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大國鬥法，小國遭殃。
金國上京。
就在江南還處在搶種的季節時。
金上京已經飄了幾場雪，殿外的積雪被掃到了兩側，露出青灰色的石板路。
完顏吳乞買板著臉坐在上首的虎皮椅上。
下面的長桌旁圍坐了一群人，全都是金國貴族高層。
大郎君完顏宗磐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卷前線的軍情匯總，等著父親開口。
「說吧。」吳乞買把碗放下。
完顏宗磐讓人把地圖鋪在長桌上，用鎮紙壓住四角。
「陛下，南邊的消息都到了。」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鎮江，已經被夏國的流寇攻破。常州、江陰、丹陽，全在告急。夏國朝廷從臨安往外調錢調糧，給一個叫吳廣的將領，讓他去江東平叛。」
吳乞買嗯了一聲，依然板著臉。
完顏宗磐接著往下講。
「揚州的洛塵，拒絕了江東各州府的求援。他收編了韓世忠的水軍，把人派到了鄱陽湖方向，在那兒布防。」
「韓世忠不是夏國朝廷的人嗎？」左側一個老者插了句嘴。
「鎮江丟了之後，韓世忠的後路被斷，他沒有南下投朝廷，直接北上去了揚州。」
殿裡安靜了兩秒，隨即響起幾聲笑。
「好嘛，夏國人自己打自己，連將領都開始換主子了。」
完顏宗磐沒跟著笑，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安靜。
「諸位，這些都在我們的預料之內。當初把重昏侯和昏德公送回臨安，目的就是讓夏國內部亂起來。現在看來，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他轉向吳乞買。
「陛下，夏國南方遍地匪患，朝廷和地方互相掣肘，洛塵又跟臨安面和心不和。短時間之內，他們不可能騰出手來北上。」
吳乞買身子往後靠了靠，臉上表情也放鬆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我們有喘氣的時間了？」
「這場騷亂，洛塵想要徹底平息，至少要三五年。」完顏宗磐豎起一根手指，「這段時間，足夠我們做很多事。」
殿內的氛圍鬆弛下來。
自從完顏宗望暴斃，粘罕領兵十萬南下，結果在在虹縣大敗、拔離速全軍覆沒，金國一口氣損失了四萬精銳後。
整個金國上下都繃著一根弦。
洛塵這個名字，在金國朝堂上的分量，已經比夏國皇帝趙桓重得多。
現在聽到夏國自己亂成一鍋粥，在座的每一個人都鬆了口氣。
輕鬆片刻後，吳乞買又重新板起臉：
」戰略層面，夏國自顧不暇，我們確實有了緩衝的餘地。但有有一件事現在就著手去辦。」
」諸位應該都看過前線送回來的戰報。粘罕在虹縣是怎麼敗的，戰報里提到的一種東西，叫霹靂彈。」
殿裡安靜了。
提到虹縣和泗州，剛才那股輕鬆勁兒立刻散了大半。
四萬精銳沒了，這筆帳誰都記著。
坐在左側的老者皺著眉頭：
」就是那個能發出巨響的東西？」
」對。」
完顏宗磐點頭：
」我查了大半個月，也找那些漢人工匠問過了，汴京以前就有類似的東西，而製作這種東西需要硫磺和硝石。」
」硝石中原不缺，各地都有。但硫磺不一樣，中原內陸的硫磺礦產量極低，宋國人自己那點底子撐不起大規模製造。」
」那他們的硫磺從哪來的？」吳乞買終於開口了。
完顏宗磐等的就是這句話。
」海上。」
他把手指移到地圖東邊，點了兩個地方。
」高麗，倭國。這兩處盛產露天硫磺，尤其是倭國硫磺礦多得挖不完。」
殿裡的人互相看了幾眼。
完顏宗磐繼續往下講：
」這些東西不僅可以殺傷人員，還可以驚嚇馬匹，在戰場的關鍵時刻，往往能發出意向不到的作用。」
」一旦讓洛塵大規模造出來，我們的鐵騎往後連他的城牆都摸不到。」
這話說得很重，殿內的氣氛一下子又緊了。
在幾個月前，金國鐵騎橫掃天下，從來沒把任何對手放在眼裡。
有著滿萬不可敵的威懾力。
但虹縣一戰之後，他們自己也沒有了這個自信。
騎兵怕火，怕響。
馬一受驚就亂了陣腳，騎手再精銳也沒用。
吳乞買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能仿製嗎？」
完顏宗磐搖頭：」工匠試過了，配方不對。硫磺和硝石的比例拿不準，做出來的東西要麼點不著，要麼就是炸的不響。據漢人工匠說，這個配方和加工技術才是關鍵。」
」那就從根上掐。」吳乞買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把他的原料斷了。」
完顏宗磐點頭：」兒臣也是這個意思。」
他把手指挪到高麗的位置。
」高麗是我們的屬國，每年按時進貢，直接下令讓他們斷了跟夏國的硫磺貿易就行。」
」高麗那邊的使臣呢？」
」在上京。」
吳乞買往椅背上一靠。
」叫過來跪著。」
半個時辰之後，高麗駐金國的使臣朴元吉被帶進了大殿。
朴元吉四十出頭，穿著高麗官服，進殿之後先行了個大禮，額頭貼地，姿態放得很低。
他不是第一次進這個大殿。
每次被叫過來，基本上都沒好事。
不是訛詐錢糧，就是索要貢品。
」朴使臣。」完顏宗磐開口了，語氣不算客氣。
」下臣在。」
」你們高麗往夏國賣硫磺的事，你清不清楚？」
朴元吉的頭埋得更低了。
」回大郎君，這……下臣不知有此事。高麗與夏國的往來，已經在三年前全部斷絕。」
」斷絕了？」完顏宗磐冷笑了一聲：」那洛塵手裡的硫磺是天上掉下來的？」
朴元吉的背上開始冒汗。
」大郎君明鑑，高麗地方上的確有些商人私下走海路做生意，我王也在嚴查。但硫磺屬于禁品，朝廷從未允許向夏國出售。」
」從未允許？」
完顏宗磐把聲音提了一截，」你們的商人私下賣，你們朝廷管不住，那跟允許有什麼區別？」
朴元吉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都快滴到地磚縫裡了。
但他沒有馬上爬起來。
他知道，這個時候站起來等於認栽。
認了就完了，回去之後高麗那些硫磺礦全得被金人攥在手裡，自家國主的臉面也一點不剩。
「陛下，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吳乞買看了他一眼：「說。」
朴元吉抬起頭，臉上的汗還掛著，但眼神比剛才穩了不少。
「陛下說要斷夏國的硫磺來路，下臣完全贊同。但有一件事，下臣必須如實稟明。」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往下講。
「高麗與夏國的官方往來，確實在三年前就斷絕了。
民間走私也有，但量極小。
高麗的硫磺礦本就不多，自己用都緊巴巴的，民間走私能流到夏國去的，一年撐死幾百斤。」
完顏宗磐皺眉：「那洛塵的硫磺從哪來的？」
「倭國。」
就在江南還處在搶種的季節時。
金上京已經飄了幾場雪，殿外的積雪被掃到了兩側，露出青灰色的石板路。
完顏吳乞買板著臉坐在上首的虎皮椅上。
下面的長桌旁圍坐了一群人，全都是金國貴族高層。
大郎君完顏宗磐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卷前線的軍情匯總，等著父親開口。
「說吧。」吳乞買把碗放下。
完顏宗磐讓人把地圖鋪在長桌上，用鎮紙壓住四角。
「陛下，南邊的消息都到了。」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鎮江，已經被夏國的流寇攻破。常州、江陰、丹陽，全在告急。夏國朝廷從臨安往外調錢調糧，給一個叫吳廣的將領，讓他去江東平叛。」
吳乞買嗯了一聲，依然板著臉。
完顏宗磐接著往下講。
「揚州的洛塵，拒絕了江東各州府的求援。他收編了韓世忠的水軍，把人派到了鄱陽湖方向，在那兒布防。」
「韓世忠不是夏國朝廷的人嗎？」左側一個老者插了句嘴。
「鎮江丟了之後，韓世忠的後路被斷，他沒有南下投朝廷，直接北上去了揚州。」
殿裡安靜了兩秒，隨即響起幾聲笑。
「好嘛，夏國人自己打自己，連將領都開始換主子了。」
完顏宗磐沒跟著笑，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安靜。
「諸位，這些都在我們的預料之內。當初把重昏侯和昏德公送回臨安，目的就是讓夏國內部亂起來。現在看來，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他轉向吳乞買。
「陛下，夏國南方遍地匪患，朝廷和地方互相掣肘，洛塵又跟臨安面和心不和。短時間之內，他們不可能騰出手來北上。」
吳乞買身子往後靠了靠，臉上表情也放鬆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我們有喘氣的時間了？」
「這場騷亂，洛塵想要徹底平息，至少要三五年。」完顏宗磐豎起一根手指，「這段時間，足夠我們做很多事。」
殿內的氛圍鬆弛下來。
自從完顏宗望暴斃，粘罕領兵十萬南下，結果在在虹縣大敗、拔離速全軍覆沒，金國一口氣損失了四萬精銳後。
整個金國上下都繃著一根弦。
洛塵這個名字，在金國朝堂上的分量，已經比夏國皇帝趙桓重得多。
現在聽到夏國自己亂成一鍋粥，在座的每一個人都鬆了口氣。
輕鬆片刻後，吳乞買又重新板起臉：
」戰略層面，夏國自顧不暇，我們確實有了緩衝的餘地。但有有一件事現在就著手去辦。」
」諸位應該都看過前線送回來的戰報。粘罕在虹縣是怎麼敗的，戰報里提到的一種東西，叫霹靂彈。」
殿裡安靜了。
提到虹縣和泗州，剛才那股輕鬆勁兒立刻散了大半。
四萬精銳沒了，這筆帳誰都記著。
坐在左側的老者皺著眉頭：
」就是那個能發出巨響的東西？」
」對。」
完顏宗磐點頭：
」我查了大半個月，也找那些漢人工匠問過了，汴京以前就有類似的東西，而製作這種東西需要硫磺和硝石。」
」硝石中原不缺，各地都有。但硫磺不一樣，中原內陸的硫磺礦產量極低，宋國人自己那點底子撐不起大規模製造。」
」那他們的硫磺從哪來的？」吳乞買終於開口了。
完顏宗磐等的就是這句話。
」海上。」
他把手指移到地圖東邊，點了兩個地方。
」高麗，倭國。這兩處盛產露天硫磺，尤其是倭國硫磺礦多得挖不完。」
殿裡的人互相看了幾眼。
完顏宗磐繼續往下講：
」這些東西不僅可以殺傷人員，還可以驚嚇馬匹，在戰場的關鍵時刻，往往能發出意向不到的作用。」
」一旦讓洛塵大規模造出來，我們的鐵騎往後連他的城牆都摸不到。」
這話說得很重，殿內的氣氛一下子又緊了。
在幾個月前，金國鐵騎橫掃天下，從來沒把任何對手放在眼裡。
有著滿萬不可敵的威懾力。
但虹縣一戰之後，他們自己也沒有了這個自信。
騎兵怕火，怕響。
馬一受驚就亂了陣腳，騎手再精銳也沒用。
吳乞買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能仿製嗎？」
完顏宗磐搖頭：」工匠試過了，配方不對。硫磺和硝石的比例拿不準，做出來的東西要麼點不著，要麼就是炸的不響。據漢人工匠說，這個配方和加工技術才是關鍵。」
」那就從根上掐。」吳乞買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把他的原料斷了。」
完顏宗磐點頭：」兒臣也是這個意思。」
他把手指挪到高麗的位置。
」高麗是我們的屬國，每年按時進貢，直接下令讓他們斷了跟夏國的硫磺貿易就行。」
」高麗那邊的使臣呢？」
」在上京。」
吳乞買往椅背上一靠。
」叫過來跪著。」
半個時辰之後，高麗駐金國的使臣朴元吉被帶進了大殿。
朴元吉四十出頭，穿著高麗官服，進殿之後先行了個大禮，額頭貼地，姿態放得很低。
他不是第一次進這個大殿。
每次被叫過來，基本上都沒好事。
不是訛詐錢糧，就是索要貢品。
」朴使臣。」完顏宗磐開口了，語氣不算客氣。
」下臣在。」
」你們高麗往夏國賣硫磺的事，你清不清楚？」
朴元吉的頭埋得更低了。
」回大郎君，這……下臣不知有此事。高麗與夏國的往來，已經在三年前全部斷絕。」
」斷絕了？」完顏宗磐冷笑了一聲：」那洛塵手裡的硫磺是天上掉下來的？」
朴元吉的背上開始冒汗。
」大郎君明鑑，高麗地方上的確有些商人私下走海路做生意，我王也在嚴查。但硫磺屬于禁品，朝廷從未允許向夏國出售。」
」從未允許？」
完顏宗磐把聲音提了一截，」你們的商人私下賣，你們朝廷管不住，那跟允許有什麼區別？」
朴元吉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都快滴到地磚縫裡了。
但他沒有馬上爬起來。
他知道，這個時候站起來等於認栽。
認了就完了，回去之後高麗那些硫磺礦全得被金人攥在手裡，自家國主的臉面也一點不剩。
「陛下，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吳乞買看了他一眼：「說。」
朴元吉抬起頭，臉上的汗還掛著，但眼神比剛才穩了不少。
「陛下說要斷夏國的硫磺來路，下臣完全贊同。但有一件事，下臣必須如實稟明。」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往下講。
「高麗與夏國的官方往來，確實在三年前就斷絕了。
民間走私也有，但量極小。
高麗的硫磺礦本就不多，自己用都緊巴巴的，民間走私能流到夏國去的，一年撐死幾百斤。」
完顏宗磐皺眉：「那洛塵的硫磺從哪來的？」
「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