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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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

  詹繼航猛地轉過身 。

  「他救了我的命!救了阿克的命!你他媽現在想讓我把他賣了?」

  阿勇被這股氣勢,嚇得後退了一步,但貪婪很快就壓倒了恐懼。

  「船長,這不是賣!這是…… 」

  「我再說一遍,住口!」

  詹繼航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揪住了阿勇的衣領。

  「他沒有傷害我們任何人!他救了我們!」

  「船上所有人,都給老子把嘴閉緊了!」

  「誰要是問起來,就說那天晚上浪太大,我們看花眼了,是海神顯靈!」

  阿勇的臉漲的通紅,他掙扎著,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辯解。

  「船長,你不能這麼死腦筋……」

  詹繼航手臂一甩,將阿勇推倒在地。

  「滾出去。」

  倉庫的黑暗角落裡,顧亦安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麻袋下的軀體,沒有任何動作,他的意識也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貪婪,是銘刻於人類基因深處的本能。

  詹繼航的選擇,在他的預料之中,卻也讓他有些意外。

  這個看似粗鄙的船長,心裡還守著一道底線。

  不過,這與他無關。

  他只是一個過客。

  等船一靠岸,他就會離開。

  這些人,只要不主動來招惹他,他們的命運走向。

  他懶得干涉。

  ……

  第二天。

  倉庫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

  是阿克。

  少年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瘸一拐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盤。

  他把盤子放在地上,沒有像昨天那樣立刻離開。

  盤子裡不是生魚。

  而是一整條清蒸的海鱸魚,還冒著熱氣,上面撒了些許蔥花,淋著醬油。

  顧亦安依舊蜷縮在麻袋下。

  這具G47的身體,對熟食和調味料,有著本能的排斥,那種感覺,就像是讓一個正常人去喝汽油。

  但是,他聞到了魚肉本身蘊含的蛋白質能量。

  他沒有動。

  阿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盤子,用那含糊漏風的聲音小聲說。

  「我看你昨天沒動那兩條鮁魚……我就讓廚房王叔,給你蒸了一條。 」

  放下盤子,他沒有走,反而盤腿坐在了地上,與顧亦安隔著幾米遠。

  「他們都叫我瘸子,豁嘴。」

  「船上的人,除了船長,其實都不太喜歡我。」

  少年絮絮叨叨地講著自己的事,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無法掩飾的自卑。

  顧亦安默默地聽著。

  這種感覺很奇妙。

  在變成了這樣一頭怪物之後,他以為自己會永遠被孤立在黑暗裡。

  但這個少年,卻在主動靠近他,向他傾訴。

  這讓他感覺……自己好像還保留著一絲「人」的溫度。

  「我能……看看你的臉嗎?」

  阿克忽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堆麻袋。

  倉庫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船體航行時,與波浪撞擊的沉悶聲響。

  顧亦安在思考。

  他這張臉,是噩夢的具象化,是能把人活活嚇死的恐怖圖景。

  但看著眼前這個單純的少年,他鬼使神差地,做出了決定。

  麻袋,被緩緩地掀開。

  顧亦安的臉,暴露在門外透進的微光中。

  沒有皮膚,沒有五官 。

  阿克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身體因本能的恐懼而僵住。


  但他沒有尖叫,也沒有逃跑。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顧亦安的「臉」,過了好幾秒,才強行讓自己放鬆下來,甚至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你比我好看。」

  阿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聲音因為緊張,而更加漏風。

  「你看我這裡,他們都說,這是惡魔的詛咒。」

  「誰和我在一起,誰就會倒霉。」

  顧亦安眼睛部位,兩道眼瞼,緩緩張開,露出了裡面漆黑的眼球。

  他凝視著阿克。

  金屬質感的聲音,在倉庫里響起。

  「他們錯了。」

  「你不是被惡魔詛咒,你是在出生時,被月亮親吻過的孩子。」

  阿克愣住了。

  「月……月亮?」

  「對。」

  顧亦安的聲音,平穩而悠遠。

  「月亮偏愛你,所以在你身上留下了獨一無二的印記。」

  「這個印記,讓你與眾不同,也讓你擁有了常人沒有的天賦。」

  「我?」

  阿克指著自己,滿臉的難以置信。

  「我能有什麼天賦,我只會拖後腿。」

  顧亦安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

  「你和我一樣,都是帶著使命,降臨到這個世界的。」

  「我們是神之子。」

  少年徹底呆住了。

  神之子?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十幾年來被自卑和嘲諷,包裹的黑暗世界。

  他看著眼前這個恐怖,卻又說著神聖話語的怪物,眼中漸漸亮起了光。

  「真的嗎?」他的聲音在顫抖。

  「真的。」

  顧亦安的豎瞳里,映不出任何情緒,但他的聲音,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你……你也是神之子?」阿克小心翼翼地問。

  顧亦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拉過麻袋,將自己再次藏回了陰影里。

  阿克呆呆地坐在原地,反覆咀嚼著那句「被月亮親吻過的孩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那道殘缺的嘴唇。

  原來……這是印記。

  是月亮的吻。

  他站起身, 一瘸一拐地,腰板卻挺得前所未有的筆直,走出了倉庫。

  黑暗中,顧亦安能聽到少年遠去的腳步聲。

  輕快,而堅定。

  他知道,自己隨口編造的謊言,或許會改變這個少年的一生。

  這讓他冰冷的意識里,泛起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

  接下來的五天,航行變得枯燥。

  漁船駛出了公海,正式進入了夏國的領海範圍。

  但對於阿克來說,這幾天卻是他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

  他每天都會準時給顧亦安送飯。

  食物從一開始的清蒸魚,逐漸變得豐富起來。

  有時候是白煮的蝦,有時候是烤熟的魷魚,雖然都沒有任何調味,但至少保證了顧亦安最基本的能量攝入。

  每次送完飯,阿克都不急著走。

  他會坐在不遠處,興致勃勃地給顧亦安講述海上的趣聞。

  哪片海域有會發光的水母,哪種海鳥會模仿人的聲音。

  他甚至會學著海豚的叫聲,雖然因為嘴唇的緣故,聽起來有些滑稽。

  顧亦安大多數時候,都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個少年的聲音,像一根細細的線,將他與那個屬於「人」的世界,重新連接了起來。

  偶爾,他會回應阿克兩句。

  每當這時,阿克就會變得更加興奮,像是得到了神明的肯定。

  顧亦安的人類意識,很享受這種久違的、單純的交流。


  下午。

  顧亦安蟄伏在倉庫的黑暗裡,他的超凡聽力,正無差別地掃描著整艘船的每一個角落。

  忽然,顧亦安聽到, 船長室。

  裡面不止一個人。

  除了船長詹繼航,還有大副阿勇。

  以及另外四個水手。

  顧亦安聽到了他們刻意壓低的聲音。

  是阿勇在說話,他的聲音里,那種貪婪的興奮,比五天前更加濃烈。

  「船長,別再猶豫了。」

  「我已經通過中間人,聯繫上了一家叫創界的科技公司。」

  「他們對這個東西非常感興趣,開價三千萬,見貨付款。」

  「他們的人,現在就在港口等著。」

  「啪嗒。」

  火苗竄起,詹繼航點燃了一支香菸 。

  阿勇的聲音,變得陰冷。

  「船長,我們幾個商量好了。」

  「這三千萬,你拿大頭一千萬,剩下的,我們五個兄弟分。」

  「你為我們著想,我們也為你著想。」

  「有了這一千萬,你不僅能還清銀行貸款,保住這條船,下半輩子也吃喝不愁了。」

  詹繼航狠狠吸了一口煙,沒有說話。

  「當然……」

  阿勇的語氣,陡然一轉,話音里透著一股陰冷的毒意。

  「你也可以不同意。」

  「那這三千萬,就我們五個人分。」

  「若是有人阻攔……」

  「這茫茫大海上,每年失蹤幾個把人,不是很正常嗎?」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跟著阿勇進來的四個水手,呼吸聲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的腳步,在狹小的船長室里挪動著,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詹繼航依舊沉默著。

  顧亦安的聽力,捕捉到了他心跳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憤怒、劇烈,到慢慢平復,再到一種無奈的、緩慢的沉寂。

  他能「聽」到這個男人內心的掙扎,以及最終被現實壓垮的崩潰。

  阿勇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他走近一步,聲音放緩,帶著致命的誘惑。

  「船長,我們也不想這樣。」

  「但我們也要活,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

  「那個東西,是很厲害,我們親眼看到了。」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需要你那把槍。」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船長室里,只剩下香菸燃燒的「嘶嘶」聲。

  終於。

  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疲憊、不甘、屈辱與妥協的嘆息,從詹繼航的肺里,沉重地呼出。

  他什麼也沒說。

  也沒有任何動作。

  但這一聲嘆息,已經代表了一切。

  背叛,已經達成。

  「我就知道船長是聰明人。」

  阿勇笑了。

  顧亦安聽到他轉身的腳步聲,走向船長身後,那個老舊的鐵皮櫥。

  「吱呀——」

  櫥門被打開。

  阿勇從裡面,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柄雙管獵槍。

  「走,兄弟們。」

  阿勇的聲音里,充滿了按捺不住的激動。

  「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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