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撼山易,撼洛家軍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拔離速集團全滅後的第四天。

  上京會寧府。

  金國的皇城甚至還不如夏國一座普通的州城。

  沒有琉璃瓦,沒有漢白玉台階,更沒有什么九龍壁金鑾殿。

  只有幾排木板房子拼在一起,外牆糊了一層黃泥巴,門口連個像樣的石獅子都沒有。

  門檻倒是有,被踩得包了漿,黑不溜秋的。

  裡面更簡陋。

  炕燒得呼呼響,地上鋪著幾塊虎皮,有的已經磨出了毛球,有的角上卷了邊。

  一群人盤腿坐在炕上,膝蓋挨著膝蓋,和部落議事沒什麼兩樣。

  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坐在炕頭最裡面的位置,背靠著一根粗木柱子。

  這人五十出頭,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頭髮花白,編了兩根辮子搭在肩膀上。

  腰上別著一把短刀,刀鞘磨得發亮,但更多是裝飾用。他已經很久沒親手殺過人了。

  炕上坐了七八個人。

  諳班勃極烈完顏斜也坐在他右手邊,這是他的弟弟。

  往下是完顏阿離合懣、完顏謾都訶、完顏蒲家奴、完顏辭不失,清一色的開國老頭,白鬍子白眉毛,年紀最小的也五十往上了。

  吳乞買的長子完顏宗磐坐在炕沿上,屁股只占了半個位置,不是坐不下,是這幫叔叔伯伯輩分太高,他不好意思往裡擠。

  炕桌上攤著幾張帛書,屋裡燒著火盆,炭火把空氣烤得發乾,幾個人的嘴唇都起了皮。

  吳乞買把桌上的帛書翻了翻,翻到最下面那張,是粘罕的親筆。

  」拔離速部依然身陷重圍,金兀朮雖然擊殺了夏國的皇帝,但是我們也失去了通過談判解救拔離速的機會。」

  這幾個字他已經看了不下十遍。

  每看一遍,心裡就跟有人拿鈍刀子在割。

  不是心疼拔離速,拔離速跟他沒什麼私交,那是粘罕一手提拔的人。

  心疼的是那三萬人。

  女真人一共才多少?

  適齡青壯年全部加在一起都不到三十來萬。

  三萬人,等於全女真人十分之一的家底。

  而且這三萬人還不是普通的牧民,是甲冑齊全、馬匹精良、身經百戰的精兵。

  從滅遼到滅遼之後的平叛,再到南征,全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說沒就沒了。

  「撼山易,撼洛家軍難。」

  吳乞買把帛書往桌上一拍。

  」說吧。」

  屋裡沒人率先開口。

  完顏斜也咳嗽了一聲,拿起旁邊一碗馬奶酒潤了潤嗓子。

  」拔離速馬上就要死了,他這邊已經沒救了,眼下要緊的是金兀朮那邊。」

  他拿手指在桌上畫了畫,圈出一個大致的位置。

  」現在這種進退兩難的情況,金兀朮只有從臨安往北,經建康、廬州一線撤退。」

  吳乞買皺眉:」路途這麼遠,他們又在江南劫掠了一番,能走得掉?」

  」難說。」斜也搖了搖頭:「除非他們能夠扔掉所有戰利品,若是攜帶戰利品,短時間無法撤出。」

  」等到洛塵殲滅了拔離速,手裡至少騰出三萬人。淮西淮北那一大片地方,每一處都可能遭到進攻。」

  「兀朮帶著幾百車金銀往北趕路,輜重太多,走得慢。洛塵要是直接切斷後路,兀朮的處境不會比拔離速好多少。」

  說到著,吳乞買的臉色更難看了。

  旁邊一個鬍子花白的宗室老臣插了一句:

  」將在外,前線的事歸都元帥府管。咱們在上京,隔了幾千里,鞭長莫及。但這回……」

  他頓了頓,看了吳乞買一眼。

  」這回的事太大了。粘罕接連失手,虹縣大敗,拔離速即將全軍盡沒,金兀朮也有全軍覆沒的風險,我們難道就要坐視其發生嗎?」

  吳乞買轉向斜也:」增兵行不行?把遼地的兵抽一批下去,接應兀朮,先把局面穩住。」

  斜也乾脆利落地搖偷。


  」來不及。」

  」從燕州調兵南下,等到了地方,兀朮要麼已經撤出來了,要麼已經被堵死了。」

  」而且抽誰的兵?西邊還有遼國殘部,北邊的部族也不太平,國內那些契丹人也蠢蠢欲動,從哪裡調兵不出問題?」

  吳乞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大金這十幾年擴展的速度有目共睹。

  但是帶來的問題也很大,那就是女真人太少了,根本看管不過來這麼大的地盤。

  形勢好的時候還看不出來,形勢稍差,就顯得捉襟見肘。

  炕上安靜了好一陣子。

  火盆里的炭噼啪爆了一下,崩出一顆火星子,落在氈毯上,燒出一個黑點。完顏蒲家奴不慌不忙地拿腳踩滅了。

  就在這個當口,坐在炕沿上一直沒出聲的完顏宗磐動了動屁股,坐直了身子。

  」各位叔叔伯伯。」

  幾個老頭的視線挪過來。

  宗磐今年三十出頭,是吳乞買的大兒子,但卻是這屋裡算最年輕的一個。

  」侄兒這裡倒是有個法子,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幾個老頭的視線挪過來,帶著點審視。

  宗磐在這屋裡年紀最小,輩分也最低,更重要的是他在戰場上也不出彩,所以平日裡議事,他基本就是個旁聽的。

  今天主動開口,多少有點犯忌諱。

  但吳乞買沒攔他。

  「說。」

  宗磐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展開鋪在炕桌上,用手掌壓平。

  「這是撻懶從汴京送來的。」

  完顏斜也瞥了一眼,伸手把信拽過去。

  撻懶是女真老將,一直是南征主力將領之一,跟漢人打交道最多。

  斜也看了一半,眉頭就皺上了。

  宗磐沒等他看完,直接開始講。

  「撻懶信上的意思,侄兒總結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夏國這些年被我們打了好幾輪,朝堂上那幫文官武將換了一茬又一茬。按說應該越打越弱,可實際上呢?恰恰相反。」

  「夏國真正弱小的就是那些高官。」

  「如今他們腐朽的那層殼子被我們砸爛了,底下冒出來的反而是硬茬子。洛塵就是這麼起來的。」

  「所以我覺得首先第一點,既然短時間滅不了夏國,就不該硬碰硬。該在他們內部找裂縫,扶幾個聽話的傀儡出來,讓漢人斗漢人。」

  「第二,我們自己也得變。女真人打天下可以靠騎馬砍人,可要管這麼大一片地方,光靠騎馬砍人不夠。得學漢人那套東西,朝廷怎麼管,官員怎麼分,稅怎麼收,法怎麼定。不然,打下來的地盤也守不住。」

  阿離合抬手打斷了他:

  「宗磐,你說的這些都是長遠的事。眼下兀朮還在江南,隨時可能被堵死。遠水解不了近渴,你到底有什麼法子?」

  宗磐沒急,反而笑了笑。

  「叔叔,我前面說的,就是法子。」

  阿離合懣一愣。

  「扶傀儡,讓漢人斗漢人,這話說起來好聽,可拿什麼扶?夏國皇帝都叫兀朮給殺了,你扶誰去?那個兩歲的太子?他連話都不會說。」

  宗磐等他說完,伸出一根手指往北邊指了指。

  「叔叔忘了?我們手裡還有兩個呢。」

  炕上安靜了三息。

  吳乞買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說的是……趙佶和趙桓?」

  「正是。」

  宗磐把信收起來,手搭在膝蓋上。

  「各位叔叔伯伯想想看。趙佶和趙桓在位的時候,夏國是什麼樣子?號稱百萬禁軍,被咱們十萬人就把汴京圍了。趙桓慌不擇路,竟然找神棍來守城。」

  「那會兒的夏國,兵也不少,錢也不缺,可就是打不了仗。為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