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重視烽火狼煙的理由。
王為民摘下頭盔的時候，還是有些意味未盡的。
十二個小時。
他在遊戲裡跟著贏麻了走了一遍濮州外圍的幾個村子，看了地形，走訪了幾戶人家，還在村子裡吃了一碗黑乎乎的糙米粥。
那碗粥的味道到現在還留在舌尖上。
鹹的。
帶著一股鐵鍋的鏽味。
這是他十幾年來吃過最難吃的東西。
但正是這個難吃的味道，刺激著他的味覺，讓他身心都認為那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他把頭盔放在桌上，緩了幾秒，轉頭看向左右。
其他九個人也陸續摘下了頭盔。
街道辦的年輕人摘下來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那個發改委的女同志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表情有點恍惚。
沒人說話。
技術員立刻圍了上來，開始逐個檢查生理指標。
心率、血壓、瞳孔反應，一套流程走下來，每個人的數據都被記錄在案。
「心率正常，血壓正常，腦電波波形無異常。」
「十號受試者血壓偏高，但考慮到他本身就有輕度高血壓病史，屬於正常範圍。」
技術員匯報完，陳將軍從會議室後排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說說感受。」
十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為民率先開口。
「報告首長，真實度遠超預期。」
「具體說。」
王為民組織了一下語言：
「觸覺、嗅覺、味覺，全部是真實的。我在裡面走路會出汗，蹲久了腿會酸，吃東西能分辨出鹹淡。」
「包括溫度，夜裡樹林裡的涼風，跟現實里秋天的感覺沒什麼區別。」
陳將軍的眉頭動了一下：「繼續。」
「裡面的NPC……就是遊戲裡的原住民，行為模式完全符合真實人類。我接觸了幾個當地百姓，他們有自己的情緒，有自己的小算盤，交流起來跟面對真人沒有任何區別。」
王為民停了一下，補充了一句。
「我甚至沒辦法判斷他們到底是AI還是真人。」
這句話讓會議室的溫度像是降了兩度。
陳將軍沒有追問這個點，轉向其他人。
「你們呢？」
街道辦的年輕人舉了下手：「報告，我也想補充一點。」
「說。」
「我在裡面跟一個老農聊了幾句，聊的是今年的收成。他跟我抱怨說地里的莊稼被兵匪禍害了大半，今年冬天怕是要餓肚子。」
年輕人的聲音頓了頓。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圈是紅的。」
「我不確定AI能不能做到這種程度。」
陳將軍把這些都記在了腦子裡，沒再往下問感受層面的東西。
他換了個方向。
「在遊戲過程中，有沒有人感覺到身體不適？頭痛、噁心、意識模糊？」
十個人齊齊搖頭。
「有沒有出現過無法控制自己行為的情況？比如被引導做某件事，或者被暗示？」
還是齊齊搖頭。
發改委的女同志補了一句：
「沒有任何強制性內容。遊戲裡的玩家行為完全自主，甚至NPC也不會強迫你做什麼事。那個叫贏麻了的玩家說讓我幫忙，我也可以拒絕。」
陳將軍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幾個人。
那幾個人穿便裝，一直沒出聲，但一直在記錄。
其中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手裡夾著一支鋼筆，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陳將軍沖他微微點頭。
金絲眼鏡回了個同樣幅度的點頭。
「行了，你們先去休息。」
陳將軍對十個人擺了擺手。
「食堂給你們留了飯，吃完之後回宿舍等通知。」
十個人魚貫而出。
王為民走在最後，出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陳將軍和那幾個便裝的人已經圍在一起，對著技術員的電腦屏幕在討論什麼。
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
王為民沒多看，轉身走了。
食堂是軍用食堂，四菜一湯，量大管飽。
王為民端著餐盤坐下來，街道辦的年輕人端著盤子跟了過來。
「王哥，你說……咱們接下來還會再進去嗎？」
王為民夾了一筷子炒豆芽：「上面讓進就進。」
年輕人嘿嘿笑了一下：「說實話，我還有點想再進去看看。那個世界太真了，我剛才在裡面摸了一下馬，那馬毛的手感……」
「少說兩句，吃飯。」
年輕人閉了嘴，埋頭扒飯。
吃完飯回到宿舍，王為民洗了個澡，躺在硬板床上。
剛閉眼沒十分鐘，門被敲響了。
「王為民同志，請到三號會議室。」
他翻身起來，套上外套，跟著工作人員走。
三號會議室比之前那個小很多，橢圓形的桌子，圍坐了七八個人。
陳將軍坐在主位。
他旁邊坐著下午那個金絲眼鏡，金絲眼鏡面前攤著一堆材料。
其餘九個人也被叫來了，陸續進門坐下。
等人到齊，陳將軍開口了。
「各位同志，情況匯總完了。」
「初步結論：這款遊戲目前未發現直接危害使用者身心健康的證據。生理數據全部正常，腦電波波形未見異常干預痕跡。」
王為民注意到陳將軍用的是「目前」和「初步」。
留了餘地。
「基於這個前提，上級經過研究，決定給你們一個新的任務。」
陳將軍側過身，把位置讓給了金絲眼鏡。
金絲眼鏡站起來，推了推眼鏡框，翻開面前的材料。
「各位同志，我姓方，社科院社會學研究所的，研究員。」
十個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過來。
方研究員翻到第一頁，語速不快不慢。
「你們剛才反饋的信息量很大，但其中有一個點，是我們最關注的。」
「這個遊戲世界裡的社會運行規律，跟現實是否一致。」
他停頓了一下，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具體來講。你們提到遊戲裡的NPC，也就是原住民，有獨立的情感、利益訴求和行為模式。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這個世界按照它自己的邏輯運轉，不受玩家干預的話，它的社會生態會怎樣？」
「反過來說，玩家的介入，到底改變了什麼？」
方副研究員拿起兩份列印材料，分發下去。
王為民接過來一看。
標題是：《關於烽火狼煙遊戲內社會生態與現實社會對照研究課題》。
《烽火狼煙的文化傳播意義與現代認知戰的關係。》
下面加粗標註：機密。
「第一份課題的核心問題只有一個。」
方副研究員豎起一根手指。
「這個遊戲世界的社會運行，到底有多真？」
他翻到課題的第二部分。
「我們調取了大量玩家發布的視頻和帖子，重點分析了一個叫贏麻了的玩家在濮州地區的行動。」
「這個玩家用了半個月時間，仿照我們的歷史經驗，清除了當地匪患，恢復了基層秩序，並建立了一定程度的威信。」
「在他的干預下，當地出現了幾個明顯變化。第一，流民回流。第二，農業生產部分恢復。第三，社會經濟活力上升。」
十二個小時。
他在遊戲裡跟著贏麻了走了一遍濮州外圍的幾個村子，看了地形，走訪了幾戶人家，還在村子裡吃了一碗黑乎乎的糙米粥。
那碗粥的味道到現在還留在舌尖上。
鹹的。
帶著一股鐵鍋的鏽味。
這是他十幾年來吃過最難吃的東西。
但正是這個難吃的味道，刺激著他的味覺，讓他身心都認為那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他把頭盔放在桌上，緩了幾秒，轉頭看向左右。
其他九個人也陸續摘下了頭盔。
街道辦的年輕人摘下來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那個發改委的女同志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表情有點恍惚。
沒人說話。
技術員立刻圍了上來，開始逐個檢查生理指標。
心率、血壓、瞳孔反應，一套流程走下來，每個人的數據都被記錄在案。
「心率正常，血壓正常，腦電波波形無異常。」
「十號受試者血壓偏高，但考慮到他本身就有輕度高血壓病史，屬於正常範圍。」
技術員匯報完，陳將軍從會議室後排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說說感受。」
十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為民率先開口。
「報告首長，真實度遠超預期。」
「具體說。」
王為民組織了一下語言：
「觸覺、嗅覺、味覺，全部是真實的。我在裡面走路會出汗，蹲久了腿會酸，吃東西能分辨出鹹淡。」
「包括溫度，夜裡樹林裡的涼風，跟現實里秋天的感覺沒什麼區別。」
陳將軍的眉頭動了一下：「繼續。」
「裡面的NPC……就是遊戲裡的原住民，行為模式完全符合真實人類。我接觸了幾個當地百姓，他們有自己的情緒，有自己的小算盤，交流起來跟面對真人沒有任何區別。」
王為民停了一下，補充了一句。
「我甚至沒辦法判斷他們到底是AI還是真人。」
這句話讓會議室的溫度像是降了兩度。
陳將軍沒有追問這個點，轉向其他人。
「你們呢？」
街道辦的年輕人舉了下手：「報告，我也想補充一點。」
「說。」
「我在裡面跟一個老農聊了幾句，聊的是今年的收成。他跟我抱怨說地里的莊稼被兵匪禍害了大半，今年冬天怕是要餓肚子。」
年輕人的聲音頓了頓。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圈是紅的。」
「我不確定AI能不能做到這種程度。」
陳將軍把這些都記在了腦子裡，沒再往下問感受層面的東西。
他換了個方向。
「在遊戲過程中，有沒有人感覺到身體不適？頭痛、噁心、意識模糊？」
十個人齊齊搖頭。
「有沒有出現過無法控制自己行為的情況？比如被引導做某件事，或者被暗示？」
還是齊齊搖頭。
發改委的女同志補了一句：
「沒有任何強制性內容。遊戲裡的玩家行為完全自主，甚至NPC也不會強迫你做什麼事。那個叫贏麻了的玩家說讓我幫忙，我也可以拒絕。」
陳將軍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幾個人。
那幾個人穿便裝，一直沒出聲，但一直在記錄。
其中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手裡夾著一支鋼筆，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陳將軍沖他微微點頭。
金絲眼鏡回了個同樣幅度的點頭。
「行了，你們先去休息。」
陳將軍對十個人擺了擺手。
「食堂給你們留了飯，吃完之後回宿舍等通知。」
十個人魚貫而出。
王為民走在最後，出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陳將軍和那幾個便裝的人已經圍在一起，對著技術員的電腦屏幕在討論什麼。
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
王為民沒多看，轉身走了。
食堂是軍用食堂，四菜一湯，量大管飽。
王為民端著餐盤坐下來，街道辦的年輕人端著盤子跟了過來。
「王哥，你說……咱們接下來還會再進去嗎？」
王為民夾了一筷子炒豆芽：「上面讓進就進。」
年輕人嘿嘿笑了一下：「說實話，我還有點想再進去看看。那個世界太真了，我剛才在裡面摸了一下馬，那馬毛的手感……」
「少說兩句，吃飯。」
年輕人閉了嘴，埋頭扒飯。
吃完飯回到宿舍，王為民洗了個澡，躺在硬板床上。
剛閉眼沒十分鐘，門被敲響了。
「王為民同志，請到三號會議室。」
他翻身起來，套上外套，跟著工作人員走。
三號會議室比之前那個小很多，橢圓形的桌子，圍坐了七八個人。
陳將軍坐在主位。
他旁邊坐著下午那個金絲眼鏡，金絲眼鏡面前攤著一堆材料。
其餘九個人也被叫來了，陸續進門坐下。
等人到齊，陳將軍開口了。
「各位同志，情況匯總完了。」
「初步結論：這款遊戲目前未發現直接危害使用者身心健康的證據。生理數據全部正常，腦電波波形未見異常干預痕跡。」
王為民注意到陳將軍用的是「目前」和「初步」。
留了餘地。
「基於這個前提，上級經過研究，決定給你們一個新的任務。」
陳將軍側過身，把位置讓給了金絲眼鏡。
金絲眼鏡站起來，推了推眼鏡框，翻開面前的材料。
「各位同志，我姓方，社科院社會學研究所的，研究員。」
十個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過來。
方研究員翻到第一頁，語速不快不慢。
「你們剛才反饋的信息量很大，但其中有一個點，是我們最關注的。」
「這個遊戲世界裡的社會運行規律，跟現實是否一致。」
他停頓了一下，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具體來講。你們提到遊戲裡的NPC，也就是原住民，有獨立的情感、利益訴求和行為模式。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這個世界按照它自己的邏輯運轉，不受玩家干預的話，它的社會生態會怎樣？」
「反過來說，玩家的介入，到底改變了什麼？」
方副研究員拿起兩份列印材料，分發下去。
王為民接過來一看。
標題是：《關於烽火狼煙遊戲內社會生態與現實社會對照研究課題》。
《烽火狼煙的文化傳播意義與現代認知戰的關係。》
下面加粗標註：機密。
「第一份課題的核心問題只有一個。」
方副研究員豎起一根手指。
「這個遊戲世界的社會運行，到底有多真？」
他翻到課題的第二部分。
「我們調取了大量玩家發布的視頻和帖子，重點分析了一個叫贏麻了的玩家在濮州地區的行動。」
「這個玩家用了半個月時間，仿照我們的歷史經驗，清除了當地匪患，恢復了基層秩序，並建立了一定程度的威信。」
「在他的干預下，當地出現了幾個明顯變化。第一，流民回流。第二，農業生產部分恢復。第三，社會經濟活力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