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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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亦安正沉浸在這種毛骨悚然的驚駭中,旁邊的金屬艙,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金環坐了起來。

  她看了顧亦安一眼,徑直走出金屬艙。

  微光下,她赤裸的身體,每一寸肌理都無可挑剔,充滿了野性的美感。

  顧亦安的視線,掃過她赤裸的身體,最終定格在她同樣光潔的左手手腕上。

  那裡,嵌著一塊一模一樣的純黑腕錶。

  金環無視了他眼中的驚駭。

  她只是平靜地舉起左手,將那塊純黑的腕錶,展現在他面前。

  她的聲音清冷,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這裡的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

  顧亦安瞳孔微縮,視線立刻落回自己腕上。

  像是印證她的話,那片死寂的純黑錶盤,無聲地亮起一串幽綠的數字。

  【29:49:56】

  秒數在冰冷地、一下下地跳動。

  金環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當腕錶進入倒計時狀態,就是時限到了。」

  「無論任務是否完成,我們都必須回去。」

  她停頓了一下,吐出結論。

  「否則,一起死。」

  擔保人。

  顧亦安的心臟驟然一沉。

  他終於明白了這三個字背後,那令人窒息的真正含義。

  他的命,和她的命,從這一刻起,就被這塊腕錶徹底綁死。

  這不是合作。

  這是枷鎖。

  顧亦安壓下心頭的滔天巨浪,沉默地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就這麼一絲不掛,安靜地走在純白色的金屬通道里。

  腳步聲在空曠的環境中,清晰得令人不安。

  很快,他們進入了另一個房間。

  房間裡,整齊排列著一排巨大的玻璃櫥櫃。

  金環徑直走向其中一個,櫥櫃門無聲滑開,面無表情地站了進去。

  她回頭,用眼神示意顧亦安。

  顧亦安有樣學樣,走進了旁邊的櫥櫃。

  門合攏的瞬間,一道柔和的紅色光芒,從頭頂掃下,緩緩掠過他的全身。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狹小的空間內響起。

  「數據採集完畢。」

  「正在進行三維建模……」

  「模型建立成功,開始進行衣物適配性製作。」

  話音剛落,面前的牆壁向兩側敞開。

  一套完整的衣物,整齊地掛在衣架上。

  從內到外,一應俱全。

  純棉的內褲,吸汗的襪子,一件貼身的黑色皮質緊身戰鬥服,外面還有一件深棕色的翻毛皮夾克。

  衣架上,甚至掛著一副黑色墨鏡。

  顧亦安伸手拿起那件戰鬥服。

  皮質柔軟,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韌性,接縫處看不到任何線頭,渾然一體。

  他穿上衣服。

  一種前所未有的貼合感包裹了全身。

  這衣服不像是製作出來的,更像是從他皮膚上長出來的一樣。

  每一個關節的活動,每一塊肌肉的伸縮,都毫無阻礙。

  拿起墨鏡戴上,眼前的微光世界,瞬間變得清晰銳利。

  他又摘下來,隨手掛在皮夾克的領口。

  當他走出櫥櫃時,金環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那裡等他。

  她臉上的表情,是職業化的嚴肅,再也找不到半分過去的慵懶鬆散。

  顧亦安注意到,他們沒有任何武器。

  連一把最簡單的匕首都沒有。

  但他沒有問。

  他已經學會了,在這裡,觀察比提問更重要。

  兩人來到一個電梯前。

  電梯沒有任何按鈕。


  他們站進去,門自動合上,電梯平穩上升。

  「叮——」

  電梯門打開。

  眼前的場景,讓顧亦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沒有了未來感的純白金屬。

  取而代之的,是粗陋、原始的石頭建築。

  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沒有窗戶,僅靠牆壁上一盞瓦數很小的老式燈泡照明。

  房間裡擺著幾張簡陋的木桌,一個同樣穿著翻毛皮外套的青年男子,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瞌睡。

  聽到電梯聲,他一個激靈,猛地站了起來。

  看到金環和顧亦安,他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是金少尉和顧專員吧?」

  少尉?

  顧亦安瞥了一眼金環,她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我是周振,負責接應你們。」

  沒等顧亦安說話,金環已經開口,聲音乾脆利落。

  「是我們。時間緊,帶我們過去。」

  「好,好,這邊請。」

  周振連忙轉身,推開房間裡一扇厚重的木門。

  門外,是一條同樣由石頭堆砌而成的走廊。

  周振推開走廊盡頭的另一扇門。

  兩樣東西,同時襲來。

  第一,是光。

  無比刺眼的陽光,讓顧亦安的眼睛瞬間刺痛,幾乎流下淚來。

  第二,是冷。

  深入骨髓的寒冷,其酷烈程度,絲毫不亞於西伯利亞的黑松林。

  零下二十度,甚至更低。

  顧亦安趕緊從領口取下墨鏡,戴上。

  刺眼的光線被隔絕,視野變得無比清晰。

  他抬頭看天。

  天空藍得像一塊純淨的寶石,幾朵白雲悠閒地飄著,美得極不真實。

  收回投向天空的視線。

  眼前,是一個極其開闊的院落。

  地面鋪著粗糙不平的巨大石板,縫隙間還積著薄薄的冰雪。

  顧亦安轉過身,回看身後。

  那扇平平無奇的木門,竟是嵌在一座雄偉的石頭建築上。

  不,這不該稱之為建築。

  它更像一座堡壘,一座完全由粗礪巨石,堆砌而成的堡壘,沉默地矗立在這片冰天雪地中,充滿了原始而冰冷的壓迫感。

  院子裡,一隊隊赤裸著上身的軍人,正冒著騰騰熱氣,在寒風中跑步、格鬥。

  口號聲震天。

  目光掃過那些赤膊的軍人,清一色的亞洲人面孔。

  他們的身材,異常高大健壯,赤裸的上身在嚴寒中蒸騰著白霧。

  眼神里沒有絲毫多餘的情感,只有一種純粹的、令人心悸的堅決。

  但顧亦安的注意力,很快被他們的格鬥技巧所吸引。

  那些動作的醜陋、彆扭 ……

  是動勢!

  他的心頭一震。

  難道這裡全是覺醒者?

  不。

  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些人的動作空有其形,卻無其神。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蓄力動作,只做到了三級。

  他們不是覺醒者。

  他們是體質被強化到極限,然後被灌輸了動勢基礎的,普通人。

  就在顧亦安為此心驚時,周振的聲音,適時響起。

  「二位,這邊請。」

  他臉上熱情的笑容,與這冰天雪地的環境格格不入。

  周振領著他們,繞過正在訓練的隊伍,走向院落的大門。

  一輛馬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裡。

  不是任何高科技載具,而是一輛需要牲畜牽引的、簡陋的馬車。

  周振快步上前,殷勤地拉開了車門。


  「請上車。」

  顧亦安和金環坐了進去。

  馬夫一揚鞭,馬車開始前進。

  顛簸。

  劇烈的顛簸。

  坑窪不平的石頭路面,配上原始的木頭車輪,顧亦安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他強忍著不適,透過車廂狹小的窗口,觀察著外面。

  車窗外的景象,隨著車身不斷晃動。

  一座城市。

  街道兩側,是清一色的石頭建築,粗獷,簡陋,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重感。

  屋頂和路邊的角落裡,還殘留著未融化的積雪。

  那片刺眼的白,與建築的灰黑形成鮮明反差。

  這裡沒有貧窮,只有原始。

  一種與他所知的時代,徹底斷裂的原始。

  沒有汽車,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和他乘坐的這種馬車。

  路邊的小商販,售賣著一些他從未見過的水果和獸皮,行人的衣著,也大多是厚重的皮毛和粗布。

  顧亦安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裡是哪裡?

  他將所有已知的國家和地區,在腦中過了一遍。

  沒有一個地方對得上號。

  他又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位置幾乎就在頭頂。

  赤道附近?

  他立刻推翻了這個結論。

  赤道附近,怎麼可能有這種能把人凍僵的溫度。

  穿越到古代?

  更不可能。

  那個房間裡電梯、燈泡,否定了這個猜想。

  那麼,是平行世界?

  書豪在宗世華基地說過的話,在他腦中閃過

  ——時間旅行與平行世界,都是早已被證實的科學猜想。

  可眼前的一切,依然充滿了無法解釋的矛盾。

  擁有電力的落後城市。

  地處赤道附近,卻酷寒徹骨的詭異氣候。

  所有已知的地理和物理常識,在這裡完全失效。

  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拙劣的舞台劇布景。

  東拼西湊,處處都是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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