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幫忙
情人旅館「竹取物語」，房間「月見」內。
路明非捏著手機，屏幕還亮著「好大兒」的備註，聽筒里傳來的話語卻讓他瞬間酒醒了大半。
「我也在東京。」
陸仁的聲音分外平靜，但是路明非卻平靜不下來了。
「你…你怎麼也在？」路明非下意識地壓低聲音，瞥了一眼浴室方向，水聲嘩嘩，繪梨衣還在洗澡。
「飛雷神印記。我很早之前留在你身上的，剛才我使用飛雷神的時候，感知到了你就在附近。」陸仁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下，「方便出來聊聊嗎？找個安靜地方。」
路明非頭皮發麻。
他知道陸仁喜歡留後手，也猜測到陸仁可能也在自己身上留了東西，但是他沒想到陸仁居然還會飛雷神，這個忍術的名字可真是如雷貫耳了。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陸仁也在東京這件事，路明非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前半夜發生在源氏重工的騷亂，很可能就和陸仁有關。
「沒問題，給我個地址。」路明非當機立斷。
龍骨十字、老唐復活、源氏重工的騷亂……他有太多疑問需要從陸仁這裡得到答案，至於繪梨衣……
路明非看了一眼水流聲還沒有停止的浴室，飛快在小本子上寫下：「我出去買點東西，很快回來，鎖好門等我。」然後將這張紙撕下來，貼在浴室磨砂玻璃門上。
——
「竹取物語」後巷，一個24小時營業的自動販賣機旁。這裡相對僻靜，只有雨水敲打棚頂的聲音。
路明非裹緊外套跑出來時，陸仁已經等在那裡。
他穿著普通的黑色連帽衫和長褲，身上帶著些許雨夜的濕氣，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好久不見。」他笑著沖路明非打招呼。
路明非咧嘴：「也沒有好久吧。」
兩人面對面站著，然後相互錘了一下對方的肩膀。
「你比之前結實了很多啊。」陸仁上下打量著路明非，「卡塞爾學院的訓練效果看上去還不錯。」
「龍血的功勞占比更重一些。」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他壓根沒什麼鍛鍊，自從上次與小惡魔交易之後，他就隱約能夠調動體內的龍血，身體素質也在潛移默化中增強，基本沒參加什麼訓練就變成現在這樣子了。
「不管怎麼說，你這也算是有了自保的能力，原本我還想著勸你這段時間回國避避風頭的，現在看來是不用了。」陸仁說。
「避風頭？避什麼風頭？」路明非不明所以。
陸仁指了指不遠處的源氏重工大廈：「避避日本混血種的風頭，這段時間他們可能要封閉東京，全城排查，這個時間來東京，估計會有一些麻煩。」
路明非看著陸仁，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陸仁並不知道自己是接到了任務才來東京的，他以為自己只是來東京旅遊的。
「那個，我不是來旅遊的。」路明非想了想，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應該開誠布公，「我是來執行任務的。」
「執行任務？」陸仁愣了一下，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因為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卡塞爾學院的事情。
老闆作為幕後黑手，安排所有人參演了一出舞台劇，為的就是讓路明非這個【主角】成為英雄，而這次路明非和自己都是因為任務被安排到了東京，這只是巧合嗎？
還是說這又是另外一出舞台劇？
陸仁猜不到真相，但他的心中已經警惕起來。
「你的任務是什麼？」他問。
路明非沒有絲毫隱瞞，將自己調查蛇岐八家和莫洛托夫雞尾酒的事情全盤托出，他對陸仁的信任是百分百的。
陸仁皺著眉頭聽完：「你們的目標也是蛇岐八家？」
路明非聽懂了陸仁的言外之意：「難不成你也……」
陸仁這下可以肯定了，這又是一出舞台劇。
但是看穿了真相又能怎麼樣，問題並不在於他能不能看穿真相，而在於他作為劇中的角色，壓根不知道劇情會怎麼發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安排？」陸仁問。
「明天源稚生會帶我們參觀源氏重工，然後面見蛇岐八家的幾位家主……」路明非掰著手指頭說。
「等等。」陸仁打斷了路明非的話，「你能見到蛇岐八家的家主？」
「能啊。」路明非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蛇岐八家是秘黨的附庸，我是秘黨的特派員，我和蛇岐八家的高層見面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確實很正常。」陸仁上前兩步，攬住了路明非的肩膀，「明非，幫我個忙。」
「什麼忙？」
「你幫我……」
——
次日清晨。
暴雨初歇，但天空依舊陰沉。
源氏重工大廈那威嚴冷峻的輪廓在灰白的天幕下更顯壓迫感。
昨晚戰鬥造成的破壞痕跡已經被緊急修復，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硝煙和緊張的氣息。
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從大廈地下停車場駛出，穿過被雨水潤澤的街道，無聲地滑到半島酒店門口。
車門打開，櫻依舊穿著那身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神情冷肅，對著等候在門口的路明非、愷撒和楚子航微微鞠躬：「三位專員，少主派我來接諸位前往源氏重工，大家長和諸位家主已在等候。」
路明非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昨晚結束與陸仁的密談之後，他又回竹取物語照顧繪梨衣，然後快要凌晨的時候，他又被楚子航一個電話叫回了半島酒店，這一夜折騰來折騰去，讓他有點神經衰弱。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深吸一口氣。
那裡邊有一枚薄薄的紙片，那是陸仁昨晚交給他的，說是給他保命用的。
陸仁說，這次的東京事件很可能也會涉及到龍王，讓他行事務必小心，如果遇到不能對抗的敵人，就撕掉紙片，自然就能逃出生天。
路明非不知道這個小小的紙片有什麼效果，但他相信陸仁，所以才會將這玩意貼身存放。
在路明非旁邊，愷撒則是一副精神抖擻、仿佛一頭即將征服新領地的獅子。
楚子航依舊沉默，只是眼神銳利地掃過櫻和那輛雷克薩斯，仿佛在腦海中計算著什麼。
車子內部極其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櫻專注地開車，沒有任何交談的意思。
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與昨晚來時那帶著一絲試探性的輕鬆截然不同。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覺到，經過昨晚的事件，蛇岐八家對他們的態度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從表面的「接待貴賓」變成了實質的「高度戒備對象」。
黑色的雷克薩斯轎車在東京街頭經過，一夜雨後，東京的空氣清新，微微透著海藻般的氣味。
新聞說這是太平洋來的暖濕氣流正控制著日本全境的氣候，最近會有連續的雨天。
路明非三人坐在這輛豪華駕車的後排。
楚子航和愷撒毫無懸念地選擇了兩側靠窗的座位，路明非只有坐在他們兩人中間，像是被兩片麵包胚夾在中間的炸雞排。
夜晚的東京和白天的東京完全不同，夜色中的東京五光十色，透著一股妖冶美艷，像個穿著和服身材誘惑的御姐，而白天的東京卻是個運動系的女孩，色調簡約，遠眺出去樓群融在天空的背景中毫不突兀。
這是座整飭有序的城市。
趕時間的上班族小跑著進出地鐵，行人步伐很快，但他們的行動都有規律可循，每個人都像是在看不見的鐵軌上運行著，很少有人會從自己的軌道上脫離。
過街的紅綠燈邊人們無聲地等候，人群積得越來越大卻沒有人焦急和大聲說話，然後隨著紅燈變綠，街上的車在一秒鐘之內完全停下，人潮湧過街道，沿著各自的軌道分散，紅燈亮起車流恢復，新的人群又在紅燈下無聲地等候。
楚子航扭頭看見路明非也正望著車窗外的景色出神，瞳孔中映出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這是個被規則約束的國家，整個國家是一部複雜的機器，每個人都是這部機器上的零件，被規則約束著高速運轉。這樣的生活想起來也真可怕。」楚子航輕聲說，「你是不是也在想這個？」
「不……我是在想日本女孩的小腿好粗……」路明非回應道。
楚子航默默地把頭轉了回去。
同樣認真的眼睛凝視同樣的東西，觀察者的心理活動可能是迥然不同的，看到林黛玉的賈寶玉心底一動，心說這妹妹我曾見過的……看到林黛玉的薛蟠心說，蘿莉有三好……
車停下了。
穿著黑西裝的女孩走上前來拉開車門，雙手貼著褲線深鞠躬：「歡迎本部專員駕臨日本分部參觀。」
路明非三人相互對視一眼，然後邁步走下車子。
「我本來以為會有黑衣男夾道鞠躬的。」愷撒仰望著黑色的摩天大樓，隨意打趣了一句。
在淡雅的灰色樓群中，這樣一座被鐵黑色玻璃幕牆包裹的大廈顯得非常突兀。
它如同一塊黑色的鐵碑，暗示著入住其中的機構有著何等的實力。
「如果參觀家族神社的話他們還保持著夾道歡迎的傳統，但在東京市內不得不低調一些，以免驚擾周邊鄰居，請貴賓見諒。」
矢吹櫻也從雷克薩斯上走了下來，充當三人的嚮導。
「因為交通堵塞，諸位已經晚於行程表四分鐘，不過沒關係，我們事先已經查過沿途的交通狀況，所以諸位和家主們的會議被延遲了十五分鐘。就由我帶諸位參觀一下辦公區吧。」
「這座大廈在2004年年底落成，是源氏重工株式會社的總部，也是學院在東京的辦公中心。」櫻帶著愷撒三人組走進開闊的大廳。
大廳中隨處可以聽到急促有力的腳步聲，抱著文件夾的職員們來來往往，空氣中瀰漫著淡雅的香水味，電梯到達的鈴聲此起彼伏。
如果整個世界按下靜音鍵，那這座大廈和銀座那頂級的商務中心全無區別，但是耳邊傳來的對話告訴路明非，兩者的區別很大。
「課長！沼鴉會的傳真，他們和火堂組的關係最近急劇惡化，三天來四次械鬥，兩個人受了輕傷還有一個重傷住院，請本家出面調停……」
「昨天夜裡我們裝運戰斧飛彈戰鬥部的船在長崎港外沉沒，現在出事的海域被海岸警備隊封鎖，如果他們把那艘船打撈出來的話……」
「事情都談好了，我通過青川議員解決了牌照的事，諸君就好好地在橫濱做一番事業吧！你們都是我最看重的學生，我就相信你們總有一天會做得比老師更好！你們要給後輩們做好榜樣啊！」
路明非：「……」
這分明就是黑幫大本營吧！
路明非的眼角在瘋狂抽搐，楚子航和愷撒倒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愷撒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和櫻談論一下日本黑幫的階層構成。
路明非真的一點也不想了解這些東西，於是乾脆裝成聽不到，一路上充當一個沒有嘴巴的吉祥物，只看只聽，但是絕不開口。
很快，櫻帶著三人乘上了觀景電梯，直上到28樓。
電梯門打開，外邊是與這座豪華大廈截然不同的毛坯，還有一群忙忙碌碌的裝修工人。
「這裡本家的辦公區，不過因為前段時間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這裡正在緊急修繕之中。」櫻平靜的開口，似乎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關心的事情。
而路明非三人則是對視一眼，都從其他兩人的眼睛裡讀出了一件事——這裡應該就是昨晚戰鬥發生的地方了。
不過三人並沒有刨根問題，只是安靜地跟著矢吹櫻穿過走廊。
接下來的29層是作戰指揮部，30層是戰略部，直到31層，走在最前邊的櫻才停了下來：「這裡就是醒神寺，八姓家主已經在此等待諸位了。」
「八姓家主？」路明非精神一振，身體也控制不住地緊繃起來。
他有些緊張。
正常來說路明非不應該緊張的，因為蛇岐八家是秘黨的附庸，而他是秘黨的特派員，所以即便是緊張也應該是所謂的八姓家主緊張才對。
但是現在，路明非卻不得不緊張。
因為他答應了陸仁，要幫陸仁一個忙。
一個和所謂的八姓家主有關的忙。
路明非捏著手機，屏幕還亮著「好大兒」的備註，聽筒里傳來的話語卻讓他瞬間酒醒了大半。
「我也在東京。」
陸仁的聲音分外平靜，但是路明非卻平靜不下來了。
「你…你怎麼也在？」路明非下意識地壓低聲音，瞥了一眼浴室方向，水聲嘩嘩，繪梨衣還在洗澡。
「飛雷神印記。我很早之前留在你身上的，剛才我使用飛雷神的時候，感知到了你就在附近。」陸仁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下，「方便出來聊聊嗎？找個安靜地方。」
路明非頭皮發麻。
他知道陸仁喜歡留後手，也猜測到陸仁可能也在自己身上留了東西，但是他沒想到陸仁居然還會飛雷神，這個忍術的名字可真是如雷貫耳了。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陸仁也在東京這件事，路明非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前半夜發生在源氏重工的騷亂，很可能就和陸仁有關。
「沒問題，給我個地址。」路明非當機立斷。
龍骨十字、老唐復活、源氏重工的騷亂……他有太多疑問需要從陸仁這裡得到答案，至於繪梨衣……
路明非看了一眼水流聲還沒有停止的浴室，飛快在小本子上寫下：「我出去買點東西，很快回來，鎖好門等我。」然後將這張紙撕下來，貼在浴室磨砂玻璃門上。
——
「竹取物語」後巷，一個24小時營業的自動販賣機旁。這裡相對僻靜，只有雨水敲打棚頂的聲音。
路明非裹緊外套跑出來時，陸仁已經等在那裡。
他穿著普通的黑色連帽衫和長褲，身上帶著些許雨夜的濕氣，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好久不見。」他笑著沖路明非打招呼。
路明非咧嘴：「也沒有好久吧。」
兩人面對面站著，然後相互錘了一下對方的肩膀。
「你比之前結實了很多啊。」陸仁上下打量著路明非，「卡塞爾學院的訓練效果看上去還不錯。」
「龍血的功勞占比更重一些。」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他壓根沒什麼鍛鍊，自從上次與小惡魔交易之後，他就隱約能夠調動體內的龍血，身體素質也在潛移默化中增強，基本沒參加什麼訓練就變成現在這樣子了。
「不管怎麼說，你這也算是有了自保的能力，原本我還想著勸你這段時間回國避避風頭的，現在看來是不用了。」陸仁說。
「避風頭？避什麼風頭？」路明非不明所以。
陸仁指了指不遠處的源氏重工大廈：「避避日本混血種的風頭，這段時間他們可能要封閉東京，全城排查，這個時間來東京，估計會有一些麻煩。」
路明非看著陸仁，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陸仁並不知道自己是接到了任務才來東京的，他以為自己只是來東京旅遊的。
「那個，我不是來旅遊的。」路明非想了想，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應該開誠布公，「我是來執行任務的。」
「執行任務？」陸仁愣了一下，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因為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卡塞爾學院的事情。
老闆作為幕後黑手，安排所有人參演了一出舞台劇，為的就是讓路明非這個【主角】成為英雄，而這次路明非和自己都是因為任務被安排到了東京，這只是巧合嗎？
還是說這又是另外一出舞台劇？
陸仁猜不到真相，但他的心中已經警惕起來。
「你的任務是什麼？」他問。
路明非沒有絲毫隱瞞，將自己調查蛇岐八家和莫洛托夫雞尾酒的事情全盤托出，他對陸仁的信任是百分百的。
陸仁皺著眉頭聽完：「你們的目標也是蛇岐八家？」
路明非聽懂了陸仁的言外之意：「難不成你也……」
陸仁這下可以肯定了，這又是一出舞台劇。
但是看穿了真相又能怎麼樣，問題並不在於他能不能看穿真相，而在於他作為劇中的角色，壓根不知道劇情會怎麼發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安排？」陸仁問。
「明天源稚生會帶我們參觀源氏重工，然後面見蛇岐八家的幾位家主……」路明非掰著手指頭說。
「等等。」陸仁打斷了路明非的話，「你能見到蛇岐八家的家主？」
「能啊。」路明非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蛇岐八家是秘黨的附庸，我是秘黨的特派員，我和蛇岐八家的高層見面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確實很正常。」陸仁上前兩步，攬住了路明非的肩膀，「明非，幫我個忙。」
「什麼忙？」
「你幫我……」
——
次日清晨。
暴雨初歇，但天空依舊陰沉。
源氏重工大廈那威嚴冷峻的輪廓在灰白的天幕下更顯壓迫感。
昨晚戰鬥造成的破壞痕跡已經被緊急修復，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硝煙和緊張的氣息。
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從大廈地下停車場駛出，穿過被雨水潤澤的街道，無聲地滑到半島酒店門口。
車門打開，櫻依舊穿著那身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神情冷肅，對著等候在門口的路明非、愷撒和楚子航微微鞠躬：「三位專員，少主派我來接諸位前往源氏重工，大家長和諸位家主已在等候。」
路明非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昨晚結束與陸仁的密談之後，他又回竹取物語照顧繪梨衣，然後快要凌晨的時候，他又被楚子航一個電話叫回了半島酒店，這一夜折騰來折騰去，讓他有點神經衰弱。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深吸一口氣。
那裡邊有一枚薄薄的紙片，那是陸仁昨晚交給他的，說是給他保命用的。
陸仁說，這次的東京事件很可能也會涉及到龍王，讓他行事務必小心，如果遇到不能對抗的敵人，就撕掉紙片，自然就能逃出生天。
路明非不知道這個小小的紙片有什麼效果，但他相信陸仁，所以才會將這玩意貼身存放。
在路明非旁邊，愷撒則是一副精神抖擻、仿佛一頭即將征服新領地的獅子。
楚子航依舊沉默，只是眼神銳利地掃過櫻和那輛雷克薩斯，仿佛在腦海中計算著什麼。
車子內部極其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櫻專注地開車，沒有任何交談的意思。
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與昨晚來時那帶著一絲試探性的輕鬆截然不同。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覺到，經過昨晚的事件，蛇岐八家對他們的態度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從表面的「接待貴賓」變成了實質的「高度戒備對象」。
黑色的雷克薩斯轎車在東京街頭經過，一夜雨後，東京的空氣清新，微微透著海藻般的氣味。
新聞說這是太平洋來的暖濕氣流正控制著日本全境的氣候，最近會有連續的雨天。
路明非三人坐在這輛豪華駕車的後排。
楚子航和愷撒毫無懸念地選擇了兩側靠窗的座位，路明非只有坐在他們兩人中間，像是被兩片麵包胚夾在中間的炸雞排。
夜晚的東京和白天的東京完全不同，夜色中的東京五光十色，透著一股妖冶美艷，像個穿著和服身材誘惑的御姐，而白天的東京卻是個運動系的女孩，色調簡約，遠眺出去樓群融在天空的背景中毫不突兀。
這是座整飭有序的城市。
趕時間的上班族小跑著進出地鐵，行人步伐很快，但他們的行動都有規律可循，每個人都像是在看不見的鐵軌上運行著，很少有人會從自己的軌道上脫離。
過街的紅綠燈邊人們無聲地等候，人群積得越來越大卻沒有人焦急和大聲說話，然後隨著紅燈變綠，街上的車在一秒鐘之內完全停下，人潮湧過街道，沿著各自的軌道分散，紅燈亮起車流恢復，新的人群又在紅燈下無聲地等候。
楚子航扭頭看見路明非也正望著車窗外的景色出神，瞳孔中映出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這是個被規則約束的國家，整個國家是一部複雜的機器，每個人都是這部機器上的零件，被規則約束著高速運轉。這樣的生活想起來也真可怕。」楚子航輕聲說，「你是不是也在想這個？」
「不……我是在想日本女孩的小腿好粗……」路明非回應道。
楚子航默默地把頭轉了回去。
同樣認真的眼睛凝視同樣的東西，觀察者的心理活動可能是迥然不同的，看到林黛玉的賈寶玉心底一動，心說這妹妹我曾見過的……看到林黛玉的薛蟠心說，蘿莉有三好……
車停下了。
穿著黑西裝的女孩走上前來拉開車門，雙手貼著褲線深鞠躬：「歡迎本部專員駕臨日本分部參觀。」
路明非三人相互對視一眼，然後邁步走下車子。
「我本來以為會有黑衣男夾道鞠躬的。」愷撒仰望著黑色的摩天大樓，隨意打趣了一句。
在淡雅的灰色樓群中，這樣一座被鐵黑色玻璃幕牆包裹的大廈顯得非常突兀。
它如同一塊黑色的鐵碑，暗示著入住其中的機構有著何等的實力。
「如果參觀家族神社的話他們還保持著夾道歡迎的傳統，但在東京市內不得不低調一些，以免驚擾周邊鄰居，請貴賓見諒。」
矢吹櫻也從雷克薩斯上走了下來，充當三人的嚮導。
「因為交通堵塞，諸位已經晚於行程表四分鐘，不過沒關係，我們事先已經查過沿途的交通狀況，所以諸位和家主們的會議被延遲了十五分鐘。就由我帶諸位參觀一下辦公區吧。」
「這座大廈在2004年年底落成，是源氏重工株式會社的總部，也是學院在東京的辦公中心。」櫻帶著愷撒三人組走進開闊的大廳。
大廳中隨處可以聽到急促有力的腳步聲，抱著文件夾的職員們來來往往，空氣中瀰漫著淡雅的香水味，電梯到達的鈴聲此起彼伏。
如果整個世界按下靜音鍵，那這座大廈和銀座那頂級的商務中心全無區別，但是耳邊傳來的對話告訴路明非，兩者的區別很大。
「課長！沼鴉會的傳真，他們和火堂組的關係最近急劇惡化，三天來四次械鬥，兩個人受了輕傷還有一個重傷住院，請本家出面調停……」
「昨天夜裡我們裝運戰斧飛彈戰鬥部的船在長崎港外沉沒，現在出事的海域被海岸警備隊封鎖，如果他們把那艘船打撈出來的話……」
「事情都談好了，我通過青川議員解決了牌照的事，諸君就好好地在橫濱做一番事業吧！你們都是我最看重的學生，我就相信你們總有一天會做得比老師更好！你們要給後輩們做好榜樣啊！」
路明非：「……」
這分明就是黑幫大本營吧！
路明非的眼角在瘋狂抽搐，楚子航和愷撒倒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愷撒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和櫻談論一下日本黑幫的階層構成。
路明非真的一點也不想了解這些東西，於是乾脆裝成聽不到，一路上充當一個沒有嘴巴的吉祥物，只看只聽，但是絕不開口。
很快，櫻帶著三人乘上了觀景電梯，直上到28樓。
電梯門打開，外邊是與這座豪華大廈截然不同的毛坯，還有一群忙忙碌碌的裝修工人。
「這裡本家的辦公區，不過因為前段時間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這裡正在緊急修繕之中。」櫻平靜的開口，似乎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關心的事情。
而路明非三人則是對視一眼，都從其他兩人的眼睛裡讀出了一件事——這裡應該就是昨晚戰鬥發生的地方了。
不過三人並沒有刨根問題，只是安靜地跟著矢吹櫻穿過走廊。
接下來的29層是作戰指揮部，30層是戰略部，直到31層，走在最前邊的櫻才停了下來：「這裡就是醒神寺，八姓家主已經在此等待諸位了。」
「八姓家主？」路明非精神一振，身體也控制不住地緊繃起來。
他有些緊張。
正常來說路明非不應該緊張的，因為蛇岐八家是秘黨的附庸，而他是秘黨的特派員，所以即便是緊張也應該是所謂的八姓家主緊張才對。
但是現在，路明非卻不得不緊張。
因為他答應了陸仁，要幫陸仁一個忙。
一個和所謂的八姓家主有關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