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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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協議達成。

  屋內,那股劍拔弩張的探秘氛圍。

  瞬間被貪婪所取代。

  老賀臉上的震驚,早已不見,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他湊到馬寶國身邊,壓低了聲音。

  「老馬,三億……美金!」

  「你這手筆,不小啊!」

  馬寶國瞥了他一眼,臉上學者的落寞消失不見。

  只剩下老謀深算的平靜。

  「賀老弟,接下來,就看你江相派的本事了。」

  老賀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

  「放心!這事兒,我熟!」

  他捻著自己那撮山羊鬍,眼底的算計幾乎要溢出來,已然入戲。

  「我明天,就扮作一個南邊來的古董販子。」

  「聽聞方振雲收了一件奇特的鐵書,特地慕名而來,想出高價求購。」

  「他要是矢口否認,或者說東西被盜。」

  「那我就不經意間透露,我有個門路,認識一位得道高僧,專治各種失物之症。」

  「如此一來,一切都順理成章。」

  「半點都看不出,是我們主動找上門。」

  這套說辭天衣無縫,將一個主動的「局」,變成了一個被動的「巧合」。

  老賀胸有成竹的繼續說:

  「到時候,顧老弟就扮做高僧,跟我去拿到施法的引子,」

  「咱們順藤摸瓜,找到那偷了天圖的賊。」

  「再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天圖……嘿,不就到手了?」

  顧亦安默不作聲。

  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馬寶國,一個沉迷武學,耗盡家財研究「功夫之死」的狂人。

  為什麼突然對錢,如此上心?

  三個億美金,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但這筆錢,更像是一個巨大的誘餌。

  馬寶國真正的目的,不是錢。

  而是錢能買來的自己,以及自己找到的「天圖」。

  這老狐狸,從頭到尾。

  圖的,都是那份能讓功夫復興的,原始傳承。

  至於合作?

  共享?

  顧亦安一個字都不信。

  不過,無所謂。

  他需要錢,需要力量。

  至於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就看誰的手段更高明了。

  「車我已經備好了。」

  馬寶國打了個電話,言簡意賅,

  「老賀,明天開那輛輝騰去,車牌換的南方牌照。」

  「得嘞!」

  老賀笑得見牙不見眼。

  ..........

  當晚,顧亦安和老賀,住進了混元會館頂層的豪華套房。

  老賀拿起菜單。

  專挑最貴的菜點,一副要把本撈回來的架勢。

  顧亦安沒理他。

  他獨自站在窗前,俯瞰著青南市的夜景。

  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在這片繁華之下,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父親的失蹤,那兩滴改變他命運的「螢火」。

  現在又多了一卷神秘的「天圖」。

  他沒有退路,只能一往無前。

  ……

  翌日,天剛破曉。

  老賀便已起身。

  他對著鏡子,忍痛刮掉了山羊鬍。

  換上一身蠶絲唐裝,指間套上一枚玉扳指,最後再戴上一副金絲邊眼鏡。

  鏡中的人,瞬間褪去了昨日的仙風道骨。

  搖身一變,成了一位頗有家底。

  且帶著幾分儒雅的古董商。


  他滿意地對著鏡子咧嘴一笑,掂了掂輝騰的車鑰匙,這才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門。

  顧亦安則在酒店的健身房裡。

  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榨乾了身體裡的每一絲能量。

  然後又用高熱量的食物,迅速補充。

  他能感覺到,身體的強度,正在以一種非人的速度提升。

  一直等到下午三點,老賀才眉飛色舞地回來。

  「搞定!」

  他灌下一大杯水,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那姓方的,果然是個怪人!」

  「我磨了半天,他才承認,東西確實到過他手,不過前幾天被盜了。」

  「我說認識一位得道高僧,能夠上窮碧落下黃泉,因果輪迴鏡中觀的在世神仙!」

  老賀唾沫橫飛,

  「他當場就拍板,約到明天上午十點,去他家一趟!」

  「不過嘛,顧老弟,」

  老賀搓著手,臉上是導演看演員就位的興奮,

  「戲台子搭好了,接下來該你登場了。」

  話音未落,他便從一個不起眼的箱子裡,取出了一整套傢伙事。

  冰冷的剃刀貼上頭皮,黑色的髮絲簌簌落下。

  顧亦安面無表情,眼神古井無波。

  任由老賀施為。

  剃光了頭,才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才是老賀壓箱底的真本事。

  ——江相派秘傳的「換相」之術。

  只見他手指翻飛,用特製的藥膏和顏料,在顧亦安的臉上勾勒塗抹。

  幾筆下去。

  眉眼間的鋒芒被撫平,添了幾分慈悲。

  嘴角微微一提,又有了看透世情的淡然。

  這已非尋常易容,而是從精氣神上,徹底換了個人。

  當老賀滿意地退後一步。

  鏡中之人,已然是另一副模樣。

  一個年約四旬的僧人,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眉宇間帶著一股悲憫、與威嚴。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顧亦安看著亢奮的老賀,心中那份不安。

  卻愈發濃重。

  ..........

  次日上午。

  老賀開著那輛低調的黑色輝騰,載著「高僧」顧亦安。

  準時來到了方振雲的住處。

  別墅坐落在青南市西郊的富人區,卻又偏安一隅。

  周圍林木蔥鬱,顯得格外幽靜,甚至有些陰森。

  黑色的雕花鐵門緩緩打開。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者,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他約莫六十歲上下,身形枯瘦。

  但站姿如松,一雙眼睛半開半闔,透著一股陰鷙的氣息。

  顧亦安的視線凝固了。

  這眼神,這氣質。

  這根本不是保安。

  倒像個殺手。

  車子駛入前院,停在一棟三層高的歐式別墅前。

  一個穿著樸素的女傭,前來開門。

  她低著頭,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只是用手勢,引著他們進去。

  顧亦安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似乎精神高度緊張。

  而且,她是個啞巴。

  一個殺手般的保安,一個不會說話的女傭。

  這個家,處處透著詭異。

  別墅內部的裝潢,談不上奢華,卻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古董。

  從商周的青銅器,到唐宋的瓷器,再到明清的字畫。

  琳琅滿目,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整個空間裡,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泥土、桐油,和陳腐木料的複雜氣味。


  這不像豪宅,更像是一個剛剛被盜掘過的古墓。

  方振雲正坐在一張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玉蟬。

  他五十多歲,穿著一身寬鬆的棉麻便服。

  頭髮有些花白,面容清癯,看起來比老賀描述的還要像個怪人。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他抬眼疑惑的看了眼一身僧袍的顧亦安,直接開門見山。

  「大師能幫我找到要找的人?」

  顧亦安上前一步,雙手合十,聲音平靜無波。

  「阿彌陀佛,天道無常,萬物有跡。」

  「貧僧,可以幫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方振雲的眼神,閃動了一下。

  「偷東西的,是我以前的司機小田,人跑了。」

  顧亦安微微頷首。

  「因果既定,十萬為引。」

  方振雲點點頭,十萬塊,他對這個價格毫無異議。

  他站起身,語氣里聽不出一絲急切。

  「成交。」

  太順了。

  順利得像一個排練了無數次的劇本。

  顧亦安心中的疑竇,越來越大。

  一個價值連城的「天圖」被偷。

  物主不關心東西的下落,也不討價還價,只想快點把這件事「處理」掉。

  「貧僧施法,需要他經常接觸的私人物品。」

  顧亦安繼續用他那套神棍說辭,

  「此物需與他氣機相連,羈絆越深越好。」

  方振雲眉頭微皺。

  似乎有些不情願。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被顧亦安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不像是找不到,更像是不想給。

  「他在外院的側房住,你們跟我來。」

  方振雲帶著他們穿過客廳,走向後院。

  那個陰鷙的老保安,不知何時已經跟在了他們身後,像個沉默的影子。

  司機的房間很小,陳設簡單。

  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小小的電視櫃。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汗味,和廉價香菸的味道。

  顧亦安目光,飛速掃過整個房間。

  桌上,放著一個水杯和一個牙刷。

  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正常得,根本不像一個倉皇出逃的人該有的房間。

  顧亦安拿起那個塑料牙刷,刷毛已經有些捲曲。

  這東西,足夠了。

  「可以了。」

  他拿著牙刷,和老賀一起,在方振雲和老保安的注視下。

  轉身離開了這座怪異的宅子。

  ……

  回到混元大酒店的套房,馬寶國早已等候多時。

  「怎麼樣?」

  「不對勁。」

  顧亦安將牙刷放在桌上,神情凝重,

  「那個方振雲,很有問題。」

  他將別墅里的所見所聞,以及方振雲反常的態度,簡單說了一遍。

  老賀也咂了咂嘴:

  「沒錯,那地方邪性的很!」

  「一個大活人,住得跟個守墓的似的。」

  「還有那個老保安,看人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樣!」

  馬寶國聽完,卻不以為意。

  「方振雲是圈子裡出了名的怪人,獨來獨往,一直單身。」

  「他有錢,在古董收藏上眼光毒辣,從沒失過手。」

  「很多人都說他人傻錢多,但跟他打過交道的,沒一個占到過便宜。」

  「他只是怪,不是傻。」

  馬寶國總結道,

  「別管他了,顧兄弟,先找人要緊。」

  顧亦安點點頭。

  他讓兩人退後,自己則盤腿坐在地毯上。

  「我施法期間,切勿打擾。」

  說完,他拿起那支,屬於小田的牙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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