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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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

  秦少校的聲音,像一聲炸雷。

  他甚至沒有下達任何戰術指令,因為唯一的戰術,就是跑。

  這個字吼出的瞬間,他肥碩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第一個撞入了茫茫雪原。

  這數量,不跑就是死。

  韓少尉、金環、四名士兵,都是身經百戰的覺醒者。

  沒有一個人猶豫,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出最快的速度,緊隨秦少校而去。

  一行八人,在廣闊的雪原上,拉出八道狂奔的殘影。

  身後的魔族大軍,瞬間被激活。

  沒有咆哮,沒有嘶吼。

  只有無數利爪破開冰雪,帶動身體前沖的沉悶摩擦聲。

  它們像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朝著那八個渺小的黑點,瘋狂追逐。

  跑在最前面的秦少校,並未將速度提到極致。

  他像一座移動的炮台,手中那柄造型粗獷的特製手槍,不斷噴吐出精準的火舌。

  砰!砰!砰!

  每一聲槍響,都有一隻剛剛從雪地里鑽出的戰魔,被精準地爆開頭顱。

  而對於那些速度更快,能夠預判彈道的畸變體,秦少校的子彈則變得更加刁鑽。

  他不打頭。

  只打腿。

  一顆子彈呼嘯而去,一隻側面撲來,高速衝刺的畸變體,猛地扭身躲避,子彈卻擦著它的身體,精準地轟碎了它支撐身體的膝關節。

  畸變體發出一聲嘶吼。

  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只能眼睜睜看著獵物遠去。

  秦少校的槍法,冷靜、高效、致命。

  他不是在殺敵,他是在清障,是在為身後的人,爭取哪怕零點一秒的時間。

  顧亦安和金環緊跟在他身後,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奔跑上。

  他們不需要開槍。

  因為他們的任務就是跟上,不掉隊,不成為累贅。

  在他們身後,韓少尉和四名覺醒者士兵,則組成了後衛線。

  他們一邊奔跑,一邊向後方不斷點射,步槍的咆哮聲,在空曠的雪原上迴蕩,試圖延緩那片黑色潮水的推進速度。

  戰魔的速度並不算快,但畸變體的速度,卻實實在在超越了中級覺醒者的極限。

  它們像一道道黑色的閃電, 不斷拉近著距離。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隊伍末尾傳來。

  顧亦安眼角的餘光瞥到。

  一名跑在最後的士兵,腳下被一塊凸起的冰棱絆了一下。

  僅僅是這一個踉蹌,一隻畸變體便鬼魅般撲了上來。

  鋒利的爪子,瞬間撕開了他的後心。

  士兵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緊隨其後的十幾隻戰魔和畸變體,瞬間淹沒。

  沒有人回頭。

  沒有人敢回頭。

  死亡的陰影,正緊緊追在每個人身後。

  就在這時,前方的冰面,毫無徵兆地猛然炸開。

  轟!

  冰屑沖天而起。

  一個比普通畸變體龐大數倍的身影,從冰窟中緩緩升起。

  它高約五米,全身覆蓋著黑紅色的緻密鱗片,面部一張長著鋒利獠牙的巨口,以及一對妖異、垂直細長的豎瞳。

  寂滅獸!

  只有高級覺醒者,配合三元基態的加持,才能勉強一戰的恐怖存在。

  以秦少校的實力,或許能與之一戰。

  但絕不是現在。

  只要停頓一秒,身後的魔族大軍,就會將他們徹底吞噬。

  那隻寂滅獸,似乎並不急於攻擊,它只是站在那裡,擋住了唯一的去路。

  它緩緩抬起一隻利爪,手中憑空凝聚出一柄掛滿冰霜的三叉戟,遙遙指向狂奔而來的眾人。

  那姿態,像君王在等待闖入領地的螻蟻,自投羅網。


  「草!」

  秦少校一聲怒罵,響徹雪原。

  他肥碩的身軀,在高速奔跑中,硬生生做出一個近乎九十度的極限轉向,朝著右側方衝去。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中,憑空多出了兩個東西。

  一對文玩核桃。

  不是他平時盤玩的那對。

  而是兩個一模一樣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機械核桃。

  嗖!

  他看也不看,反手將其中一顆,用一種極其精妙的力道,朝著那隻寂滅獸的方向,甩了過去。

  另一顆,則直接扔在了自己腳下後方。

  「閉眼!」

  他用盡全力,吼出了這兩個字。

  顧亦安想都沒想,立刻閉上了眼睛,繼續埋頭狂奔。

  下一秒。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寂滅獸的方向傳來。

  那是第一顆金屬核桃爆炸的聲音,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無數鋼珠,形成了一片死亡風暴。

  緊接著,是「噗」的一聲輕響。

  一道足以灼傷視網膜的白色強光,瞬間爆發。

  即便是閉著眼睛。

  顧亦安依然感覺到眼皮,被那道白光穿透,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強效閃光彈!

  他不敢睜眼,只能憑藉著身體的本能,和對方向的判斷,死命地跑。

  幾秒鐘後,他才敢睜開一條縫。

  秦少校已經提速跑出了很遠,

  在他的身後,那些追得最近的畸變體,此刻都痛苦地用爪子捂著面部,在雪地里瘋狂翻滾。

  而那隻寂滅獸,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組合攻擊激怒,發出一聲穿透靈魂的咆哮 。

  顧亦安不敢再看,將身體機能壓榨到極致,拼命提速,跟上秦少校的步伐。

  一行人,終於殺出了一條血路。

  不知跑了多久,當肺部像火燒一樣劇痛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模糊的黑色輪廓。

  那是一段破敗、古老的黑色城牆。

  B-7號前哨站,到了。

  城牆上,已經有士兵發現了他們,人影在垛口間快速跑動。

  「快!再快點!」韓少尉的聲音嘶啞地吼道。

  距離在飛速拉近。

  城牆上的士兵,已經看清了他們身後那片黑色的潮水。

  密集的槍聲,開始響起,一道道火線越過顧亦安等人的頭頂,射入後方的魔族大軍之中。

  顧亦安已經感覺不到疲憊,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進去。

  活下去。

  終於,他們衝到了高大的城門之下。

  顧亦安扶著冰冷的牆磚,猛地回頭。

  他這才發現,那片黑色的潮水,在距離城牆千米外,停了下來。

  它們沒有繼續追擊,只是在原地徘徊、嘶吼。

  活下來了。

  ......

  吱呀——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拉開一道縫隙。

  一行七人,魚貫而入。

  城門在身後重重合上,隔絕了外面那片死亡世界。

  劫後餘生的七人,幾乎都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名穿著同樣制式軍服的士兵快步上前,對著秦少校敬了個禮。

  「秦少校,胡中校正在指揮室等您。」

  「帶路。」秦少校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

  顧亦安跟在後面,心裡琢磨著這個「胡中校」。

  中校?

  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裡,軍銜往往直接與力量掛鉤。

  這又是一個高級覺醒者。

  一行人被帶進了一間還算寬敞的營房,這裡被改造成了臨時指揮室。


  幾名參謀正在巨大的沙盤前忙碌著。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椅子上,看到秦少校進來。

  他咧嘴一笑,聲音洪亮地揶揄道。

  「喲,秦老弟,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這麼有閒心,跑去碎骨荒原遊玩?」

  秦少校沒理會他的調侃,徑直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老胡,別拿我開涮。還不是上面那個該死的任務。」

  秦少校放下水杯,臉色沉了下來。

  「我們要抓的人,跑去青陽了。」

  「我倒是好奇,她是怎麼悄無聲息地,闖過你這B-7號前哨的?」

  「要是再抓不到,上面追責下來,你這個守關的,也脫不了干係。」

  胡中校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什麼?」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

  「是前些天內部通報的那個魅……』」

  「噓!」

  沒等他說出那個代號,秦少校就立刻打斷了他,眼神變得銳利。

  「紀律。此事機密。」

  胡中校臉色變了變,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惱火。

  「話可不能亂說!誰說她去了青陽?」

  「別說我這固若金湯的B-7前哨,就那片碎骨荒原,活人能走過去?」

  「你當魔族是吃素的?」

  秦少校沒有跟他爭辯,只是朝後方,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語的顧亦安。

  「他說的。」

  「上面專門派來的情報專家,天眼門,顧大師。他推算出來的,人,已經在青陽了。」

  「此事耽誤不得,不然你以為,我願意去碎骨荒原里洗澡?」

  胡中校的目光,瞬間像刀子一樣,落在了顧亦安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天眼門?」

  「就他?」

  胡中校站起身,走到顧亦安面前,他高大的身材,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麼門,什麼大師。」

  「協助沒問題,我胡某人不是不講道理。」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如果目標不在青陽,我這頂失察的帽子,你這個顧大師,可得給我個交代。」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極慢,語氣陰狠。

  顧亦安迎著胡中校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擺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對著胡中校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胡中校,多慮了。」

  「我天眼門,言出法隨,斷事從無錯漏。我說人在青陽,人,就一定在青陽。」

  這番做派,看得旁邊的韓少尉嘴角直抽。

  胡中校被他這神棍般的語氣,弄得一愣,隨即冷笑一聲。

  「好大的口氣!」

  「我這裡距離青陽,全速前進不過幾個小時路程。」

  「口說無憑,我現在就要你,當著我的面,再推算一次!」

  「如果真在那裡,我二話不說,親自帶隊,隨你們一同前往青陽!」

  他這是要當場驗貨。

  秦少校看向顧亦安,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顧亦安卻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淡然一笑。

  「好。」

  說完,他看也不看周圍的人,徑直走到營房中央的空地上,盤腿坐下。

  「還請諸位安靜,莫要擾我施法。」

  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了那副屬於「魅影」的墨鏡,托在掌心。

  還是那套熟悉的流程。

  嘴裡念念有詞,念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玄之又玄的咒語。

  雙手在胸前結出古怪的法印。

  最後,並指如劍,猛地指向眉心。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神秘的儀式感,看得胡中校和他手下的幾個參謀,都屏住了呼吸。

  顧亦安閉上眼睛。

  將所有神念,沉入掌心的墨鏡之中。

  追蹤,發動。

  嗡——

  軌跡的盡頭,位置坐標清晰無比。

  仍舊是青陽。

  意識順著軌跡沉入其中,連結在瞬間開啟。

  這一次的連接,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穩定。

  他「看」到了。

  視界的主人,就在那間石頭房子裡。

  屋頂懸著一盞昏黃的燈泡,光線黯淡。

  正坐在鋪著獸皮的石床上,似乎剛剛睡醒。

  她的左手,已經不再是斷腕。

  斷口處,被安裝上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劍,劍身雪亮,泛著森冷的寒光。

  她似乎正在調試這柄新的「手臂」,不斷地活動著手腕。

  短劍的鏡面,在轉動間,偶爾會反射出周圍的景象。

  突然,鏡面晃動,一張模糊的臉,在倒影中一閃而過。

  顧亦安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那張臉……

  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他強壓下心中的悸動,集中精神,對著那道神念連接,下達了一個極其微弱的指令。

  一個幾乎不會被察覺的指令。

  ——調整角度。

  在共享的視界裡,那個女人似乎無意識地,微微偏轉了一下手腕。

  那柄雪亮的短劍,鏡面般的劍身,正好對準了她的臉。

  一張清晰的,完整的面孔,倒映在了劍身之上。

  清冷,倔強,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還有那雙,顧亦安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的眸子。

  轟!

  顧亦安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神念劇烈震盪,幾乎要當場崩潰,從連接中被強行彈出。

  雲九!

  是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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