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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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念,猛地收回。

  顧亦安睜開眼,立在原地,紋絲不動,大腦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為什麼是何建軍?

  程書斌的妻子,與何建軍有關係?

  他低頭看了一眼梳妝檯上,那些價值不菲的珠寶,又想起了恆納花園這套大平層、程書斌的別墅,以及他名下另外幾處房產。

  一個普通的程式設計師,哪怕是高級程式設計師,哪怕被裁員前薪水不菲,也絕不可能積累起如此驚人的財富。

  唯一的解釋,這些錢,根本不是他自己掙的。

  答案,不言而喻。

  程書斌的妻子,那個傾國傾城的女人,是何建軍的情人。

  這些房子,這些珠寶,都是何建軍為她購置的。

  那么小飛呢?

  一個大膽,卻又無比合理的推論,在顧亦安的腦中成型。

  小飛的親生父親,根本不是程書斌,也不是那個陳偉。

  是何建軍!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程書斌會對小飛,有那樣複雜扭曲的情感。

  愛,是因為那是他妻子留下的唯一血脈。

  恨,是因為每時每刻,這個孩子都在提醒他,自己頭頂那片無法擺脫的草原。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

  程書斌為什麼要殺人滅口?

  他守的,究竟是誰的秘密?

  何建軍的?

  沒道理,何建軍已經逃亡到南方國外,與這裡毫無瓜葛。

  除非……他要掩蓋的,是一個比「妻子出軌」更嚴重,比「喜當爹」更無法見光的秘密。

  一個能讓他不惜背上另一條人命,也要死死捂住的秘密。

  能讓一個人不惜殺人的秘密,只有……另一條人命。

  顧亦安的目光,穿過黑暗,望向客廳的方向。

  程書斌在掩蓋的,是他妻子的死。

  他殺了他的妻子。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環節,瞬間被串成了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程書斌為何會對那幅山水畫,做出那樣詭異的舉動?

  畫沒問題,有問題的是看畫的人,心裡有鬼。

  他為何在謊言被戳穿的邊緣,會選擇直接開槍?

  因為這棟房子裡,藏著他殺妻的證據!

  可證據在哪?

  顧亦安再次環視這間屬於女主人的次臥,衣櫃,梳妝檯,床底……剛才已經掃過一遍,並無異常。

  主臥?嬰兒房?也已檢查過。

  信息還是太少。

  僅憑現有線索,無法做出更精準的判斷。

  剩下的答案,只能從一個人嘴裡撬出來。

  顧亦安眼神一凜,轉身走出了次臥。

  客廳里,江小倩正蹲在牆角發呆。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醒地上那個男人。

  顧亦安搖了搖頭,徑直走向洗手間。

  他擰開洗手台的水龍頭,一股帶著鐵鏽味的渾濁液體,嘩嘩流出。

  找到一個塑料洗臉盆,接了滿滿一盆。

  水,刺骨的冰,渾濁的髒。

  他端著臉盆,走到昏迷的程書斌面前。

  江小倩瞬間明白了他要做什麼,驚得一把捂住嘴。

  「你……你要幹嘛?」

  嘩啦!

  顧亦安毫不猶豫,將一整盆冰冷的髒水,從頭到腳,澆在了程書斌的臉上。

  「嗚!」

  一聲悶哼從程書斌被膠帶封死的嘴裡擠出。

  冰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讓他猛然驚醒,被捆住的身體,在地上劇烈扭動,蜷縮成一團。

  他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顧亦安,和一臉驚恐的江小倩。

  他眼中的殺意再次湧現。


  但很快,那股戾氣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是砧板上的魚,槍沒了,手腳被縛,任何掙扎都是自取其辱。

  顧亦安走上前,撕開了他嘴上的膠帶。

  「聊聊吧。」

  程書斌忍著肋骨斷裂的劇痛,大口喘著氣,聲音沙啞。

  「我們……我們沒有仇。」

  「你們走吧,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我不會找你們麻煩。」

  他試圖用最理智的方式,解決眼前的困局。

  顧亦安聞言,卻笑了。

  他蹲下身,與程書斌的視線齊平。

  「我也想。」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寒意。

  「可是,你的事,太大了。」

  「大到我沒辦法,當做沒發生過。」

  程書斌的臉皮抽動了一下,那急速收縮的瞳孔,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駭浪。

  他強作鎮定:「小飛的事,我承認我情緒不穩定,虐待了他。」

  「但……但我畢竟是他父親,這是我們的家事,和你沒有關係。」

  他還在試圖將事情的嚴重性,控制在「家庭糾紛」的範疇內。

  「我說的,不是小飛。」

  顧亦安打斷了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說的是,小飛的媽媽。」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程書斌的腦中炸響。

  他停止了喘息,停止了思考,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死死地盯著顧亦安。

  顧亦安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繼續用那種平淡無波的語調,說著石破天驚的話。

  「我天眼門,不但接活人的委託。」

  「死人的委託,也接。」

  他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客廳里,帶上了一絲詭異的飄忽感。

  「你做的這一切,都是你老婆,一句一句,在我耳邊說的。」

  「她告訴我,小飛,不是你的孩子。」

  「她還告訴我,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但你永遠,也躲不過。」

  這些話,三分真,七分詐,是一場純粹的心理絞殺。

  程書斌根本不明白「天眼門」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他只知道,這個年輕人用一種神鬼莫測的手段,找到了失蹤半年的孩子。

  這種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懼。

  顧亦安知道,光憑這幾句話,還不足以徹底擊潰一個殺人犯的心理防線。

  他緩緩站起身,一邊說話,一邊不經意地,抬手指了指主臥的方向。

  那個方向,掛著那幅詭異的山水畫。

  「她還說,她每天都在看著你。」

  這個動作,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瞬間擊潰了程書斌的全部認知!

  他知道那幅畫!

  他怎麼會知道那副畫!

  程書斌的整張臉,血色褪盡,化為一片死白。

  他看著顧亦安,那眼神,不再是驚懼,而是一種看到了鬼神的、徹底的崩潰!

  「顧……顧大師……」

  他的稱呼,變了。

  「我……我錯了!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他劇烈地掙扎著,試圖跪起來,但斷裂的肋骨讓他疼得面目全非。

  「酬勞!您幫我找到小飛,我還沒給酬勞!」

  「十萬!不!一百萬!我現在就轉給您!今天的事,就是個誤會!徹頭徹尾的誤會!」

  他語無倫次,試圖用錢,來平息這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神罰」。

  顧亦安緩緩抬手,一個下壓的動作,讓他所有的哀求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沒有否認小飛不是他親生的。

  猜對了。

  程書斌是個聰明人,一開始找到小倩說「沒錢」只是不信,而現在,他堅信自己撞上了無法理解的怪力亂神,三觀正在崩塌。


  絕對不能給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機會。

  「你的錢,我不要。」

  顧亦安的聲音,變得比剛才更加冰冷,更加虛無。

  「因為,我已經收到了你老婆的酬勞。」

  他向前踏出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男人,眼神里再無半分人類的情感。

  「現在。」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程書斌的肩膀,望向他身後的虛無。

  「你老婆的魂,就貼著你的後背站著。」

  空氣中,似乎真的有了一絲陰冷。

  「她讓我帶句話。」

  「問你。」

  顧亦安俯下身,嘴唇幾乎湊到程書斌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說出了最後的審判。

  「——為什麼要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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