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賈張氏停棺軋鋼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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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徹底深了。

  月亮被厚重的烏雲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下來。

  中院裡,賈東旭和聾老太太的兩座靈棚,如同兩張沉默的巨口,靜靜地趴伏在黑暗中。

  寒風吹過,幡紙發出呼啦啦的輕響,在這死寂的院子裡,像是亡魂不甘的低語。

  唯有那口大鍋,還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賈家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個黑影,裹緊了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薄棉襖,貼著牆根如同一隻受驚的影子,偷偷溜到易中海家門口。

  是秦淮茹。

  她的臉頰還高高腫著,是下午被賈張氏打的;胸口也還隱隱作痛,那是被陳默肘擊和傻柱誤踹留下的。

  她不敢敲門,只是用指甲輕輕扣了幾下門板。

  「誰?」屋裡傳來易中海蒼老而警惕的聲音。

  「一大爺……」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寒風中發顫,「是我……淮茹。」

  門開了,易中海那張寫滿疲憊和驚恐的臉露了出來。看到是秦淮茹,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了一點。

  「哎……」易中海重重地嘆了口氣,「進來吧。」

  一大媽已經睡了,裡屋傳來了輕微的鼾聲。

  秦淮茹一進門,聞到屋裡那股安心的菸草味和人氣兒,再也繃不住了,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一大爺!」秦淮茹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泣不成聲。

  「一大爺……您……您得救救我啊!東旭也沒了……家裡的錢,您是知道的,……現在……現在連辦喪事的錢都不夠了……」

  「今天……今天又鬧成這樣……我……我這名聲……傻柱他……他當著全院的面……他摸……他摸我……這要是傳出去……我以後……我還怎麼去廠里上班啊?我一個寡婦,名聲要是壞了……棒梗和小當……他們可怎麼辦啊……一大爺……我沒法活了……我真的沒法活了……」

  易中海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秦淮茹,心中飛快盤算。

  楊衛國死了,他的天塌了。

  陳默那個魔鬼還在後院虎視眈眈。

  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團結這個院子。而秦淮茹,這個可憐的受害者,就是他用來團結人心的最好旗幟。

  「淮茹,你先起來。快起來,地上涼。」

  易中海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今天的事,是傻柱和賈張氏不對。你放心,有我給你作證,你是受了委屈的,你的名聲壞不了。」

  易中海給秦淮茹倒了碗熱水,「至於喪事……」

  易中海想了想,下定決心般一拍桌子,「明天!明天招呼全院給賈家捐款!我易中海,再豁出這張老臉!我明天就召集全院大會,給你們家捐款!我倒要看看,誰要是不掏!這院裡,誰的心是石頭做的!就是沒良心!」

  他又安撫了秦淮茹幾句,便催促道:「快回去吧,別讓賈張氏看見了,又該鬧了。」

  秦淮茹捧著那碗熱水,仿佛捧住了救命的稻草。捐款……也好。她心裡想著,千恩萬謝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濛濛的,像是還沒從昨夜的混亂中清醒過來。

  易中海強撐著幾乎一夜未眠的疲憊身軀,眼袋深重,腳步虛浮地帶著秦淮茹,再次走進了紅星軋鋼廠。

  厂部辦公樓里瀰漫著一股不同往日的壓抑氣氛。

  楊廠長的意外身亡讓整個管理層都蒙上了一層陰影,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謹慎和觀望。

  辦理賠償金手續的過程異常沉默,財務科的工作人員公事公辦,遞過來一張表格和一小疊鈔票。

  「賈東旭同志的撫恤金和喪葬補助,一共三百元。家屬在這裡簽字。」

  秦淮茹握著筆,手指有些顫抖,在那張冰涼的紙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她從窗口接過那疊嶄新的大團結時,感覺手裡輕飄飄的,這幾張薄薄的紙片,就是她丈夫一條命的價錢。

  回四合院的路上,兩人都沉默著。

  易中海是身心俱疲,懶得開口;秦淮茹則是心亂如麻,這三百塊錢拿在手裡,非但沒有絲毫安心,反而像燙手的山芋。

  果然,一回到四合院,剛踏進中院,早就等得不耐煩的賈張氏就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從屋裡竄了出來。


  她那雙紅腫的三角眼死死地釘在秦淮茹手上那疊鈔票上,閃爍著貪婪而急切的光芒。

  「錢呢?拿來了?」賈張氏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不容置疑的索求。

  秦淮茹默默地將錢遞了過去。

  賈張氏幾乎是搶了過去,油膩的手指因激動而微微發抖。

  她迫不及待地,就站在院子當中,也顧不上鄰居可能投來的目光,開始一張一張地數起來。她數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把每一張鈔票上的紋路都刻進眼裡。

  「一、二、三……十……二十……二十五、二十六……」

  她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期待,逐漸變得低沉,數到「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時,聲音已經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顫抖。

  她翻來覆去地數了三遍,最終確認,只有三十張。薄薄的一小疊,在她粗糙的手掌里,顯得如此單薄。

  「真的就三……三百?」賈張氏猛地抬起頭,那張本就因昨日毆打而腫脹未消的臉,此刻因極度的失望和憤怒扭曲得更加猙獰,「就三百?!我兒子的命……就值三百塊?!」

  賈張氏胸口劇烈起伏,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三百塊!她昨天鑲那兩顆破牙就花了五十!剩下的二百五,夠幹什麼?

  夠她吃幾年?夠她寶貝孫子棒梗娶媳婦嗎?

  易中海這個老絕戶,肯定是他沒盡力!說不定還在裡面剋扣了!指望他?屁!

  「規矩?!我去他娘的狗屁規矩!」賈張氏猛地啐了一口濃痰,狠狠摔在地上,仿佛那就是廠里的規定和易中海的臉面,「不行!絕對不行!易中海靠不住!他就是個黑了心肝的老廢物!」

  她像是被逼到絕境的母獸,猛地將手裡那疊錢狠狠摔在地上,嶄新的鈔票散落開來,沾上了塵土。

  「易中海靠不住!老娘自己來!」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鬧!不鬧,這虧就吃定了!

  賈張氏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院子,跑到胡同口,不由分說地攔住了一個拉板車收破爛的老頭,扔過去幾個鋼鏰,惡聲惡氣地命令:「跟我走!搬東西!」

  「媽!您幹嘛去!您別亂來啊!」秦淮茹心知不妙,趕緊上前阻攔。

  「起棺!!」賈張氏雙眼赤紅,一把推開秦淮茹,指著賈東旭的靈棚嘶吼道,「跟我把棺材抬到廠門口去!老娘今天非要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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