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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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

  顧亦安現在最缺的就是信息。

  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幾乎為零,任何宏大的計劃都是空談。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這裡的一切。

  有利的條件是,這些人似乎把自己當成了神明。

  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身份。

  了解世界的第一步,從語言開始。

  顧亦安強迫自己咽下最後一口苦澀的果肉,對著門口躬身侍立的老者,招了招手。

  老者受寵若驚,立刻小跑著進來,恭敬地匍匐在他腳下。

  顧亦安指了指老者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嘴。

  意思很明確:教我說話。

  老者先是一怔,隨即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狂喜。

  神明……願意學習凡人的語言!

  這是何等的榮光!

  他跪直身體,用他那張布滿褶皺的嘴,開始發出一個個短促而古怪的音節。

  「咕嘎。」

  「嘰。」

  「咔。」

  這根本不是人類的語言,就是某種鳥類的鳴叫,或者昆蟲摩擦翅膀發出的聲音。

  發音部位極其刁鑽,許多音節都需要舌頭,以一種反常的姿態才能發出。

  顧亦安皺起眉頭。

  但他的大腦,經過始源血清的改造,學習和模仿能力,早已超越普通人的範疇。

  將全部精神力,集中在聽覺和模仿上。

  老者的每一個音節,最基礎的聲帶振動方式,口腔肌肉運動模型,都在他腦中被拆解、分析。

  「咕……嘎……」

  顧亦安第一次開口,聲音怪異,模仿得有些走調。

  老者卻像是聽到了天籟,激動得渾身發抖,立刻又重複了一遍,並指了指天上的太陽。

  「咕嘎」,是太陽。

  「嘰」,是水。

  「咔」,是石頭。

  學習,就這麼開始了。

  顧亦安的進步速度,讓老者瞠目結舌。

  一個音節,老者說一遍,他就能模仿得七七八八。

  三遍之後,幾乎分毫不差。

  他就像一塊乾燥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個世界的語言和信息。

  時間在學習中飛速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講得口乾舌燥的老者終於撐不住了,力竭地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對著洞外,用那種古怪的語言喊了幾句。

  很快,一個年輕的女子,低著頭走了進來。

  女子大概十六七歲的年紀,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清秀。

  她的身上,只在腰間圍了一塊破舊的麻布,勉強遮住了關鍵部位。

  隨著她的走動,那雙修長結實的大腿清晰展露。

  而上半身,則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帶著一種原始而野性的美感。

  女子跪在顧亦安面前。

  接替了老者的工作,開始教他新的詞彙。

  她的聲音,比老者清脆。

  但顧亦安的注意力,卻有些難以集中。

  少女因為跪姿,身體前傾,胸前青澀的風景,隨之晃動。

  雖然沒什麼規模,但這種原始的、毫無防備的姿態,還是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不自在。

  尤其是少女在教他「身體」這個詞的時候,還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顧亦安的臉頰,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在這種被當成神的處境下,他需要保持絕對的威嚴。

  任何可能引起凡人遐想的行為,都必須從源頭杜絕。

  「停下。」

  顧亦安用剛剛學會的詞彙,打斷了少女。

  少女惶恐地停住,清秀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顧亦安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門外,然後用手比劃了一個男性的輪廓。


  「換人,男的。」

  他的發音還有些生硬,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少女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巨大的委屈淹沒,眼眶瞬間就紅了。

  被神明「退貨」,對她而言,是一種難以承受的恥辱。

  她嗚咽著,匍匐著退了出去。

  很快,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年,被誠惶誠恐地送了進來。

  少年叫「阿木」,瘦瘦小小。

  但眼神很亮,充滿了對顧亦安的好奇。

  有了阿木這個「助教」,顧亦安的學習效率更高了。

  通過與阿木斷斷續續的交流。

  他得知,自己所在的這個部落,名為「期約部落」。

  而最初那位老者,則是部落中唯一的、地位最高的族長。

  一邊學習,一邊走出洞窟,在部落里四處巡視。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部落的騷動。

  無論男女老少,只要看到他的身影,便會立刻停下手中的一切,遠遠地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他們對自己的稱呼。

  神君。

  顧亦安默許了這個稱謂。

  神聖的身份,是他在這個原始世界立足的根基,也是最好的保護傘。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將部落的規模盡收眼底。

  這是一個完全依託山體而建的原始聚落。

  規模並不大。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簡陋的洞穴。

  洞內並非以伴侶為單位居住,而是十幾人、或五六人雜亂地混居。

  這種原始的群居模式,讓他對部落的社會結構有了初步判斷。

  洞穴數量、居住密度……

  這些信息在他腦中飛速整合、計算。

  一個大致的範圍迅速成型。

  總人口,約在五百到六百人之間。

  所有人都和見到的第一批人一樣,體型瘦小,但力氣卻出奇地大。

  顧亦安親眼看到一個女人,輕鬆地舉起一塊近百斤的石頭,用來砸開一種堅果。

  所有的工具,都是石器和木器。

  石斧、石矛、骨針……這裡,看不到任何金屬的痕跡。

  一個異樣的感覺,在他心中升起。

  他來到這裡,從甦醒到現在,一直在學習、觀察,感覺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起碼有十幾個小時了。

  但是……

  抬頭看向天空。

  透過茂盛的樹冠空隙,看到毒辣的太陽,依舊高懸在天空的正中央,位置似乎就沒變過。

  「阿木。」

  顧亦安叫來跟在身後的少年。

  經過十幾個小時高強度的學習,他已經能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

  「天,什麼時候黑?」

  他指了指天空,又用手在眼前做出遮擋的動作,模擬黑夜。

  阿木的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嘰里咕嚕說了一串,顧亦安連蒙帶猜,才明白他的意思。

  「天黑了,就黑了啊。」

  這個回答,讓顧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天黑了會怎麼樣」,也不是「天黑了要做什麼」,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陳述。

  就好像「天黑」是一件不值得討論的事件。

  這些人對時間,根本沒有清晰的概念。

  這個世界,可能沒有規律的晝夜交替。

  或者說,它的「一天」,長得超乎想像。

  這個發現,讓顧亦安感到一陣深深的不安。

  一個連基本物理規則,都與他認知完全相悖的世界,要怎麼回去?

  就在這時,一聲穿雲裂石的尖銳鳴叫,自蒼穹之上傳來!

  一個巨大的陰影,從部落上空掠過。


  顧亦安猛地抬頭,僅存的左眼,看向那個巨大的陰影。

  那是一隻鳥。

  一隻翼展起碼超過十五米的巨鳥,羽毛呈現出金屬般的黑鐵色,利爪如鉤。

  僅僅是飛掠而過,帶起的恐怖風壓,就讓地面的樹木都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響。

  他看向身旁的阿木,以及部落里的其他人。

  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源自血脈、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騷亂瞬間爆發。

  人們尖叫著,手腳並用地向著最近的洞穴逃去。

  那些離得遠的,則就近撲進低矮的灌木叢,或是躲在岩石的陰影下。

  所有人蜷縮著身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那片巨大的陰影,徹底消失在天際,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散去。

  顧亦安問身旁,同樣嚇得臉色發白的阿木。

  「那是什麼?」

  「鬼車。」

  阿木的聲音都在發顫。

  「天上的惡魔。」

  顧亦安的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這個部落的人,明明擁有輕易舉起百斤巨石的力量。

  以這樣的力量,獵殺一隻巨鳥,似乎並非難事。

  順著這個念頭,向阿木問出了自己的不解。

  「這麼大,為什麼不吃了它?」

  阿木的眼神瞬間變了。

  驚恐,荒謬。

  用一種焦急的眼神,看著顧亦安,結結巴巴地回答。

  「神……神君大人……是鬼車吃我們,不是我們吃它啊……」

  顧亦安沉默了。

  走出部落的中心區域,朝著邊緣走去。

  阿木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來。

  走了大概十分鐘,部落的盡頭出現了。

  那不是簡陋的柵欄,也不是夯實的土牆。

  而是一堵,由一塊塊小山般的巨大岩石,堆砌而成的,高達近百米的恐怖圍牆。

  這堵牆,將整個部落,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囚籠。

  顧亦安站在巨牆之下,感受著自己的渺小。

  他指著牆的上方,問阿木。

  「外面,是什麼?」

  阿木的臉上,是比看到鬼車時,還要濃重的恐懼。

  「外面……外面去不得!」

  他拼命地搖頭。

  「族長說,牆外面,是禁地!是死亡!」

  死亡?

  顧亦安嘴角微扯,連自己都沒察覺。

  他這輩子,去過最多的地方,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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