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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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愷撒的質問並非沒有由來。

  要知道,他們三人這次來到東京,背負的任務就是要調查龍血藥劑的來源,而想要製作龍血藥劑,有一種東西是絕對不能少的。

  龍血。

  混血種的血液並不足以支撐龍血藥劑需要的純度,而且就算用混血種作為原材料,那製造一批龍血藥劑,需要壓榨多少混血種?

  所以用混血種的龍血作為原材料是絕對不可行的。

  而排除掉混血種之後,這個世界上只有三種東西的體內能夠提煉出龍血。

  龍、龍血亞種、死侍。

  而現在,他們在源氏重工大廈的最底層發現了隱藏的樓層,而這裡還豢養了大量的死侍。

  這讓愷撒不得不懷疑蛇岐八家和龍血藥劑之間的聯繫。

  儲水倉內,那些扭曲的死侍來回遊曳,一雙雙黃金瞳死死鎖定著玻璃外的眾人。

  源稚生面沉如水,愷撒的懷疑合情合理。

  他強行壓下怒火與殺意,認真道:「加圖索君,我以源家、執行局分部部長的名義向你保證,這些怪物絕非蛇岐八家所豢養!這是對家族最惡毒的褻瀆和最危險的嫁禍!此事,我必將徹查到底,給本部一個交代!」

  愷撒沉默地看了他一會,然後點了點頭:「你們怎麼調查都和我們無關,反正這件事我們會如實上報的。」

  源稚生也清楚,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他總不能在這裡把路明非三人幹掉,蛇岐八家現在還沒辦法承受秘黨和加圖索家族的怒火。

  於是在場眾人達成了短暫的一致。

  「那我們現在……」路明非準備提議眾人離開這,畢竟他總覺得那群死侍的目光陰森森的,再加上這地方叫地獄,他背後一陣發涼,不想多待。

  但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眾人的耳邊突然聽到了「咔噠」一聲。

  這次聽到聲音的可不只是愷撒,而是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

  路明非看向四周:「什麼聲音?」

  楚子航皺著眉頭,看向儲水倉:「開閘放水的聲音。」

  他話音落下,眾人立刻聽到「轟隆」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倒塌了一樣,緊接著水從四面八方漫了上來。

  「離開這!」源稚生反應最快,轉身就朝著電梯衝去。

  其餘幾人也緊隨其後。

  水面上升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就漫到了眾人的小腿,好在眾人作為混血種,身體素質都是一級棒,只是這幾秒的功夫,就已經衝進了電梯。

  七個人一個不少,最先衝進電梯的源稚生立刻按下關門的按鍵。

  然而電梯卻毫無反應!

  控制面板失靈了!?

  不對!

  楚子航抬頭看著頭頂:「有人切斷了供電。」

  路明非感覺有點牙疼:「源兄,你是不是得罪家族裡什麼人了,這不是置你於死地嗎?」

  源稚生一言不發,臉色黑得像鍋底。

  而這時,愷撒突然扭頭看向門外:「遭了!」

  「什麼什麼?」路明非有些抓狂,「老兄你聽到什麼了!?」

  愷撒沒有回答,因為很快,其他人也聽到了。

  「咔嚓——」

  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眾人看向電梯在,借著幽幽的藍光,他們看清楚了儲水箱上的景象。

  輕微的爆裂聲自上而下貫穿了整面玻璃牆,支撐它們的金屬框架迅速地扭曲變形。

  裡邊的人面魚也察覺到這面玻璃牆的變化,紛紛遊了過來,就像是囚犯們聽見監獄的鐵門響了,會不約而同地看向門的方向。

  玻璃牆搖搖欲墜,先是一塊巨大的玻璃磚被水壓頂出了金屬框架,接著更多的玻璃磚脫落,每塊都是一平方米見方半米厚,數噸重的龐然大物,缺口處水流噴出十幾米遠。

  幾秒鐘後這面透明的牆壁徹底崩塌,數萬噸的水衝破了大壩,帶著不知數量的人面魚。

  路明非知道是什麼遭了,再這麼下去,他們哪怕不被淹死在這裡,也要被那群死侍咬死,然後吃干抹淨了!

  「不能退。」楚子航和源稚生異口同聲。


  這種時候,楚子航和源稚生居然達成了相同的意見,兩人一齊走出電梯,站在了外邊。

  愷撒和烏鴉三人也明白兩人為什麼這麼做,於是很快就跟上。

  路明非腦子慢了半拍,然後才反應過來。

  接下來他們要做的並不是想辦法逃出這裡,而是要趁著水還沒有填滿整個樓層,趕緊把那些死侍殺乾淨,不然等水漫上來,他們可不一定就是那群死侍的對手。

  而既然要戰鬥,電梯裡的空間自然是施展不開的。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一邊埋怨陸仁出的主意,一邊挪出了電梯。

  整個樓層格外安靜,就連死侍的嘶鳴聲也消失了,但是路明非知道,這並不意味著安全,反而代表著更大的危險。

  突然,愷撒喊道:「楚子航,十點鐘!」

  楚子航半分也沒有遲疑,直接一拳砸了過去,一條跳出水面撲上來的死侍被直接砸飛出去。

  即便沒有村雨,他的格鬥術在卡塞爾學院也是一頂一的,應付幾個死侍沒什麼難度。

  而這一次的碰撞就像是按下了某種開關,一群死侍開始前仆後繼地跳出水面,沖向眾人。

  不用愷撒提醒,源稚生瞬間拔刀出鞘,刀光如匹練般斬向最先撲出水面的一隻死侍。

  刀鋒與骨爪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四濺!

  在他身邊,矢吹櫻手舞成花,數不清的手裏劍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射出,精準地釘入一群死侍的眼窩和咽喉,暫時延緩了它的撲擊。

  烏鴉和夜叉也怒吼著拔出腰間的短刀和甩棍,迎向撲來的怪物。

  就連路明非也動了起來,揮舞著王八拳在身邊清掃出一片安全區——雖然幾乎沒有啥戰鬥技巧,但是架不住他血統實在太強,身體素質也太高,一力降十會,愣是把周圍的死侍打得不敢靠近。

  眾人取得了短暫的優勢,但是他們的心情都好不起來,一方面是因為死侍實在太多,即便連續不停地殺,恐怕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殺乾淨。

  而另一方面,水已經漫到眾人的腰部了。

  這麼下去不行!

  路明非看著依舊在頑抗的眾人,也意識到必須要想辦法逃跑,他咬著牙,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手摸向口袋。

  他摸到了一張紙——那是陸仁給他的保命符!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但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都過來!」

  他大喊一聲,然後猛地掏出那張畫著複雜符文的黃紙,用盡全力狠狠一撕!

  嗤啦——

  預想中的驚天動地場景並沒有出現,那張紙片在被撕開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化作了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消散在空氣中。

  其餘人完全不知道路明非在搞什麼,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對付死侍。

  「我靠!老陸你坑我?!」路明非發出絕望的哀嚎。

  然而,就在那些光點徹底消散的瞬間,異變陡生!

  以路明非為中心,一個極其複雜的、由幽藍色光線構成的鍊金矩陣瞬間在地面展開!

  繁複的紋路如同活物般流動,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

  光芒瞬間籠罩了在場的所有人——路明非、愷撒、楚子航、源稚生、櫻、烏鴉、夜叉!

  甚至還有兩三隻死侍也在鍊金矩陣的範圍內!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鍊金矩陣光芒大盛,將七人的身影徹底吞噬!

  下一秒,光芒斂去,原地只剩下洶湧的污水和瘋狂嘶吼的死侍,還有一片狼藉的戰鬥痕跡。

  七個人如同人間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

  鹿取山,鹿取神社。

  陸仁走在神社當中,看著前方不遠處那個自稱風間琉璃的男人,開口問道:「風見桑看起來對這裡很熟悉,是鹿取小鎮的居民嗎?」

  「以前是。」風間琉璃說著,右手撫摸著神社的立柱。

  「方便講講以前的故事嗎?」

  「陸桑對這些很感興趣?」

  「當然,實不相瞞,我在許多地方旅行,都不喜歡看風景,而是更喜歡收集當地的一些人文故事,那些比風景更值得紀念。」陸仁一本正經地胡謅。


  但是風間琉璃好像信了。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仿佛一瞬間變了個人一樣,輕聲道:「我以前,是和我哥哥一起生活在這裡的,那個時候一切都很好。」

  陸仁挑了挑眉:「原來風見桑還有個哥哥啊。」

  「是啊。」風間琉璃露出一個溫婉的笑,明明是個男人,看上去卻那麼像是女人。

  「方便詳細說說貴兄長嗎?」陸仁露出好奇的神色。

  風間琉璃笑了笑:「沒什麼不方便的,哥哥是一個優秀的人,比我長得高,體格健壯,從國中就是劍道冠軍,全校的女孩都喜歡他。

  我跟他長得一點都不像,我個子矮,而且瘦弱的像是女孩,也不擅長運動,我還喜歡收集公仔。

  我上國中的時候,哥哥已經升入高中了,他很照顧我,每天都堅持來接我放學。

  你應該知道,在日本的國中里,沒有地位的學生是會被欺負的。」

  風間琉璃說。

  陸仁深以為然地點頭。

  日本的校園80很嚴重,學生團體甚至會嚴格劃分一二三軍隊,一軍是受歡迎的人,二軍是普通人,三軍是邊緣人,而邊緣人就是充當被80的人群。

  風間琉璃繼續說:「哥哥對我很好,我還記得那年,他看報紙上說獅子座的流星雨要來了,日本是最好的流星觀測點。」

  風間琉璃輕聲說話,仿佛鬼魂幽幽地自述平生。

  「他那麼興高采烈,我也很被他感染,覺得流星雨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東西。

  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準備,從體育室里偷了氈毯,從天文教學室里偷瞭望遠鏡,用省下的錢去小店裡買了指南針和登山鞋,剩下中午的梅子飯沒吃,把它打包放在包袱里。

  我們爬了三個小時的山路,爬到附近最高的山頂,架好望遠鏡等待太陽落山,可是傍晚的時候山上忽然起霧了,最後晴天變成了陰天。

  我很難過,但他鼓勵我說雲很快就會散掉的,我們一定能看見流星雨。

  他說我們是獅子座的,所以我們一定能看到獅子座的流星雨,獅子座流星雨是世界上最盛大的流星雨,它是為所有獅子座的人出現的。

  那時我真的相信。

  他把一半的梅子飯分給我,說吃完梅子飯雲就散了,山裡的雲不都是這樣麼,吃完了梅子飯我們就能看見流星雨了。」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絕世的戲子,隨口說的一句話都能感動身邊的人,何況是自述人生?

  陸仁作為唯一的聽眾,卻沒有感到動容。

  他穿越的世界太多,見過的也太多,這些事情於別人而言或許是感動,於他而言只是故事。

  風間琉璃繼續娓娓道來。

  「但直到我們吃完所有的梅子飯……不,我說錯了,我沒能吃完所有的梅子飯,因為我吃得很慢很慢,梅子飯對那時的我來說就是計算時間的工具,我真怕數著數著時間到了盡頭,可我期待的最美的東西卻沒有到來……天下雨了,暴雨傾盆。

  我站在雨里,仰頭望天。

  我覺得好累啊,好辛苦啊,我和哥哥努力準備了那麼久啊,可是下雨了,流星雨看不到了。

  我忽然就哭了起來,很難過。」

  陸仁點了點頭,沒有打斷他。

  他現在已經基本確定,風間琉璃口中的哥哥,就是蛇岐八家的源稚生。

  之後風間琉璃又絮絮叨叨講了很多,講他和哥哥學習劍道卻總是被哥哥打敗,講他哥哥的夢想是成為正義的英雄,而他的夢想是成為頂天立地男子漢,將他們當時喜歡的女孩還有喜歡他們的女孩。

  他講了很多,仿佛又回到了當初。

  陸仁聽著,突然開口問道:「那最後呢,最後你們怎麼樣了?」

  聽到這個問題,風間琉璃頓了頓。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輕聲說道:「最後……最後他把我殺了,屍體丟在一口枯井裡,還用沉重的石板壓住了井口,不願意讓我從地獄回到人間。」

  他說著,天上下起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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