗如同一個破舊的布娃娃,頭朝下,直挺挺地扎進了那口沸騰的魔鍋!

  「噗通!」

  沉悶的落水聲如同喪鐘敲響。

  滾燙的水花轟然炸開!棒梗只發出了半聲扭曲變調的慘嚎,便在滾水中開始了劇烈而短暫的撲騰,那景象宛如地獄受刑。

  小當嚇得呆立當場,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棒梗——!!」

  「棒梗——!!」

  一大媽魂飛魄散,扔下小當連滾帶爬衝過去。

  此時棒梗已完全沒入開水中,只剩本能地掙扎。

  撲騰的水花四濺,滾燙的水珠濺到一大媽臉上和手上,燙出鑽心的疼。

  一大媽忍著痛,咬緊牙關伸手就要去撈,指尖剛觸到沸水就被燙的本能的迅速縮了回來。

  「啊!」

  一大媽痛呼著縮回手,只見手上瞬間鼓起幾個碩大的水泡,鑽心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

  然而更讓她恐懼的是,鍋里棒梗的撲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微弱,那小小的身子在滾水中載沉載浮。

  「不行!不行!棒梗!」

  她對著鍋里嘶喊,仿佛這樣就能喚回孩子的生機。

  她盯著自己那雙已經慘不忍睹的手,猛地一咬牙,臉上混合著決絕與恐懼,再次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將手臂伸向那可怕翻滾的水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前院傳來了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送葬的隊伍,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如同行屍走肉般魚貫而入。

  濃重的悲傷和疲憊籠罩著每一個人,他們還沒來得及從失去賈東旭的哀痛中喘過氣來。

  走在最前面的秦淮茹,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

  她剛邁過中院的月亮門,視線本能地尋找著兒子棒梗的身影,卻猛地被灶台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只見一大媽李翠蘭正站在那口冒著騰騰白汽的大鍋前,背對著她,整個身體呈現出一種極其古怪的姿態。

  她的雙臂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像是癲癇發作,又像是在用力按壓著什麼,那張平日裡還算和善的臉,此刻因疼痛和驚嚇扭曲得如同惡鬼。

  「一大媽!你在幹什麼?!」 秦淮茹尖聲叫道,聲音因極度驚疑而變調。

  也就在這一瞬間,她的目光越過一大媽顫抖的肩膀,精準地捕捉到了鍋沿上。

  那裡,倒插著一雙她再熟悉不過的黑色小布鞋!鞋底朝上,千層底的納線紋路,是她熬了三個夜晚,在煤油燈下一針一線,密密麻麻納進去的!

  那是她兒子棒梗的鞋!

  「棒梗——!!!」

  這一聲悽厲的嘶吼,如同利刃般劈開了四合院死寂的空氣。

  「李翠蘭!你個毒婦!你竟敢害我兒子!你把棒梗怎麼了?!」

  秦淮茹像一頭被徹底激怒、保護幼崽的母豹子,以驚人的速度沖向灶台。

  晚一步進院的賈張氏,正被鄰居攙扶著,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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