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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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恆步履從容地穿過人群,周遭紛雜的恭維,於他而言皆如過眼雲煙,未能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漣漪。

  賈正經與馬耀兩位長老一左一右,稍稍落後他半步,姿態鮮明。

  鄒高遠則更為恭謹地緊隨其後。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竊竊私語與刻意揚高的賀喜聲交織在一起。

  「恭賀少宗主得勝歸來。」

  「少宗主揚我宗威。」

  「……」

  張恆面色平淡,目光如水波不興,緩緩掃過人群。

  忽然,他的視線在一個青年弟子身上微微一頓。

  此子於一片或狂熱、或敬畏、或諂媚的面孔中,顯得格外沉靜,雖也在行禮,腰板卻挺得筆直,眼神內斂,周身氣息凝練紮實,在這外門弟子中,堪稱佼佼者,竟有幾分鶴立雞群之感。

  張恆覺得此人有些面熟,略一思索,便記起了當初是雜役區域的些許片段。

  他停下腳步,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嘈雜,道:「你是叫,李……」

  那青年弟子見張恆主動駐足問話,臉上頓時湧現出激動之色。

  他猛地躬身,聲音略顯緊繃,又異常清晰洪亮道:「回少宗主,弟子李炎峰!」

  「李炎峰……」

  張恆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認可,道:「我記得你。昔日雜役弟子中,我便覺你心志堅毅,非是普通庸人。」

  李炎峰保持躬身的姿態,頭顱更低了些,聲音無比誠懇:「若無少宗主當年賜下陰氣珠,幫助炎峰,絕無炎峰今日,少宗主栽培之恩,炎峰不敢忘卻。」

  張恆輕輕搖頭,語氣依舊淡然:「我當初不過隨手為之。你能有今日修為,全賴自身勤勉與造化,不必盡歸功於我。」

  他深知修仙之路,外物雖重要,但歸根結底在於自身。

  況且,當時他只是給了一枚陰氣珠,根本算不上什麼。

  李炎峰卻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顯然在他心中,張恆的那次「隨手為之」,分量極重。

  張恆見他如此,也不再就此多言,邁步繼續向前走去。

  經過鄒高遠身邊時,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鄒高遠立刻心領神會,停下腳步。

  待張恆與兩位長老稍走遠幾步,他轉身面向仍躬身未起的李炎峰,手腕一翻,取出一面刻畫著奇異圖案的黑色令牌,隨手拋了過去。

  「李師弟。」

  鄒高遠的聲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意味,道:「傀影會下屬一半外門區域的巡查與管理事宜,即日起由你負責。此乃權限令牌,收好了。」

  李炎峰穩穩接住令牌,握在手中,這才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鄒高遠,眼神平靜,並無太多感激之色,只是淡然地點了點頭:「謝過鄒師兄。」

  那神情分明表示,他聽從的是張恆的命令,而非鄒高遠的指派。

  鄒高遠見狀,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搖了搖頭,也不介意,快步跟上了前方的張恆。

  ……

  回到洞府後,厚重的石門緩緩閉合,將外界隔絕。

  張恆簡略地向賈正經與馬耀敘述了秘境中的經歷。

  其中關鍵之處,諸如剛剛進入秘境時與尤明田琛的爭鬥、最終峰頂的殺戮,他也並未隱瞞,但也未多加渲染。

  敘述告一段落,洞府內暫時陷入沉默。

  張恆忽似想起什麼,抬眼看向賈、馬二人,問道:「話說,趙海長老去了何處?此次歸來,似乎未曾見他。」

  賈正經與馬耀對視一眼,賈正經臉上露出一絲不滿,捋了捋鬍鬚,說道:「少宗主提及此事,我正欲稟報。前次趙海去一個洞穴清剿鬼物,歸來時日比預期晚了許多,我當時便覺有些蹊蹺。果然,就在少宗主你前往參加兩宗比斗期間,他又匆匆向執事殿報備,隨意尋了個理由,便又急匆匆地離開了。我遠距離跟了一段時間,發現其朝著當時那個洞穴方向而去……」

  賈正經話語微頓,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道:「那處洞穴,恐怕並非只有鬼物那麼簡單,或許另有什麼機緣或好處,讓他如此念念不忘。」

  張恆聽罷,面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輕輕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他對此事在當時趙海回來時就有所猜測了,故而不算太過驚訝。

  隨後,他又與賈、馬二人交流了幾句宗門近期事務,兩位長老便知趣地告辭離去。

  洞府內只剩下張恆與鄒高遠。

  鄒高遠上前一步,開始詳細匯報近期「傀影會」的發展狀況、資源收支、以及會中一些值得注意的動向。

  張恆靜靜聽著,偶爾頷首,或簡短指示一二。

  匯報完畢,鄒高遠拱手道:「少宗主,若無其他事,屬下便先行告退,去處理會中事務了。」

  「且慢。」

  張恆出聲叫住了他。

  鄒高遠停下腳步,面露疑惑。

  只見張恆手一翻,一個血肉模糊的頭顱出現在他手中。

  那頭顱面色驚恐,雙目圓睜——正是陰煞宗鄭嘉的首級!

  即便死去多時,那頭顱上仍殘留著一絲不甘與怨毒的氣息。

  鄒高遠看到這顆頭顱,瞳孔微微一縮。

  張恆將頭顱推向鄒高遠,聲音壓低,平靜地吩咐了幾句。

  鄒高遠聽著,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之後又漸漸化為一種哭笑不得的複雜表情。

  他將頭顱收納入儲物袋中,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道:「少宗主放心,高遠……定不辱命。」

  說罷,鄒高遠轉身離開了洞府,顯然張恆交代的這個任務,頗有些棘手和……別出心裁。

  洞府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張恆獨自立於幽暗之中,片刻後,他輕輕一拍腰間的養屍袋。

  霎時間,陰氣瀰漫,五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正是青銅、蝕骨、青童、幽歌與青土五具屍傀。

  經過秘境中連番激戰,它們身上皆殘留著不同程度的損耗痕跡,陰氣波動也比平日黯淡許多。

  「此番辛苦你們了。」

  張恆輕聲自語。

  如今離開那靈氣稀薄的秘境,回歸陰脈充沛的洞府,正是好好蘊養祭煉,助它們恢復乃至提升的最佳時機。

  他盤膝坐下,雙手掐訣,洞府內積聚的精純陰氣頓時如受到牽引般,化作五道灰黑色的氣流,緩緩注入五具屍傀體內。

  同時,他心神散開,仔細引導著陰氣流向,修復著屍傀體內細微的損傷,溫養著它們的核心。

  幽暗的洞府中,只剩下陰氣流轉的微弱嗡鳴,以及張恆沉靜如水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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