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兄弟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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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快要死了。」

  上杉越從小車下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遞給昂熱,

  「看看吧,這是我攢了三十年的體檢報告。」

  昂熱一頁頁的翻那些體檢報告,瞳孔漸漸放大,臉上露出驚詫莫名的神情,他年輕的時候在劍橋主修的就是醫學,不難看懂這些體檢報告在字面下的含義。

  根據這些體檢報告,面前的上杉越早該開過追悼會了,他的全身器官都已經衰竭得不成樣了,血檢尿檢幾乎沒有一項指標合格的,最可怕的是他的腦神經血管正在封閉,給他大腦供血供養的系統正在失效……

  而這種全身性的衰竭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十年!

  「你想的沒錯,我早該死了,只是靠著龍血的支撐還在苟延殘喘。歷代影皇的壽命都不長,影皇不是完美的混血種,他們只是怪胎。」上杉越說,「雖然能夠包容超過上限的龍族血統而不被龍血吞噬,但代價是早衰。影皇曆代都是櫻花一樣容易凋零的男子啊。」

  「這時候你居然還有心思說笑話,你真是以相聲作為人生理想的奇男子啊。」昂熱輕輕地嘆息。

  「反正我每晚都聽見死神來敲門,已經聽了三十年,如今別說是你,就算是死神自己坐在我對面我也能跟他說說笑話了。」上杉越聳聳肩,「我對於自己遲早有一天會死這件事早有覺悟,在這個世界上羈絆著我的只有居酒屋裡那些和我一樣漸漸變老的老奶奶……」

  「喂,雖然是很棒的笑話可我笑不出來啊。」昂熱說。

  「好吧好吧我正經點說話。」上杉越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我不正經的時候就會覺得死神離我還挺遠的,他只是我的觀眾,我說笑話的時候他就在那邊咯咯地笑,笑完了會扔下幾個小錢就走。一旦正經起來我就真的能聞見死亡的味道……」

  「還有你,其實你也早該死了,你活下來只是因為想復仇,為了復仇你不惜一切代價。別說蛇岐八家都是瘋子,昂熱你才是瘋子,我當年之所以會給你選了那幅『諸界之暴惡』作紋身,是因為在我看來你的本質已經非常接近惡,為了掃平對手不擇手段。而我是不會與你為伍的,雖然我犯過那麼多無可饒恕的罪,但我沒有你那樣的勇氣,為了一己的目標不惜犧牲無數人。」

  上杉越將自己的心裡話緩緩道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破碎在雨中,也勾起了昂熱年輕時候的回憶。

  那個時候的昂熱一個人蕩平了整個蛇岐八家,最後也只有眼前這個不著調的影皇和他打了個平手,他征服了日本的黑道之後就按規矩給自己整了一個紋身,那副「諸界之暴惡」就是上杉越給他選的,也是上杉越親手給他刺得。

  「我真有那麼差勁麼?」昂熱輕聲問。

  「喔,差不多吧。」上杉越開了一瓶清酒,倒滿兩杯,然後將其中一杯推給昂熱,「不過跟龍族戰爭也許就需要你這樣意志強橫無與倫比的男人,你就像歷史上那些以殺人成名的君王,你覺得抹殺一切對手以血洗大地之後就會和平,你的信徒們也因為你的狂熱和意志都追隨你殺戮。我這樣懦弱的人也就是個看門人罷了,我追不上你們這些英雄的步伐,沒有你們跑得快。」

  「龍族不是可以理喻的生物啊,它們一旦復甦會把整個人類都踩在腳下,留給我們的未來只是以我們的血肉在大地上重新築造起龍族的城市。」昂熱認真道,「跟這樣的敵人戰鬥時不容我們有任何慈悲心,誰慈悲誰就被殺。所以即使血流成河我也不後悔,秘黨的歷史就是血流成河的歷史。」

  「可你其實不了解龍類啊,我也不了解。」

  上杉越嘆了口氣。

  「你的折刀上流過多少龍類的血,是不是連你自己都說不清了?你要滅絕龍類,龍類要殺死你,你們誰對誰都沒有憐憫,這是你們的強者和英雄的邏輯。你說得對,我是個法國二百五,我根本就不適應這種強者邏輯,所以其實我早就該離開日本了。」

  「老朋友很抱歉,雖然你是那麼一個有魅力的男人,但是在屠龍這件事上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以我這樣衰朽的身體也幫不上你什麼忙。」

  上杉越以這句話作為結尾,屋台車裡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

  昂熱沉默半晌,總算是接受了自己白跑一趟的事實,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長嘆一聲:「你也老了,我還以為如果是你的話總不會像現在的漢高一樣……」

  「沒有人會一直年輕昂熱,你只是一直保持憤怒。」上杉越幹掉了杯子裡的清酒,重新回到了灶台後邊。

  雨似乎越來越大了,昂熱撐開手中的傘,離開了拉麵屋台車。


  坐在瑪莎拉蒂當中,昂熱透過窗台看著正在忙碌著收攤的上杉越,總覺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麼東西。

  是什麼呢?

  他開始回憶上杉越的話,然後突然之間靈光一閃,緊接著他連忙從瑪莎拉蒂上跳了下去,也沒有打傘,就這麼又一次衝進了屋台車。

  「不對!」

  昂熱冒冒失失的模樣嚇了上杉越一跳,他沒好氣道:「又怎麼了!?」

  昂熱再次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資料,「啪」地一聲拍在上杉越面前:「其實我剛剛給你的資料不全,確切來說你不是有一個兒子,而是有兩個。」

  「兩個?」上杉越眉頭跳了跳,「你這是又從哪裡給我找了個兒子?」

  「不,他們兩個本來就是雙胞胎,只是作為弟弟的那個突破了龍血的上限,被龍血控制墮落成為了鬼,然後被作為哥哥的那個殺掉了。」昂熱說。

  聽到昂熱的話,上杉越也意識到了不對:「等等!」

  他盯著昂熱,一字一頓地問:「什麼叫被龍血控制墮落成鬼?」

  「我也是剛才才反應過來,你剛才是不是說了「歷代影皇雖然能夠包容超過上限的龍族血統而不被龍血吞噬,但代價是早衰」……對吧?」

  「這種事情你不知道?」

  「這種事情我上哪去知道,這不是你們蛇岐八家內部的秘密嗎!?」

  「扯淡,你別告訴我蛇岐八家神社裡的藏書你沒看!你當初橫掃日本黑道不就是打的這個主意嗎!?」

  「我是打的這個主意沒錯,但是那些藏書不是都被你叛逃的時候燒乾淨了嗎!?」

  「我燒、我……」上杉越張了張嘴,突然想起來了。

  當初昂熱掃平日本黑道,確實有一部分原因是衝著蛇岐八家的秘密來的,但是在那之後不久,作為那一代影皇的上杉越就叛逃了,還一把火點了神社,燒掉了好多古籍。

  「那個,今天天氣還不錯。」上杉越摸著鼻子,轉移話題。

  昂熱看了一眼外邊的瓢潑大雨,又看了看自己被淋透的西裝,心裡憋了一肚子火,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來,我重新問你一遍,影皇以早衰作為代價,換到了什麼樣的能力?」他表情無比鄭重,因為他知道上杉越的回答會顛覆一個已經被塵封了十幾年的真相。

  事關自己的兒子,上杉越也認真起來:「皇血是不會失控的,無論血統純度再高,也不會反過來控制主體,會墮落成鬼的只是最普通的白王血裔而已,真正的皇永遠不會從王位上墜落。」

  現在,有個問題擺在了兩人面前。

  如果皇血確實像上杉越所說的那樣,擁有免疫墮落的特性,那麼十幾年前的那對雙胞胎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哥哥親手殺掉弟弟?

  或者說,十幾年前發生了什麼,讓一位皇血的繼承人,表現出了疑似墮落的狀態?

  昂熱想不到答案,上杉越也想不到。

  但是兩人都意識到,這件事很有可能,是一場針對蛇岐八家的陰謀。

  「我這幾天聯繫阿賀。」上杉越立刻轉身去找手機。

  昂熱沒有阻攔。

  因為他知道的比上杉越更多,所以他有個大膽的猜測。

  日本分部這邊的問題,或許並不只是參與了龍血藥劑的製造和銷售這麼簡單,或許早在十幾年前,整個蛇岐八家就已經在某個陰謀的布局之中了。

  他看著屋台車外面的雨,茫茫一片,看不到天地。

  ——

  鹿取山,鹿取神社。

  源稚生和源稚女的戰鬥已經徹底拉開。

  沒有人能用目光鎖定他們的戰鬥,他們的身影在頃刻之間換位移動,只剩下朦朧的虛影。

  這是皇之間的決戰,超級混血種的血統優勢被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世人面前。

  他們拋出的每一道刀光都如星月的光耀,力量之大唯有鍊金術製造的武器才能承受,武器每次交擊都有火花四濺,密得像是火樹銀花。

  「哈哈哈哈!來啊來啊!哥哥,就像在中學劍道館裡的時候對不對,你總是那麼拽,非要用兩把竹刀,因為你是最棒的,所以你要用兩把竹刀,但你隨便用哪一隻手的哪一把竹刀都能打敗我!」源稚女狂笑,「就像那時候對不對?只是比那時候快,快多了!快了一千倍!」


  如果犬山家主目睹這一幕,大概會在一瞬間化為石像,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神速言靈「剎那」僅次於昂熱的時間零,但如果讓他看到這對兄弟戰鬥,那他就會明白,那根本算不了什麼。

  源稚生和源稚女的速度已經達到八階剎那之上的神速,而這一切並不需要加持言靈,對於皇來說……只需信手揮舞,只需放肆地傾瀉他們的天賦暴力。

  源稚生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揮刀,天上的雨將他們兄弟的身影籠罩,朦朧的雨幕中只能聽到源稚女的狂呼:「來啊哥哥!我們再來玩勇敢者的遊戲!看誰先害怕了!只有真正的男子漢才能堅持到最後對不對?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去黃泉嗎?我很期待那場旅行!」

  不遠處,鹿取神社的廢墟中,在斷壁殘垣中躲雨的眾人目光齊齊投向陸仁,路明非忍不住開口:「他一直都是這麼中二的嗎?」

  陸仁:「……別問我,我剛認識他不久。」

  眾人露出一副隨便你說,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陸仁也懶得解釋。

  源家兄弟的戰鬥並不是旁人能夠插手的,在場的七人之中,有立場插手的沒這個能力,有能力插手的沒這個立場,有能力又有立場的又不想插手,只想吃瓜看熱鬧。

  對於陸仁而言,這場戰鬥最好的結果就是這兩位兩敗俱傷,然後他再去除掉橘政宗和上杉家主,以及猛鬼眾的另外一位高層,這樣一來任務差不多也算是完成了。

  至於赫爾佐格和邦達列夫是這五個人當中的誰,他不在乎,反正任務完成了。

  當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種情況,那就是赫爾佐格和邦達列夫不在這五個人當中,但這種可能性基本排除,因為剛才他已經從路明非那裡得到了情報了,蛇岐八家的橘政宗有重大消息。

  五個中兩個不行的話,五個中一個總可以吧?

  反正橘政宗已經在他的必殺名單里了。

  在陸仁和路明非旁邊,是表情平靜的楚子航和愷撒……其實愷撒的表情並不平靜,他看著陸仁的眼神總有一種恨的牙痒痒的感覺,如果不是現在時間場合都不對,他可能已經沖陸仁發起決鬥了。

  楚子航就相對安靜很多,只是時不時摸向自己的右側肩膀,就像是背上有些癢但是抓不到一樣。

  而相比卡塞爾三人組這邊的散漫,另一邊的源稚生跟班三人組看上去就緊張多了,尤其是櫻,表面上看著沒什麼,實際上衣服下擺已經扣出一個窟窿來了。

  實話實說,他們非常想幫忙,但是奈何他們壓根跟不上這兩位皇的速度,連看戲都看不明白,更別提幫忙了。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在雨幕當中蔓延,在場眾人只有陸仁能夠憑藉著見聞色霸氣,捕捉到源家兄弟的動作。

  而在一串連綿不斷的碰撞之後,驀地,金鐵之聲停了。

  「分勝負了?」路明非疑惑問道。

  陸仁點頭:「分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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