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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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噠噠——!

  一連串短促、精準、沉悶的點射聲,從石床的方向炸響。

  不是手槍的清脆,是步槍的咆哮。

  顧亦安的眼角肌肉猛地一跳。

  那個盤坐在石床邊,一動不動的韓少尉,根本沒有睡。

  他手中的步槍槍口,不知何時已經抬起,火舌噴吐。

  子彈,精準地灌入費老的頭顱。

  他的腦袋,向後猛地爆開,紅的、白的,混雜著骨頭碎片,糊滿了身後的石牆。

  就在槍聲響起,子彈命中費老頭顱的那一毫秒。

  顧亦安的眼睛捕捉到了。

  在費老佝僂身軀的側面,一個原本空無一物的角落,一道瘦長的猙獰黑影,因為那狂暴的動能衝擊,而出現了一瞬間的扭曲和顯形。

  它沒有五官。

  一張光滑的、酷似畸變體的面孔,卻更加瘦小,更加陰冷。

  其中一發本該穿透費老身體的子彈,擦著那影子的邊緣,呼嘯而過。

  「呲——」

  一聲不似人類的憤怒嘶吼,直接在顧亦安的腦海里響起。

  那影子只出現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便瞬間消失。

  「它在那裡!」

  顧亦安幾乎是吼出來的。

  韓少尉的反應快得不像話,他根本沒有停頓,槍口隨著顧亦安的指向,繼續瘋狂點射。

  噠噠噠噠噠!

  子彈暴雨般傾瀉在費老屍體周圍的地面、和牆壁上,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整個石屋都在步槍的怒吼中震動。

  火盆里的火苗,被氣浪壓得幾乎熄滅。

  但,什麼都沒有。

  除了牆壁上新增的一片猙獰彈孔,那個詭異的影子,再也沒有出現過。

  槍聲驟停。

  屋子裡,只剩下子彈打在石頭上,那「叮叮噹噹」的迴響。

  還有,每個人粗重的喘息。

  費老的屍體,已經開始崩解。

  他的身體組織,包括已經被子彈打在牆上的血液、碎肉,正快速沙化,剝落。

  三滴橙色的始源血清,從崩潰的軀體中浮現。

  隨即,一閃而沒,沉入石質地面。

  地上,只留下一堆被子彈打得破破爛爛的衣物,和那把掉落在旁的銀色小手槍。

  韓少尉緩緩放下槍,槍管已經滾燙,冒著青煙。

  他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對秦少校面說。

  「少校,清除了。」

  石床上,秦少校慢吞吞地坐了起來。

  那張肥臉上,沒有半分被刺殺的驚慌,也沒有半分睡意。

  他那雙小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冷光。

  他根本也沒睡。

  從費老指出多了一個人開始,這兩個人就在演戲。

  一場釣魚的戲。

  顧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金環、費老,甚至那五名士兵,從頭到尾,都是誘餌。

  秦少校早就知道,這屋裡有東西。

  他之前那番「精神錯亂」的解釋,那番「看到不該看的東西」的警告,根本不是說給眾人聽的。

  是說給那個看不見的敵人聽的。

  他在麻痹它。

  他在等它動手。

  而可憐的費老,成了這場血腥戲劇的犧牲品。

  「不。」

  秦少校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他搖了搖頭,那雙小眼睛掃過屋內每一個角落。

  「它還在。」

  「韓少尉,你那一槍,只擦傷了它。」

  他看向顧亦安,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讚許。

  「小子,眼力不錯。」

  顧亦安沒有回應。


  他只知道,一個看不見的敵人,被激怒了,正潛伏在這間不到三十平米的密閉石屋裡。

  下一次攻擊,只會更加瘋狂,更加致命。

  在場的所有人,隨時都可能變成下一個費老。

  「都別動。」

  秦少校的命令,讓所有剛想挪動身體的人,都僵住了。

  「它能影響精神脆弱的人,也能短暫地附身控制。」

  「現在,所有人都靠著牆,蹲下。」

  「把你們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掏出來,丟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秦少校的語氣冰冷而清晰。

  「所有東西。武器、彈夾、能量膠、打火機……任何雜物。」

  「讓地面上鋪滿東西。」

  士兵們立刻執行命令,將身上的裝備一件件解下來,丟在面前。

  金環也面色凝重,將手槍、備用彈夾,一一放在腳邊,只留了一把匕首。

  顧亦安同樣照做。

  很快,除了眾人棲身的牆邊,屋子中央的空地上,鋪滿了零零碎碎的雜物。

  顧亦安瞬間明白了秦少校的意圖。

  這是對付隱形人的好辦法。

  只要那個東西移動,就必然會碰到地上的雜物,發出聲響,暴露位置。

  到那時,迎接它的,將是毫不留情的火力覆蓋。

  這是一個好辦法。

  但也是一個蠢辦法。

  因為在開火的瞬間,誰也無法保證,那個東西身邊站著的是誰。

  為了殺死那個怪物,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怪物身邊的人,一起打成篩子。

  誰都不想成為那個被「順便」清除的倒霉蛋。

  包括顧亦安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了費老死去的那片牆壁上。

  牆體上,嵌入了十幾顆變形的步槍彈頭。

  韓少尉剛才的點射,覆蓋了很大一片區域。

  其中一顆,擦中了那個東西。

  那顆子彈上,一定殘留著它的組織,或者說,它的「氣息」。

  顧亦安的腦子飛速轉動。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他緩緩站起身。

  唰!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秦少校和韓少尉的槍口,瞬間都對準了他。

  「你要幹什麼?」韓少尉的聲音,充滿了殺機。

  「別緊張。」

  顧亦安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他看向秦少校,臉上露出一副故弄玄虛的神棍表情。

  「秦少校,強殺,乃是下策。」

  「此物,非妖非魔,乃是一縷執念不散的怨靈。」

  他一邊說著,一邊沖秦少校飛快地使了個眼色。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神棍的玄虛,只有冷靜和不容置疑。

  秦少校那雙小眼睛,微微眯起。

  他盯著顧亦安看了足足三秒。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他看懂了。

  他在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明白的方式,傳遞信息,並且索要行動的授權。

  秦少校的腦子轉得飛快。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個自稱「天眼門」的小子,有別的辦法。

  一個,比用人命去填,更好的辦法。

  「哦?」

  秦少校肥碩的身軀靠在石床上,配合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三分懷疑,七分好奇。

  「那你天眼門,有何良策?」

  「解鈴還須繫鈴人。」

  顧亦安一本正經地胡說:「此物由怨氣凝聚,只需取其怨氣源頭,以我宗門秘法加以淨化,便可令其自行退去,保一方平安。」

  顧亦安沒理會別人的目光,他轉向金環,伸出手。

  「借你的匕首一用。」


  金環微一遲疑,還是將自己的匕首,遞給了他。

  顧亦安握住匕首,走到那片布滿彈孔的石牆前。

  用匕首的尖端,開始在那堅硬的石牆上,費力地撬挖起來。

  他的目標,是那幾顆深深嵌入牆體的彈頭。

  叮……當……

  匕首尖與變形的彈頭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石屋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顧亦安的動作。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

  顧亦安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匕首和牆壁的彈頭上。

  他要的,不是隨便一顆子彈。

  而是,擦中了那個鬼東西的,那一顆。

  是哪一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回放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費老倒下的瞬間,子彈的彈道,黑影顯形的位置,被擦中的部位……

  一切細節,都纖毫畢現。

  就是它!

  顧亦安猛地睜眼,匕首精準地撬住了一顆,已經嚴重變形的彈頭邊緣。

  那顆彈頭的位置,正好在費老屍體消失處的右上方。

  他手腕發力,只聽「噗」的一聲輕響,那顆彈頭被他從牆裡撬了出來。

  他又用同樣的方法,撬出了它旁邊另外兩顆。

  這是為了保險。

  萬一自己記錯了,多兩個樣本,總能找到正確的那個。

  他撿起三顆彈頭,回到自己原來的角落,盤腿坐下。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三顆彈頭握在掌心。

  「秦少校。」

  顧亦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變得更加玄之又玄。

  「稍後,我會報出方位,屆時,還請少校與韓少尉,聞聲即動,以至陽至剛之火,感化該處,萬勿遲疑。」

  秦少校的小眼睛裡,精光一閃。

  他明白了。

  方位,陽剛之火。

  這小子,是要給他報點,讓自己集火。

  但是,怎麼報?

  說「左邊」,「右邊」?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太容易出錯。

  「方位?」

  秦少校沉聲問道,語氣里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不解。

  顧亦安伸出手指,在空中虛畫。

  「我等腳下,即為一方天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每一方位,以牆角為始,橫豎丈量。我報幾,便是幾米。」

  他說得雲山霧罩,聽得那幾個士兵一頭霧水。

  但金環的眼神,卻亮了。

  她聽懂了。

  這是一個坐標系。

  秦少校的嘴角,在那肥肉的擠壓下,極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他沒有戳破,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洪亮。

  「好!本座就信你一次!」

  「韓少尉,聽他號令!」

  「是!」

  至此,溝通完成。

  那個看不見的敵人,對此一無所知。

  在它聽來,這不過是神棍,在交代施法儀式的流程罷了。

  顧亦安不再說話。

  他閉上眼睛,將後背完全貼緊冰冷的石牆。

  手心裡,三顆尚有餘溫的彈頭。

  他集中全部精神,發動了追蹤。

  神念,沉入掌心。

  他的世界,被抽離了聲音與色彩,墜入一片絕對的死寂。

  掌心的三顆彈頭,在他的感知中化作三個信息源。

  其中兩顆,延伸出幾條雜亂的,代表著製造者、運輸者、以及開槍者韓少尉的痕跡絲線,最終歸於虛無。

  而第三顆彈頭,那顆他認定的彈頭。


  除了那些雜亂的絲線外,赫然多出了一道……極其黯淡,卻又無比清晰的金色軌跡!

  找到了!

  顧亦安毫不猶豫,將自己的神念,扎進了那道金色的軌跡之中。

  嗡——

  天旋地轉。

  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間被剝離,然後又被強行灌入一個陌生的軀殼。

  一種冰冷、詭異、帶著無數噪點的灰白視覺,取代了他的一切。

  所有的物體,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輪廓和明暗。

  它看到了自己。

  不,準確地說,是看到了一個盤腿坐在角落裡,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顧亦安。

  它,就在自己的身邊。

  距離,不到半米。

  它正歪著頭,「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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