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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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

  這個念頭,在顧亦安心中升起的瞬間,就被他自己生生掐滅。

  跑不了!

  那尊滅世魔的目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越過所有人,徑直釘在了顧亦安身上。

  只是一眼。

  顧亦安就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戰慄 。

  秦少校和胡中校,兩個貨真價實的高級覺醒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的身體像被釘死在雪地里,肌肉緊繃到了極點。

  他們比誰都清楚,在這種等級的威壓下。

  轉身,就意味著死亡。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自己當成一隻螻蟻,一粒塵埃。

  不發出任何聲音,不做任何多餘的動作,不引起那恐怖存在的絲毫注意。

  等。

  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時機。

  顧亦安壓下胸腔里瘋狂擂動的心跳,緩緩垂下眼瞼,將自己的一切氣息都收斂到極致。

  可總有人,不甘心做螻蟻。

  「老弟,看來今天咱倆得交代在這兒了。」

  胡中校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他扭頭看向秦少校,臉上浮現出一種賭上一切的瘋狂。

  「左右是個死,不如拼一把!」

  秦少校肥胖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最終化為一個沉重的點頭。

  點頭,就是最後的信號。

  胡中校眼中,爆發出生命最後的烈光。

  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手中那柄奇形短刀驟然暴漲。

  刀身在能量灌注下,化作一道數米長的流光巨刃,捲起刺耳的音爆,對著那尊頂天立地的陰影,悍然劈落!

  這一刀,凝縮了他高級覺醒者生涯的全部,足以斬開山巒。

  然而,滅世魔只是抬起了它的一隻爪子。

  那隻遍布玄黑鱗甲的巨爪,五指張開,以一種近乎漠然的姿態,捏住了那道斬破風雪的刀光。

  「崩——」

  一聲輕響。

  就像捏住了一片脆弱的玻璃。

  胡中校的全力一擊,在他自己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下一瞬,以巨爪和刀刃接觸的點為中心,一層森白的寒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閃電般蔓延開來。

  先是巨刃,接著是胡中校握刀的手臂,然後是他的身體,他的臉,他那圓瞪的雙眼。

  刀刃,手臂,軀幹,臉龐。

  他圓瞪的雙眼中,那最後的瘋狂與驚駭,一同被凍結在剔透的晶體裡。

  整個人,化作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捏著刀刃的巨爪,五指稍稍併攏。

  「嘩啦——」

  冰雕,連同那柄巨刃,碎成了一地閃著寒光的冰渣,被風一吹,散於無形。

  一名高級覺醒者,沒了。

  甚至沒能讓那個恐怖的存在,多看一眼。

  本該與胡中校一同出手的秦少校,還僵在原地。

  他猶豫了。

  正是這一秒的遲疑,讓他親眼目睹了同伴化為冰塵的結局,也讓他徹底明白了什麼是不可戰勝。

  赴死的決意,瞬間崩塌,被求生的本能徹底取代。

  這位狡猾的胖子,臉上肥肉劇烈抽搐,硬生生擠出一個無比諂媚的笑容。

  「誤會,這絕對是個誤會!我們只是路過,無意冒犯……」

  話音未落。

  一隻巨爪,從天而降。

  它精準地握住了秦少校肥胖的身體,像抓起一隻吵鬧的肉蟲。

  秦少校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他被抓離地面的瞬間,肥胖的身體劇烈一晃。

  叮叮噹噹!

  一陣清脆的聲響,突兀地響起。

  十幾枚大小不一的金屬核桃,從他毛皮大衣的口袋裡滾落出來,撒了一地。


  這個胖子,到死,也要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來。

  機會!

  顧亦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見識過這種核桃的威力,也知道其中必然有一顆,是用來製造強光的型號。

  十幾顆同時落地引爆,效果會是什麼?

  就是現在!

  「閉眼!」

  顧亦安用盡全力,低吼一聲。

  他自己,則在吼聲出口的瞬間,死死閉上了雙眼。

  幾乎是同一時間,雪橇車的另一側,金環也條件反射般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

  轟——轟轟轟——!!!

  一團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白色光球,無聲地炸開,將整個世界化為一片蒼白。

  緊接著,是撼動天地的連環爆炸,灼熱的氣浪混雜著無數金屬碎片,形成一道毀滅的圓環,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整個世界,只剩下白光和巨響。

  「跑!」

  顧亦安再次暴喝。

  他憑著記憶中的位置,一頭撞開車廂門,翻滾了出去。

  雙腳落地,他立刻睜開眼。

  眼前一片火海。

  十幾顆核桃的威力,遠超他的想像,其中不知哪一顆,竟製造出了堪比凝固汽油彈的效果。

  熊熊烈焰在冰面上燃燒,將天空都映成了紅色。

  那尊滅世魔龐大的身軀,被火海和濃煙籠罩,看不真切。

  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機會!

  顧亦安腦中再無雜念,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壓榨出身體裡所有力量,全部灌注於雙腿。

  視線在飛速恢復。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支「極光」能量膠,看也不看,直接擠了半管到嘴裡。

  狂暴的能量洪流在體內炸開。

  任由那股野蠻的力量,沖刷四肢百骸,將奔跑的速度,再度推向生理極限。

  眼角的餘光里,幾道身影從火焰中沖了出來。

  是金環,韓少尉,還有七名倖存的覺醒者士兵。

  都是人精。

  所有人都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唯一生機。

  然而,死亡的腳步,並未停歇。

  身後,那片燃燒的火海,正在以一種違背物理法則的速度,熄滅。

  不是被撲滅,而是被凍結。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潮,正從火海的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所過之處,烈焰凝固,濃煙靜止,萬物成冰。

  四名跑在後面打的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奔跑的姿態便凝固成冰雕,隨即碎裂。

  那股冰封天地的寒意,正以遠超他們奔跑的速度,追擊而來。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左側傳來,戛然而止。

  是左側一名覺醒者士兵,顧亦安眼睜睜看著,一道冰錐從後方激射而來,精準地繞過了自己,貫穿了那名士兵的後心。

  死亡的寒意,已經貼上了後背。

  顧亦安身體並未完全恢復,逐漸感到力不從心。

  他感覺自己呼出的熱氣,在離開嘴唇的瞬間,就凝結成了冰渣落下。

  又一聲短促的慘叫。

  他身側的第二名士兵,被另一道憑空出現的冰錐釘在了地上。

  第三名,也沒能倖免。

  那致命的寒意,一次又一次地從他身邊擦過,精準地收割著他周圍的生命。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繞過了自己?

  這個念頭在顧亦安腦海中瘋狂滋長,讓他遍體生寒。

  他不敢回頭,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向前」這一個動作上。

  漸漸的,那跗骨的寒意,似乎真的被拉開了一些距離。


  腳下的冰面,依舊是冰面,沒有被那層致命的白霜覆蓋。

  不知道跑了多久。

  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

  當遠處地平線上,再次出現青陽鎮的黑色輪廓時,顧亦安緊繃到極限的神經,才終於鬆懈了萬分之一。

  他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

  臉頰貼在冰冷的雪地上。

  活下來了。

  他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跑在他前面的金環和韓少尉,也相繼停下,同樣癱倒在地。

  只有三個人。

  從那場絕望的殺局中,逃了出來。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淹沒了所有情緒。

  在絕對的死亡面前,一切算計、陰謀、仇恨,都顯得荒誕可笑。

  三人在雪地里足足躺了半個小時,才勉強恢復了一些力氣,站了起來。

  韓少尉的臉色,比雪還要白。

  他看著青陽鎮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徹底遺忘的死寂冰原,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

  「走……我們得……回去……」

  三個倖存者,形容狼狽,如喪家之犬。

  走進青陽鎮。

  ......

  青陽鎮的偏僻角落,三人靠著石牆,終於緩過一口氣。

  韓少尉帶著兩人,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處雪橇出租處。

  看到韓少尉的軍服,正在劈柴的老頭,立刻恭敬地迎了上來。

  「要一輛雪橇車,回B-7前哨站。」

  韓少尉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威嚴。

  老頭不敢多問,手腳麻利地套好了一輛單犬雪橇車。

  歸途,死寂。

  車廂里,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滅世魔的陰影,依舊是籠罩在心頭的夢魘。

  秦少校、胡中校,兩名高級覺醒者,連同麾下精銳,近乎全軍覆沒。

  這個消息,將在整個防線掀起一場風暴。

  數小時後,B-7前哨站的堡壘里。

  「你們先去休息,在營房裡等著,不要亂走。」

  韓少尉交代一句,便腳步匆匆地朝走了 。

  一名士兵領著顧亦安和金環,來到一間空置的石屋。

  厚重的石門關上,屋內陷入寂靜。

  金環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寧靜,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逃跑的時候,所有人都死了。」

  「你跑在後面,卻活了下來。」

  「你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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