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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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建軍的主臥,奢侈得像一間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碧藍的泳池。

  但此刻,房間裡的人,卻無心欣賞這些。

  玄鶴道人站在房間中央,神情肅穆。

  他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黃銅羅盤,盤面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

  「何總,此乃污穢之源,陰煞匯聚之地。」

  玄鶴道人煞有介事地說道,「夫人在此久居,元神受損,故而被邪祟所趁。」

  顧亦安跟在何建軍身後,抱著雙臂,冷眼旁觀。

  他的目光,卻細緻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玄鶴道人開始踱步,嘴裡念念有詞,羅盤在他手中時不時地比劃一下。

  當他走到那張能躺下四五個人的巨大雙人床邊時,腳步突然一頓。

  「就是這裡!」他低喝一聲。

  管家立刻會意,上前問道:「道長,需要我們做什麼?」

  「取一盆清水,一張黃紙,一根縫衣針來。」

  東西很快備齊。

  玄鶴道人在床邊的地毯上盤腿坐下,將那盆清水放在身前。

  拈起那張黃紙,唇齒微動,誦念著晦澀難懂的咒文。

  右手並起劍指,在黃紙上方凌空虛畫。

  隨即,他神情一肅,雙手捧著黃紙,緩緩將其平置於水面。

  那紙竟沒有立刻被浸濕,而是穩穩地浮著。

  接著,他拿起那根銀亮的縫衣針,放在了符紙中央。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

  那根針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在符紙上開始緩緩地、卻堅定地轉動起來。

  最終,針尖指向了床底的陰影深處。

  「孽障,還不現身!」

  玄鶴道人圓睜二目,口中發出一聲暴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盯著床底。

  玄鶴道人對身後的保鏢道:「去,把它拿出來。」

  一名保鏢面露難色,但還是依言俯下身,用一根從窗簾上拆下來的金屬杆,往床底捅了捅。

  片刻之後,一條約莫半米長、通體漆黑的小蛇,被從床底勾了出來。

  那蛇似乎受了驚,在地上扭動了幾下,便想往角落裡鑽。

  「哪裡跑!」

  玄鶴道人眼疾手快,一把捏住蛇的七寸,將其提了起來。

  管家的臉色瞬間白了:「這……家裡怎麼會有蛇?」

  「此非凡蛇,乃陰煞之氣所化的長蟲煞,專吸活人魂魄。」

  玄鶴道人解釋道,臉上滿是降妖除魔的莊嚴。

  可這一切,這在旁人眼中神乎其神的一幕,落入顧亦安洞若觀火的觀察中,不過是一場破綻百出的拙劣表演。

  剛才老道踱步時,褲腳有細微的抖動,那條提前準備的蛇,被他踢進床底。

  手上塗抹了油脂,利用水的表面張力讓黃紙浮空。

  羅盤裡藏了磁鐵,給針充了磁。

  他只要調整站位,利用地磁,就能讓針指向任何他想指的方向。

  一套江湖戲法,爐火純青。

  這老頭,簡直是個頂級的魔術師。

  玄鶴道人將蛇扔在水盆邊的地上,然後,重新拿起那根縫衣針。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羅盤,雙指一撮,那針尖上竟然「噗」的一聲,竄起一小簇幽藍色的火苗。

  磷粉。

  顧亦安的眼神愈發平靜。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他用燃燒的針尖,在那條黑蛇的頭部狠狠扎了一下。

  「嘶——」

  黑蛇發出一聲悽厲的怪叫,身體猛地一僵,便不再動彈。

  玄鶴道人把死蛇丟給保鏢,吩咐道:「尋一處十字路口,用石灰掩埋,七日內不得見光。」

  做完這一切,他長出了一口氣,再次將那根針放在水面的符紙上。


  高溫消磁,針自然紋絲不動。

  「好了。」

  玄鶴道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樣。

  「邪祟已除,府上氣運已然順暢。何總,您盡可安心,不出一個月,白夫人必定歸來。」

  何建軍一直沉默地看著,直到此刻,才緩緩開口。

  「道長好手段。」

  「降妖除魔,份內之事。」

  玄鶴道人撫須微笑,眼角的餘光已經瞟向了何建軍的錢包。

  他賭的,就是白秀芝可能在一個月內自己回來,或者被警方找到。

  只要人回來,這兩百萬就坐實是他的功勞。

  如果回不來,他肯定還有一百套說辭,什麼「邪祟根基太深,需要二次作法」之類的,繼續拖延。

  可惜,他選錯了賭桌。

  果然,何建軍臉上沒有半分喜悅。

  他靜靜地看著玄鶴道人,看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後對身邊的管家說:「給道長安排一間客房。」

  玄鶴道人一愣,隨即大喜:「何總客氣了,貧道還有別處法事……」

  「不客氣。」何建軍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道長為我家驅邪,勞苦功高。就在府上住下吧。」

  他頓了頓。

  「一個月,如果我太太沒回來……」

  何建軍轉過頭,看著玄鶴道人,臉上慢慢浮現一個笑容,一個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純粹冰冷的笑容。

  「我就請道長,親自下去問問那條長蟲煞,是我家風水不好,還是它的法力不夠。」

  玄鶴道人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

  「何總,誤會,都是誤會!」

  玄鶴道人瞬間沒了仙風道骨,額上冷汗涔涔,

  「貧道,貧道忽然想起觀中還有急事……」

  「帶道長去休息。」何建軍根本不理他,對身後的保鏢揮了揮手。

  一名保鏢上前,一把抓住玄鶴道人的後領。

  玄鶴道人那身飄逸的白褂,瞬間皺成了一團鹹菜。

  何建軍這一手,完全是掀了桌子,根本不按江湖規矩出牌。

  這隻商海里的老狐狸,或許根本不在乎老道士是真是假,甚至可能信了幾分。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直接鎖死了結果。

  管你請來的是神仙還是騙子,一個月後,見不到人,就拿你的命來填。

  這玄鶴道人千算萬算,終究是算錯了一點。

  他把縱橫商海的巨鱷,當成了能被他隨意糊弄的尋常百姓。

  他那套在池塘里呼風喚雨的把戲,在真正的深海猛獸面前,不過是個可笑的笑話。

  「何總!貧道……」

  他的叫嚷聲,被保鏢毫不客氣地拖出了房間,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整個主臥,瞬間安靜下來。

  何建軍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房間裡剩下的最後一個「外人」。

  那個從頭到尾,像看戲一樣看著這一切的少年。

  「現在,輪到你了。」

  何建軍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

  「你的戲法,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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