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夢裡,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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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後,劉秀注意到凱薩琳等人看著伊安國欲言又止,使得原本溫馨的餐後時光瀰漫開一種微妙的沉默。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杯碟輕微的碰撞聲顯得格外清晰。

  劉秀略略想了下,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

  於是,劉秀將伊安國叫了過來,開口說道。

  「安國,你去一趟農場,看看那邊有什麼缺的?」。

  伊安國點頭應是,轉身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主屋,身影迅速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

  等伊安國走後,氛圍立刻鮮活了起來。

  像平常一樣,劉秀陪著有孕在身的艾瑪,悠閒地在莊園裡散步,享受著一天中難得的寧靜時光。

  與平常不一樣的,是帶有疑惑的眾女都跟了過來。

  月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沉不住氣的安妮第一時間跳了出來,開口問道。

  「伊安國是不是....」...

  安妮話還沒有說完,劉秀直接打斷道。

  「他不是。」。

  安妮愣住了,更加疑惑地問道。

  「他不是?你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麼嗎?」。

  劉秀肯定地說道。

  「我知道,他不是,他不是我們下午說的那兩個字,他不是它們,他的祖上是索倫人,一個燃儘自己、可歌可泣的民族,也是它們統治下的悲慘民族。」。

  凱薩琳若有所思,接著問道。

  「你下午講的它們後來怎麼樣了?」。

  劉秀的嘴角牽起一絲苦澀到極點的弧度,那笑容里飽含著無奈與沉重,嘆息般低語道。

  「後來?沒有後來。」。

  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讓眾女更加困惑,面面相覷。

  突然,艾瑪輕聲地說道。

  「沒有後來,這意味著…它們還在?它們還在!」。

  艾瑪猛地抬起頭,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望向劉秀。

  劉秀迎向她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嗓音因壓抑而變得沙啞。

  「是的,它們還在!」。

  眾女聽完艾瑪與劉秀的一問一答,無不倒吸一口涼氣,一臉的不可思議。

  凱薩琳恍然大悟地說道。

  「原來如此,難怪下午在我們閒聊時,突然烏雲遮日。」。

  艾瑪望著頭頂深邃的夜空,感慨道。

  「這烏雲還挺大膽,頂在頭頂吹不散,試圖遮蔽天空,讓人提著燈也看不清來時的路。」。

  劉秀深吸一口氣,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烏雲遮蔽了天空,是想將日月藏起來,但是日月終究會打破束縛的枷鎖,驅散黑暗。」。

  艾瑪的思維跳躍得很快,憤慨地說道。

  「這是要搞歷史虛無主義啊?」。

  劉秀嗓音低沉地說道。

  「不,艾瑪你不懂。有位專家說,盲目追求真相才是歷史虛無主義。」。

  凱薩琳忍不住笑著說道。

  「我知道這個專家的故事,一天他回到家問他老婆:你得告訴我真相,兒子到底是誰的?是市長的,還是那位議員的,還是市政廳里誰的?」,

  「他老婆說:老公啊,你是孩子的爹就行了,盲目追求真相不講立場就是歷史虛無主義。」。

  凱薩琳講的笑話引得眾人鬨笑,陣陣笑聲響徹湖畔。

  繼而,艾瑪一臉震驚地說道。

  「它們這是想學我們猶太人?」。

  劉秀苦笑道。

  「艾瑪,這話你可以說,我不可以說。」。

  艾瑪上前抓住劉秀的手,心疼地說道。

  「那你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劉秀語塞,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艾瑪,他一臉疲憊,儘是茫然。

  是啊,他怎麼辦?他能怎麼辦?

  劉秀不再言語,步履蹣跚地向前走,仿佛背負著無形的千鈞重擔。


  眾女默契地保持著沉默,靜靜地跟在他身後,誰也沒有再出聲打擾。

  夜晚的奧斯韋戈湖面一片死寂,靜得連一絲漣漪都吝於泛起,安靜得令人心慌。

  劉秀的內心如同翻騰的火山。

  他讀得了聖賢書,卻管不了這窗外事,心生憐憫是他,共情是他,無能為力也是他,這情緒像尖刀一般不停的刺向他。

  他只是一個打球的,一個普通的漢家兒郎,他知道來時路就夠了,漢文明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它們要搞歷史虛無主義,它們想當猶太人,就隨它們去吧。

  一種近乎悲涼的釋然在心中瀰漫。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溫熱的液體蓄滿了劉秀的眼眶,模糊了眼前靜謐的湖光月色。

  為什麼他的眼裡常含著淚水,因為他對那片土地愛得深沉...

  這份愛,是鐫刻在血脈里的印記,無法割捨,卻在此刻帶來了噬心的痛楚。

  劉秀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走了不知道多久,突然耳畔傳來一個聲音。

  「小娃娃,你看起來有些迷茫啊,一定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吧,把這些話啊,先放在心裡。」,

  「聽我說,不利條件下要以鞏固求發展,有利條件下要以發展求鞏固。戰略上要大膽,戰術上要謹慎。」,

  「你的迷茫呀,很快就會有答案了,時間不等人嘍,小娃娃,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放開手腳,去干出一番事業吧。」。

  這?這是真正的仙人撫頂,這突如其來的點撥,讓劉秀豁然開朗。

  是啊,所有的事情不是急躁就能做好的,要有很大的堅持性和忍耐性,才能到達最後的勝利。

  這個等待的過程是痛苦的,而轉折往往是在最後的堅持中。

  這一次告別故鄉,踏上我的流浪,無知和久違的理想,走向期待的前方。

  下午說著說著天空變成了黑色,象徵篝火的我也不會退縮。

  童年的夢境是可笑的,就像被烏雲隱藏的,那裡的世界漆黑著,而我依然是一個篝火者。

  以後我不會再度彷徨,如今我背負了信仰。

  關注當下,做好自己。

  劉秀猛地停住了腳步,霍然轉身。

  跟在他身後的眾女猝不及防,一下子全涌了上來,幾乎釀成一場小型踐踏事故。

  也就好在劉秀這大體格了,下盤穩健,才堪堪穩住了局面。

  穩住身形的劉秀陰霾一掃而空,帶著幾分釋然,朗聲說道。

  「我給大家唱首歌吧。」。

  很少唱歌的劉秀說要唱首歌,眾女還是頗為期待。

  劉秀整理了一下思緒,沙啞的嗓音飄蕩在奧斯韋戈湖畔:

  攀登高峰望故鄉,黃沙萬里長

  何處傳來駝鈴聲,聲聲敲心坎

  盼望踏上思念路,飛縱千里山

  天邊歸雁披殘霞,鄉關在何方

  黃沙吹老了歲月,吹不老我的思念

  曾經多少個今夜,夢回秦關

  風沙揮不去印在,歷史的血痕

  ....

  一曲未唱罷,劉秀號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像個小孩。

  淚水肆意流淌,沖刷著臉頰。

  這一夜,劉秀做了一個夢。

  浮生暫寄夢中夢,世事如聞風裡風。

  夢裡他來到了中世紀的歐洲,這裡茹毛飲血,街道上屎尿橫流。

  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梅森修道院,這裡熱鬧非凡。

  一大群的人圍著堆積如山的書籍,大部分是白人,竟然還有不少的黃種人。

  他伸出脖子,想儘量的看得更清楚。

  他很努力,只是太遠了,那些書籍看不清具體,文字很熟悉。

  他週遊歐洲,他看到了很多很多的名人。

  他也看到了達文西,那個文藝復興的天才。

  那個活了67歲,從出生時的嬰兒開始,從不睡覺,平均每三小時創作一個手稿,每天有一個新發明的天才。

  那個被稱為畫家、發明家、作家、科學家、密碼學家、建築學家、音樂學家、工程師、透視法大師、城市規劃師、醫學家、人體研究家、解剖學家、地理學家、地質學家、製圖師、生物學家、植物學家、自然科學家、天文學家、物理學家、光學家、軍事工程師、機械工程師、武器製造家、航空學家、機器人設計先驅、地理學家、大哲學家、思想家、美術理論家、藝術教育家、考古學家、繪圖學家、視覺藝術家、觀察家、設計家、演講學家、雕刻家、雕塑理論家的達文西。

  夢裡。

  角聲寒,夜闌珊。

  怕人尋問,咽淚裝歡。

  瞞,瞞,瞞!

  夢裡,他死在了中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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