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誰准你走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臨天獨自站在純白的地面上,胸口留下一個碗口大的、貫穿前後的空洞。

  沒有血流出來,因為他體內已經沒有多少血可以流了。

  他搖晃了一下,沒有倒。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那兩隻怪物。

  豎瞳怪物捂著臉,指縫間滲出粘稠的金紅色液體。

  那道被他強行撕裂的裂紋從豎瞳邊緣一直蔓延到額角,像破碎的瓷器。

  它已經無法直立,佝僂著身軀,渾身都在顫抖。

  四臂怪物斷了一臂,三隻殘臂撐在地上,像一隻受驚的蜘蛛,正緩緩向後退縮。

  它們看著他。

  那個五歲的、煉體境的、本該是螻蟻的孩子。

  渾身浴血,胸口空洞,生機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卻一步,一步,向它們走來。

  他沒有劍印了。

  沒有領域了。

  沒有靈力了。

  他只剩下一具殘破的、瀕臨崩潰的肉身,和一雙眼——

  那雙眼,亮得驚人。

  「你們……」他的聲音嘶啞破碎,每說一個字,胸口空洞的邊緣就崩裂一道細紋。

  「不是要吃我嗎?」

  豎瞳怪物劇烈顫抖。

  四臂怪物已經退到了十丈開外。

  「來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純白的地面第一次被污染了,那腳印殷紅刺目,如同一路盛開的彼岸花。

  「怎麼不來了?」

  豎瞳怪物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猛地轉身——不是進攻,是逃跑。

  它用盡最後的力量,撕裂空間,想要遁入虛無。

  它的半個身子已經沒入虛空裂縫。

  就在這時,一隻血肉模糊的手,抓住了它的腳踝。

  陸臨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它身後。

  他的速度不可能這麼快。

  他應該已經油盡燈枯了。

  他甚至不應該還能站起來。

  但他就是站在這裡。

  抓著它的腳踝。

  「我說……」他抬起頭,與那枚瀕臨破碎的豎瞳對視。

  「誰准你走了?」

  他用力一拽。

  豎瞳怪物從虛空裂縫中被生生拖出,摔在純白的地面上,狼狽如喪家之犬。

  陸臨天騎跨在它胸口,雙手按在那枚巨大的、已經布滿裂紋的金紅色豎瞳兩側。

  他低頭,與瞳孔深處那些哀嚎、掙扎、融化的扭曲影子對視。

  那些影子,曾經也是活生生的生靈吧。

  也曾有家人,有師門,有想要守護的人吧。

  然後被這個東西吃了,困在這枚豎瞳里,永世不得超脫。

  「你吃了很多道。」陸臨天說。

  「陰陽的,五行的,劍的,刀的,甚至可能有比我厲害得多的。」

  他頓了頓。

  「但你吃過這個嗎?」

  他的眉心,黯淡的往生石虛影最後一次閃爍。

  那不是攻擊。

  是邀請。

  「……往生。」

  豎瞳怪物劇烈掙扎,卻掙不開這個五歲孩子的壓制。

  往生的因果已經鎖死了它,就如它曾經鎖死無數被它吞噬的生靈。

  它那細長的瞳孔急劇收縮,發出最後一聲無聲的、絕望的尖嘯——

  然後,裂紋從豎瞳中央向四周蔓延,如蛛網,如冰裂。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金紅色的碎片剝落,墜地,化為灰燼。

  碎片之下,沒有血肉,沒有骨骼,只有一團團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從裂隙中拼命擠出。


  如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

  它們沒有形態,沒有意識,只是本能地向上飄升。

  往生之力為它們撕開了一道通向虛無的縫隙。

  它們消失了。

  豎瞳怪物,也消失了。

  陸臨天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強力安利《投餵姐姐!弟弟的扶弟魔培養計劃》!直達精彩。

  他抬起頭。

  遠處,四臂怪物已經逃到了純白空間的邊緣。

  它拖著三條殘臂,頭也不回,只想離這個瘋子越遠越好。

  陸臨天沒有追。

  他沒有力氣了。

  他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裡,看著四臂怪物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即將消失在無盡的白色之中。

  然後,他做了一個手勢。

  很輕,很慢。

  只是抬起手,對著那個方向,輕輕一握。

  咔嚓。

  四臂怪物奔逃的動作驟然僵住。

  它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不知何時,被嵌入了一枚——不,半枚。

  半枚陰陽劍印的碎片。

  那是陸臨天自爆七枚劍印時,唯一一枚沒有完全湮滅的殘片。

  它小如米粒,黯淡無光,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甚至沒有被鱗甲怪物或豎瞳怪物察覺。

  因為它太弱了。

  弱到,連吞噬都覺得不屑。

  但此刻,這半枚殘片,正在四臂怪物體內——旋轉。

  不是攻擊。

  是往生磨盤。

  陸臨天沒有足夠的靈力引爆它了。

  但他還有一念。

  一念往生。

  四臂怪物僵硬地轉身,隔著無盡的白色,望向那個跪在血泊中的小小身影。

  它那永遠撕裂至耳根的嘴角,那張永遠誇張笑容的面具臉。

  第一次,不再是笑容。

  是扭曲。

  是恐懼。

  是它捕獵無數生靈、吞噬無數道則的一生中,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然後,它的胸口開始向內塌陷。

  不是爆炸,不是燃燒。

  是往生。

  是那半枚殘片將它體內所有被吞噬而未消化的道則碎片,連同它自己的本源,一同拖向湮滅的深淵。

  它張開嘴,想發出嘶吼。

  發不出聲音。

  三息之後,四臂怪物化作一灘灰黑色的殘渣,散落在純白的地面上,再無任何生命跡象。

  ……

  陸臨天跪在那裡,很久很久。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眼前的純白開始發黑、發紅、旋轉、崩塌。

  他不知道自己是醒著還是已經死了,不知道這裡是現實還是臨死前的幻覺。

  他只是本能地,用盡最後一絲清醒,做了一個動作。

  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空空蕩蕩,貫穿前後的傷口邊緣已經焦黑,沒有血,也沒有痛——痛到極致,便是麻木。

  他把手按在空洞的邊緣,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然後,他的嘴角,極其艱難地、極其微弱地,扯了一下。

  那是一個笑。

  比哭還難看的笑。

  「……贏了。」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我……贏了……」

  他的身體向前傾倒,倒在血泊之中。

  那血泊是他自己的,從胸口、肩胛、側腹、大腿無數傷口中湧出。

  在純白的地面上鋪開,如同一朵盛開的、觸目驚心的紅蓮。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上方無盡的白色。


  瞳孔里,倒映著什麼。

  不是絕望。

  是釋然。

  是我做到了的平靜。

  他想起姐姐的臉。

  想起她在寒月玉髓洞前,接過混沌至尊青蓮時,那雙清冷卻溫柔的眼眸。

  「小弟,此物……姐姐收下了。這份情,姐姐記下了。」

  他想起師尊,想起師兄,想起空玄師叔,想起靈汐那丫頭。

  想起往生石。

  想起系統最後虛弱的聲音:

  【系統將進入深度維護期……】

  「統子……」他在心裡,極其微弱地叫了一聲。

  「今生石……還沒找到……」

  「但我……沒給你丟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