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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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比黑石堡囚室里的絕望,更粘稠。

  比黃昏的海風,更冰冷。

  一滴米粒大小的金色「螢火」,靜靜懸浮在半空中。

  它驅散了周圍的昏暗,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上一層詭異的金色。

  士兵們僵在原地。

  他們的眼神里,混雜著對未知的極致恐懼,

  以及目睹同伴在幾秒鐘內,化為一灘黑色粉末後,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種超出理解範圍的死亡方式,比子彈撕裂身體要恐怖一萬倍。

  卡洛斯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滴「螢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褶皺,緊緊擠在一起,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壓抑不住的、病態的貪婪。

  顧亦安的目光,則在卡洛斯和那滴「螢火」之間,快速切換。

  他知道,自己犯了錯。

  剛剛,卡洛斯在混亂中,脫口而出的那句「打他的頭」,絕不是臨場反應,而是一種經驗之談。

  這個老狐狸,見過這種怪物。

  而自己情急之下,對那名士兵喊出的「別碰它」,也徹底暴露了自己,並非對此一無所知。

  此刻,在這片血腥的沙灘上,一場無聲的博弈,已經開始。

  貿然上前收取「螢火」,無異於向這隻老狐狸宣告自己急需此物,後果難料。

  他必須立刻修補這個漏洞。

  顧亦安選擇沉默,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種凝重的神情,完美扮演了一個被眼前詭異景象,同樣震驚的「巫師」。

  「去,把它裝起來。」

  卡洛斯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示意身邊的巴特。

  巴特臉上血色未褪,他咽了口唾沫,快步跑回越野車,從儲物箱裡翻出一個扁平的玻璃酒瓶。

  他沒敢親自上前,而是將瓶子,塞給身邊一名離得最近的士兵,厲聲命令:

  「去!把它弄進來!」

  那名士兵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雙腿篩糠般抖動。

  他看看地上那灘不斷滲入沙土的黑色粉末,又看看懸浮的金光,眼神里滿是哀求。

  「廢物!快去!」

  巴特拔出槍,冰冷的槍口頂住了他的後腦。

  死亡的威脅,戰勝了對未知的恐懼。

  士兵哆哆嗦嗦地擰開瓶蓋,一步步挪向那滴「螢火」。

  他的手抖得厲害,瓶口幾次都對不準那點金光,發出玻璃和空氣摩擦的細微顫音。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終於,瓶口套住了「螢火」,那滴金色液體,像是失去了支撐,輕輕落入瓶中,依舊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士兵慌忙擰緊瓶蓋,雙手舉著,快步退回到巴特身邊。

  「我們回去。」

  卡洛斯深深看了一眼顧亦安,轉身走向自己的轎車。

  那眼神,不再是審視囚犯,而是在估量一件,剛剛確認了驚天價值的貨物。

  冰冷,銳利,充滿了算計。

  ……

  再次回到戒備森嚴的莊園,氣氛已截然不同。

  顧亦安手腕上那副炸藥手銬,被重新鎖好。

  他被帶進一間乾淨的房間,有床,有獨立的衛生間,甚至有一扇能看見花園的窗戶,只是窗外焊著拇指粗的鋼筋。

  而在房間一角,天花板上,一個黑色的鏡頭,正無聲地對準他。

  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分立在門外。

  顧亦安坐在床沿,一言不發。

  他知道,真正的審問,現在才開始。

  半個小時後,房間門被推開。

  巴特跟在卡洛斯身後,走了進來。

  卡洛斯走到窗邊,背對著顧亦安,看著外面的花園。

  「你好像,認識那個東西。」

  卡洛斯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來了。

  顧亦安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

  「我不知道它具體是什麼,卡洛斯大人。」

  「我只在一些非常古老的夏國孤本雜記里,看到過類似的記載。」

  他開始了自己的表演,一套必須讓卡洛斯信服的說辭。

  「在我們夏國,有一個古老的傳說。」

  顧亦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講述禁忌的沙啞。

  「上古時期,天地間有一種奇物,名為燭龍之血。」

  「它並非真正的血液,而是生命本源的凝聚物。」

  「傳說中,它能讓神祇復活,肉白骨。但對凡人而言,它就是最惡毒的詛咒。」

  「凡人血肉一旦觸碰,就會被瞬間吞噬,化為齏粉。除非……!」

  「除非什麼?」卡

  洛斯轉過身,語氣凝重。

  「除非被侵入的人,體內含有上古龍族的血脈。」顧亦安說。

  「但即便如此,它也會持續吞噬宿主的生命力,改造他的身體,最終把他變成一頭只知殺戮的怪物。」

  「當宿主的一切都被燃盡,血肉骨骼化為塵土,它會重新凝聚,等待下一個祭品。」

  他描述的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地復刻了卡洛斯親眼所見的景象。

  卡洛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駭人的精光。

  「詛咒……有點意思,那這個詛咒,能破解嗎?」

  「不能。」

  顧亦安搖了搖頭,語氣決絕,

  「據記載,這是不可逆轉的獻祭,唯一的區別,只在於擁有龍族血脈的人,能堅持多久。」

  「區別?」卡洛斯抓住了他話里的重點。

  顧亦安搖搖頭,一臉痛惜。

  「區別於,宿主本身的血脈純度,越是純度高的個體,能被燃燒的時間就越長。」

  「但終究,還是逃不過被徹底吞噬的命運。」

  卡洛斯沉默了,許久,他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

  「巫師先生,你說的,對了一半。」

  顧亦安心裡一沉。

  「蠍子,是我找到的第二個能承受這種詛咒的人,他只堅持了一個月,就變成了今天你看到的那副鬼樣子。」

  卡洛斯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你說的也不完全對。」

  「因為我知道有個人,他到現在還沒有死去。已經……很久了。」

  顧亦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蘇晴說過,和她一起從那個神秘實驗室里逃出來的,還有另外兩個男人。

  看來他們都逃到了聖扎拉斯國。

  最初被卡洛斯控制的,就是其中一個,他死後那滴螢火,經過多次嘗試後,最終和蠍子融合成功。

  而另一個……居然還活著!並且活了很久!

  「那個人,在我的對手,何塞王手裡。」

  卡洛斯的聲音里,透出一股不甘,

  「我和他定下了一個賭約。」

  卡洛斯站起身,走到顧亦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場對賭。為了避免更大規模的戰爭,我們各出一人,進行一場死斗。」

  「誰輸了,誰就主動退出這場權力的遊戲,麾下所有占領的土地,無條件割讓給對方。」

  顧亦安瞬間明白了。

  「時間,就在明天。」

  卡洛斯的臉上,終於綻開一個豺狼般的笑容。

  「現在,我最強的囚鬥士死了。」

  「而你,我尊貴的巫師先生,將代替他,用你強大的巫術,為我贏下這場賭局。」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顧亦安手腕上,那副炸藥手銬。

  「贏了,我還你自由。」

  「輸了……」

  卡洛斯沒有把話說完,但他眼中的殺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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