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龍骨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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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仁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或許在不同人的心裡都有不同的看法。

  在路明非眼裡,陸仁是好兄弟;在趙孟華眼裡,陸仁是不好惹的代名詞;在陳雯雯眼裡,陸仁是一個精明的男人;在昂熱眼裡,陸仁則代表著神秘和未知。

  如果要問蘇恩曦是怎麼看待陸仁的,那她只能想到一個詞——意外。

  沒錯,在蘇恩曦看來,陸仁是一個意外。

  在這個世界上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人知道他會做什麼,他總會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然後帶來讓人意想不到的結果。

  縱然是諾瑪那種世界頂尖的人工智慧,亦或者是持有天演這種強大言靈的蘇恩曦,也不能夠預測他的行動。

  用老闆的話來說,他是本不應該存在的「變量」。

  所以對於陸仁有可能做出的一切行為,蘇恩曦都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是現在她突然明白,自己的心理準備還是做少了。

  通靈獸是什麼?

  按照她對陸仁這個重度中二病的理解,這裡的通靈獸指的應該是《火影忍者》世界當中那種類似於契約獸之類的存在?

  但是,相比於《火影忍者》里的蛤蟆、蛇和蛞蝓,契約一條龍王當通靈獸……這個跨度是不是太大了點?

  不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契約一條龍王什麼的,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當代最強的鍊金術大師恐怕也做不到吧!

  電話的另一端陷入了詭異的死寂,只有伺服器風扇狂躁的嗡鳴,還有隱約傳來的、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的「噠噠」聲。

  沉默遠比咆哮更具壓迫感。

  「餵?薯片?信號不好?」陸仁明知故問,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通靈獸……」蘇恩曦深呼吸幾次,似乎是在強行壓制著自己的情緒,「你把芬里厄……大地與山之王……變成了你的……通靈獸?」

  「契約關係,互惠互利嘛。」陸仁的語氣聽起來輕鬆無害,仿佛只是在路邊撿了只流浪貓,「他很乖的,就是有點貪吃,尤其愛吃薯片,和你一樣。」

  「見鬼的一樣!」蘇恩曦簡直都要氣笑了,「陸仁!你腦子裡裝的是岩漿嗎?!那是龍王!初代種!不是什麼路邊的大蜥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這是……你這是對王座的褻瀆!是在耶夢加得的逆鱗上蹦迪!」

  「知道啊,所以我不是沒炸她家嘛。」陸仁的聲音帶著幾分無辜,「而且換個角度講,屠龍這件事本來也是褻瀆王座吧,相比來說我至少留了芬里厄的一條性命,怎麼看都比你們溫和的多。」

  「溫和?你管這叫溫和?!」蘇恩曦感覺自己的血壓快要衝破天靈蓋,「你管奴役一位龍王叫溫和?!夏彌會發瘋的!她會不顧一切追殺你到天涯海角!把你撕成碎片然後餵給芬里厄!」

  「哦?她知道了?」陸仁挑了挑眉,並不意外。

  王座上的雙生子之間必然有特殊感應,這種事哪怕沒有資料記載,只靠猜也能猜到。

  「她知不知道我不確定,但我知道她快回來了。」蘇恩曦的聲音有些急促,「我剛黑進鐵路和航空系統,查到了夏彌的購票信息,三個小時之後她就會在BJ降落,你最好在三個小時內離開BJ,不然我不能保證你會遭遇什麼。」

  蘇恩曦以為自己這番話足以勸退陸仁,但是她卻絕對沒想到,在聽到她的話之後,電話這頭的陸仁不僅沒有畏縮,反而一下子來了興致。

  夏彌要回來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應該還帶著傷吧?

  這種狀態下她要返回BJ?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陸仁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首先,芬里厄在手,等於握著一張強大的底牌,哪怕出於血脈情誼的關係,芬里厄不會對夏彌出手,但只要芬里厄在自己手裡,夏彌就會投鼠忌器。

  其次,尼伯龍根深處還埋著那三十萬張鍊金起爆符,隨時可以製造一場針對龍王級別的空間災難,夏彌雖然是初代種,但是從最開始的那次交鋒來看,她的實力一定比不上諾頓和康斯坦丁,一場出其不意的空間塌陷,足以給她造成很大的麻煩。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在與昂熱的戰鬥中,夏彌受了重傷,龍翼被斬,原本就不強的實力必然大打折扣,十不存一。

  主場優勢、情報優勢、實力此消彼長……還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

  陸仁打定主意,要給夏彌一個完美的「歡迎儀式」。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陸仁嘴上敷衍著,語氣輕鬆得像是在答應去樓下買個菜,「薯片你消消氣,氣大傷身還長皺紋,我這就走,這就走,保證跑得比兔子還快。」

  「別嬉皮笑臉。」蘇恩曦和陸仁相處不久,但是多少也了解陸仁,知道陸仁是個小心眼,而且她一聽陸仁這語氣就知道陸仁沒當真,「陸仁,我警告你,這不是開玩笑!夏彌是龍王,就算受傷了也是龍王!她的怒火不是你那些小把戲能承受的!趕緊……」

  「信號好像真的不太好了薯片!餵?餵?聽不清了!我先掛了啊!回頭聯繫!」陸仁果斷地掐斷了電話,順手還關了機,把蘇恩曦氣急敗壞的尾音徹底隔絕。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嘴角勾起微笑。

  離開?怎麼可能。

  好不容易輪到他布置一次舞台,主角正帶著滿腔怒火奔赴而來,一齣好戲怎麼可能還沒開場就落幕呢?

  ——

  電話被粗暴掛斷的忙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像一群憤怒的馬蜂。

  蘇恩曦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白皙的額角甚至隱隱有青筋跳動。

  「陸!仁!」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感覺血壓直衝天靈蓋。

  這個無法無天的混蛋!他根本沒把自己的警告當回事!

  那副敷衍的語氣,那果斷的關機……

  他不僅沒打算跑,反而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興奮起來了!

  「他絕對想搞事!絕對!」蘇恩曦猛地站起身,在堆滿伺服器和零食袋的房間裡煩躁地踱步,「那個瘋子,他以為契約了芬里厄就天下無敵了?耶夢加得是那麼好對付的嗎?重傷的龍王也是龍王,而且那裡是她的巢穴……」

  一想到陸仁可能用那三十萬張該死的鍊金起爆符把整個尼伯龍根炸上天,蘇恩曦就感覺眼前發黑。

  當然,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因為按照天演的計算,三十萬張鍊金起爆符的爆破威力最多就是破壞尼伯龍根,不會波及到BJ的地鐵系統,也不將龍類和混血種的存在暴露在普通人面前……但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夏彌不在BJ。

  而假如夏彌就在BJ,自己兄弟被奴役,自己的老家被炸飛,這種程度的羞辱,足夠逼得一位龍王在市區暴走……

  那損失和後續的麻煩……

  光是想想,蘇恩曦就有點心肌梗塞。

  這種時候,她寧願自己沒有天演這種言靈,變得糊塗一點,也好過在這裡氣到乳腺結節。

  「不行!必須把他弄出來!」

  蘇恩曦當機立斷,飛快地掏出另一部加密手機,準備撥打緊急聯絡酒德麻衣,現在估計只有長腿妞的暴力手段能最快地把那個作死的傢伙從BJ這個火藥桶里拖出來。

  然而,她的電話還沒有撥出去,另外一個電話卻提前一步撥進來了。

  屏幕上沒有任何號碼顯示,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蘇恩曦的動作瞬間僵住。

  她很清楚這個黑色的畫面代表著什麼,於是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老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平靜,仿佛能撫平一切波瀾的男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薯片,看來小狐狸又給了你一個『驚喜』?」

  蘇恩曦苦笑:「老闆你就別說笑了,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的話……」

  「為什麼要處理?」老闆輕聲笑了笑。

  蘇恩曦愣了一下:「那老闆你的意思是……」

  「不用管他。」老闆語氣輕鬆,問道,「薯片,你知道什麼是『變量』嗎?」

  「『變量』是統計學名詞,在初等數學中,變量是表示數字的字母字符,具有任意性和未知性。把變量當作是顯式數字一樣,對其進行代數計算,可以在單個計算中解決很多問題……」

  「我可不是你的數學老師,薯片。」老闆被蘇恩曦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變量』的價值,在於任意性和未知性。」


  「我們給了他接觸這個世界的門戶,給了他想要的知識,還給了他足夠的自主權,為的就是讓他能放手去做,現在,是時候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了。」

  「與一位受傷的初代種進行交鋒,還是初代種當中最弱的一位……正好試一試他能夠做到什麼程度。讓麻衣待命,但不要干涉。」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薯片。」老闆溫和地打斷她,「要知道,他是小白兔在乎的人,所以沒有萬一,因為如果他真的要出事的話,小白兔一定會選擇救下他的,即便為此付出一部分生命作為代價。」

  「……我明白了,老闆。」蘇恩曦壓下心中的憂慮和不解,恭敬應道。

  電話隨即掛斷,屏幕重歸黑暗。

  蘇恩曦看著恢復寂靜的衛星電話,又看了看旁邊顯示著北京地鐵系統監控的屏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老闆的命令就是絕對的。

  她只能坐在這裡,看著那個瘋子導演一場可能毀滅自己也可能毀滅半個四九城的瘋狂戲劇。

  「陸仁……你最好有點真本事……」

  她低聲咒罵兩句,手指卻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調動全球的監控資源,將焦點死死鎖定在北京地鐵系統以及三峽到BJ的交通線路上。

  ——

  與此同時,卡塞爾學院,冰窖核心區。

  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路明非站在那兩具散發著亘古威嚴與恐怖威壓的龍骨十字前,感覺自己像只誤入巨人國度的螞蟻。

  巨大的低溫罐如同水晶棺槨,裡面封存著龍王力量的根源。

  諾頓那猙獰粗獷的骨架仿佛下一秒就會破罐而出,康斯坦丁蜷縮的姿態則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悲涼。

  終於找到了……諾頓和康斯坦丁。

  終於找到了……老唐。

  路明非忽略了康斯坦丁的龍骨十字,上前兩步來到了諾頓的龍骨十字面前,伴隨著他與那具龍骨十字越來越近,一股熟悉的悲傷也翻湧起來。

  一如他用刀劍刺穿老唐心臟的那個晚上。

  路明非抬起頭,與低溫罐當中那具青銅色的骸骨對視,那龍骨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玻璃和冷凝的霧氣,直勾勾地「看」著他。

  沒有靈魂,沒有意識,只有純粹的物質和殘留的、屬於龍王諾頓的、冰冷而暴戾的威儀。

  但這死寂的「注視」,卻比任何活人的目光都更具穿透力,像一把冰冷的錐子,鑿開了路明非築起的所有偽裝。

  沒有任何一刻的路明非比現在更清楚地認識到,是自己殺了老唐——即便是殺死諾頓那天的路明非也不行。

  胃部開始痙攣,緊張、恐懼、愧疚……各種各樣的情緒混雜在一起,讓路明非感覺一陣陣反胃,但又什麼都吐不出來。

  好在他還沒有忘記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他是來偷取龍骨十字的。

  不,不對。

  準確來說他是來復活自己的朋友的。

  他再次上前兩步,抬手按向解除防護罩的緊急接口。

  滑開的玻璃縫隙中,更加刺骨、混合著古老死亡與毀滅氣息的寒氣撲面而來。

  站在滾滾冷氣之中,路明非感覺自己平靜了下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

  龍骨十字這種東西,肯定是沒辦法直接偷走的,一來是因為這東西目標太大,搬運起來相當困難,二來是因為這玩意的安保程度太高了,一旦離開低溫罐,就有可能觸發警報機制。

  所以在行動之前,陸仁專門給路明非準備了一樣東西,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兩具龍骨十字轉移。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從口袋中掏出兩張巴掌大小的符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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