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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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武里市中心。

  格蘭德大酒店。

  顧亦安一行人,暫時回到了這裡。

  阿坤捂著被打青的眼睛,偷偷瞄了雲九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委屈。

  他壓低聲音對顧亦安說,

  「安哥,我拼命了!可他們…....我真的攔不住啊!」

  「你.....你女朋友......」

  這時,雲九涼涼的目光瞥了過來。

  他立刻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

  顧亦安心知肚明,別說雲九四人,單是雲九一人,阿坤也根本擋不住。

  他拍了拍阿坤的肩膀,安撫道:「知道了,沒事。」

  接下來。

  雲九本打算讓她和「甘雅」住一個房間,方便照顧。

  甘雅,也是曾經的周子昂,卻表現出了無聲的抗拒。

  她不說話。

  只是在雲九靠近時,身體會下意識地繃緊。

  眼神躲閃。

  那是在聖僧格禪院裡,被雲九拿槍指著後,留下的心理陰影。

  雲九看著女孩眼底深藏的恐懼,心中一刺,沒再堅持。

  最終,阿坤被無情地「驅逐」,自己去開了個單間。

  顧亦安三人,則換進了一間總統套房。

  主臥歸了顧亦安,雲九和甘雅各占一間側臥。

  說是側臥。

  除了睡覺時間,甘雅幾乎成了顧亦安房間的「常駐掛件」。

  劉叔的死亡,帶給他巨大悲痛。

  但從小顛沛流離,在不斷變換的環境長大的經歷,讓她錘鍊出了一副堅韌的內核。

  悲傷,被她深埋心底,轉化成一種近乎偏執的依賴。

  顧亦安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他坐在沙發上思考問題。

  她就跑過來,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抱著膝蓋。

  他走到落地窗邊看風景。

  她便像一道影子,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佇立。

  這份依賴,純粹,乾淨,不帶任何雜質。

  雲九看在眼裡。

  心中的愧疚更深。

  顧亦安的視線,則一直落在甘雅的身上。

  不是她的面容。

  而是她體內,那滴來自烏鴉的金色「螢火」!

  沒有排異,沒有劇痛,甚至沒有能量渴求的跡象。

  這太不正常了。

  他想起自己融合「螢火」後,長達十年的折磨。

  這滴「螢火」,會把她變成什麼?

  第二個烏鴉?

  還是更可怕的存在?

  「甘雅。」

  顧亦安神色認真,

  「你最近有沒有感覺到,特別餓?」

  甘雅搖搖頭,眼睛裡是不解:

  「沒有啊,我不餓。」

  顧亦安沉吟片刻,換了個話題:

  「你媽媽呢?怎麼沒聽你說起過。」

  提到這個詞,甘雅的眼神更加黯淡。

  「我只知道媽媽姓周。從我記事起,就沒見過她。」

  她的聲音很輕。

  「我從小到大,換了十幾個媽媽,唯一沒換過的,就是劉叔。」

  顧亦安瞬間瞭然。

  所謂的「媽媽」,不過是不同時期的保姆。

  而那個沉默寡言的劉叔,才是她生命中真正的守護者。

  「那你為什麼起個男孩名字,叫周子昂?照片裡也是男孩打扮。」

  顧亦安繼續問。

  甘雅抱著膝蓋,下巴抵在上面,

  「我以前也有過很多名字,都是女孩的名字。」

  「因為很少能見到爸爸,後來我發現,只要我胡鬧,鬧到劉叔都拿我沒辦法的時候,爸爸就會出現。」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孩童般的狡黠。

  「於是,我就學著那些壞男孩,抽菸,喝酒。」

  「還想去紋身,結果那個紋身店的老闆,被劉叔揍了一頓。」

  「後來,劉叔乾脆就給我改了名字,他說,男孩子,能少很多麻煩。」

  顧亦安徹底明白了。

  所有的叛逆。

  不過是一個缺愛的孩子,用最笨拙的方式,去博取父親的關注。

  「那你……知道你爸爸是做什麼的嗎?」

  甘雅搖頭。

  「劉叔只說,爸爸工作很忙,沒說幹嘛的。那天聽雲九姐姐說,我才知道……」

  一個戎馬一生,為國為民的上將。

  一個渴望父愛,用叛逆偽裝自己的女兒。

  一個忠心耿耿,用生命踐行承諾的護衛。

  這背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顧亦安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九姐,夏國那邊,有消息了嗎?」

  雲九走到顧亦安身邊,遞過來一部加密手機。

  「你自己看吧。」

  顧亦安接過手機。

  屏幕上,是各大新聞媒體的推送。

  標題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五花八門。

  《驚爆!宗上將私生子遠赴泰谷,疑因情感糾紛,遭跨國刺殺!》

  《大國博弈的犧牲品?宗世華之子,殞命金佛寺,幕後黑手竟指向……》

  《獨家揭秘:宗上將私生子的神秘母親究竟是誰?》

  更有甚者,配上了一張陌生男孩模糊照片,旁邊赫然印著「變性手術失敗?」的字樣。

  輿論的狂歡。

  早已將一個年輕生命的逝去,變成了一場供人消遣的談資。

  甘雅好奇地湊過頭來。

  顧亦安手腕一翻,在女孩看到之前,就將手機塞回雲九手裡。

  「甘雅,那個……你之前幫我翻譯的手記,有好幾個地方我還沒弄懂。」

  他強行轉移話題。

  「你再給我講講唄,就那段關於觀想的部分……」

  甘雅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吸引,立刻開始引經據典。

  看著女孩專注的側臉,顧亦安暗自鬆了口氣。

  這些骯髒的揣測,還是讓她永遠都不要看到的好。

  ........

  三天後。

  功武里國際機場。

  一處戒備森嚴的停機坪。

  「周子昂」的遺體交接儀式,在壓抑的氛圍中進行。

  三口特製的水晶玻璃棺,被士兵抬著緩緩走來。

  顧亦安目光落在棺內。

  裡面躺著的人,面容與周子昂一般無二。

  聖僧格想得確實周到。

  給死人易容不難,難的是做得如此天衣無縫。

  他甚至沒有用完全封閉的棺木,而是用了這種透明的玻璃罩。

  仿佛在對所有懷疑者說:歡迎來驗。

  旁邊,還並排擺放著另外兩具棺材,裡面是雷暴、和刀鋒。

  唯獨沒有劉叔。

  他就像一道來時無聲,去時無痕的影子,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蒸發了。

  遺體交接完畢。

  三口水晶棺,被抬上了一架臨時徵用的民用客機。

  在一名軍官的引領下,顧亦安、雲九、阿坤與甘雅也隨之登機。

  隨著十幾名隨行士兵就位,厚重的艙門,緩緩關閉。

  將停機坪上那壓抑的空氣,與外界一切窺探,徹底隔絕。

  頭等艙內。

  甘雅安靜地坐在顧亦安身邊,一言不發。


  她的懷中,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精緻典雅的青花瓷瓶,

  那是劉叔的骨灰。

  劉叔從她牙牙學語開始,就像一個影子般守護在她身旁。

  是唯一一個從始至終,陪伴她長大的人。

  對她而言。

  這比世上任何父母,都要來得親。

  .........

  午夜。

  飛機降落一處,未知的軍用機場。

  一行人,被領進一間空曠的接待室。

  「這裡居然連信號都屏蔽了。」

  雲九看著手機,滿臉凝重。

  阿坤也拿著從泰谷國新買的手機,在屋裡來回走動搜尋信號。

  嘴裡嘟囔道:「沒網就算了,連GPS信號都沒有。」

  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名軍官走了進來。

  「顧大師,有人要見你。」

  終於來了。

  顧亦安暗想,宗世華要親自見自己了。

  甘雅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顧亦安對她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低聲說:

  「我很快回來。」

  他站起身,跟著軍官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

  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在迴蕩,每隔十米,就有一名持槍的士兵雕塑般站立。

  終於,軍官在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停下。

  門外,是四名手持突擊步槍的士兵。

  軍官衝著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顧亦安推門而入。

  巨大的會議室內,一張長桌,桌後坐著一個身穿校官服的中年男人。

  寸頭,面容剛毅,眼神冰冷。

  不是宗世華。

  男人開口了。

  「顧亦安,你竟然融合了始源血清!」

  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扳機保險被打開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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