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戰與和之間,選擇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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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康聞言,直接急了。

  「你剛才不是說。」

  「城裡的萬餘老弱殘兵擋不住金人嗎?怎麼現在又讓朕堅守?」

  范宗尹面不改色。

  「臣剛才那是駁斥呂頤浩的謬論,呂頤浩想把希望寄托在洛塵和張浚身上,那是痴人說夢,但臨安城牆堅固。」

  「城內糧草充足,只要陛下坐鎮,軍民同心,守住十天半個月不成問題。」

  「到時候金人必須與我朝和談。」

  趙康連連搖頭。

  「太險了,萬一城破了怎麼辦?朕不能拿社稷開玩笑,必須南遷。」

  范宗尹撲通一聲跪下,帶領一眾主和派的官員,擋在大殿中央。

  「陛下若此時出城。」

  「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城外金軍游騎四出,陛下鑾駕一旦離開臨安堅城。」

  「在野外遇到金軍騎兵,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范宗尹見趙康猶豫。

  繼續加碼。

  「再者,陛下若是棄城而逃。」

  「城中軍民必然軍心渙散,臨安不攻自破,到時候天下震動,各地擁兵自重的武將。」

  「比如洛塵之流就會趁機作亂,大夏的江山,就真的保不住了!」

  底下的大臣們也紛紛跪下。

  「范參政所言極是!請陛下三思!」

  「陛下不可棄城啊!」

  趙康看著滿地的朝臣。

  心裡把范宗尹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這幫文官。

  平時滿嘴仁義道德,關鍵時刻一個個都只顧著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們家眷都在臨安,財產都在臨安。

  南遷根本帶不走,當然不願意跑。

  可是留下來。

  萬一兀朮打進來,他們還可以賣主求榮。

  可第一個死的就是他這個官家!

  趙康咬著牙。

  手指在龍椅上摳出幾道白印。

  他不能跟這幫人硬頂。

  朝堂上的局勢已經被范宗尹控制了,硬來只會適得其反。

  趙康深吸了一口氣,強擠出一個笑容。

  「范愛卿言之有理。」

  「是朕考慮不周。」

  「既然如此。」

  「就依范愛卿所言。」

  「堅守臨安。」

  范宗尹長舒了一口氣。

  重重地磕了個頭。

  「陛下聖明!」

  群臣齊呼萬歲。

  散會後。

  趙康回到寢宮。

  一屁股坐在床榻上。

  「范宗尹這個老匹夫!朕扶持他是替朕說話的!」

  「兀朮的鐵騎連建康都能踏平,臨安這破城能擋得住?」

  趙康越想越怕。

  金軍對夏國皇室的殘暴他是清楚的,自己兄弟姐妹都慘遭毒手,金人抓住他,絕對不會讓他頤養天年的。

  靖康之恥歷歷在目,他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必須跑,而且要快。

  可是朝堂上那幫大臣盯著他。

  城門也有兵馬把守。

  沒有軍隊護送,他根本出不去。

  趙康在屋裡來回踱步。

  腦子飛快地轉著,朝中掌兵權臣,張浚和李德裕都不在。

  城裡現在手裡有兵的。

  只有負責守衛京城的禁軍統領。

  張俊,趙康停下腳步。

  眼睛亮了起來。

  張俊是張浚的下屬,同時歸李德裕節制。

  但現在張浚已經遠在蜀地,李德裕也不在,這個時候拉攏他。


  絕對有機會。

  趙康轉過頭。

  壓低聲音對著貼身太監吩咐。

  「去,用密詔悄悄把張俊給朕叫來。」

  「記得避開宮城侍衛的眼線。」

  太監領命。

  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寢宮。

  趙康坐在榻上。

  手心裡全是汗。

  臨安城的夜風吹過窗欞。

  發出嗚嗚的聲響。

  趙康攥緊了拳頭,能不能活命,就看今晚了。

  深夜。

  皇宮側門。

  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影閃了進來。

  貼身太監提著燈籠。

  在前面引路。

  兩人七拐八繞。

  避開了巡邏的禁軍侍衛。

  來到了趙康的寢宮後殿。

  太監推開門。

  黑衣人走了進去,摘下斗篷的風帽。

  露出一張滿是胡茬的臉,正是京城守備統領張俊,張俊單膝跪地。

  「末將張俊。」

  「叩見陛下。」

  趙康趕緊上前。

  親手把張俊扶了起來。

  「張將軍快起。」

  「深夜召你前來。」

  「實在是有要事相商。」

  張俊低著頭。

  心裡直打鼓。

  白天朝堂上的事他已經聽說了。

  呂頤浩,李德裕還在外邊募兵,被罷相。

  他也屬於是主戰派的人,這個禁軍統領的位置也是岌岌可危。

  皇帝半夜找他,准沒好事。

  「陛下有何吩咐。」

  「末將萬死不辭。」

  趙康拉著張俊在椅子上坐下。

  親自倒了一杯茶,遞到張俊手裡。

  張俊受寵若驚,趕緊站起來接住。

  趙康嘆了口氣。

  「張將軍。」

  「如今金軍兵臨城下。」

  「朝堂上那些文官非要朕留在城裡等死。」

  「他們哪裡懂什麼兵法?」

  「兀朮的鐵騎豈是臨安這萬餘兵馬能擋得住的?」

  張俊捧著茶杯。

  沒敢接話。

  趙康盯著張俊的臉。

  繼續往下說。

  「呂相公被罷免。」

  「但那是范宗尹那幫人逼朕的。」

  「朕也是迫不得已。」

  趙康拍了拍張俊的肩膀。

  「張將軍。」

  「朕清楚你是個忠臣。」

  「也是個能打仗的將才。」

  「留在臨安陪這幫文官送死太可惜了。」

  張俊咽了口唾沫。

  「陛下的意思是……」

  趙康湊近了些。

  聲音壓得極低。

  「朕要出城。」

  「南下避敵。」

  張俊手一抖。

  茶水差點灑出來。

  「陛下。」

  「范參政白天可是下了死命令,此等戰時,任何人不得開啟城門。」

  趙康冷哼一聲。

  「他是君還是朕是君?」

  「這大夏的天下還輪不到他范宗尹來做主!」

  趙康死死抓住張俊的手臂。

  「張將軍。」

  「城門歸你管,外城禁軍也聽你的調遣。」


  「只要你肯帶兵護送朕出城。」

  「這份從龍之功朕絕不會忘!」

  張俊猶豫了。

  護送皇帝出逃。

  這可是掉腦袋的買賣。

  一旦被范宗尹發現。

  或者在路上被金軍追上。

  全家老小都得跟著陪葬。

  趙康看出張俊的猶豫。

  猛地站起身。

  走到書案前。

  拿起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空白聖旨。

  「張將軍。」

  「只要你點頭。」

  「這份聖旨上填的就是你的名字。」

  「加封你為樞密副使。」

  「總領江南東西兩路的兵馬!」

  張俊猛地抬起頭。

  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自己一下子就上了老領導張浚的位置?一步成相公了?

  趙康繼續加碼。

  「不僅如此。」

  「只要朕安全抵達南方。」

  「江南十州的賦稅任你調取充作軍費。」

  「到時候。」

  「你張俊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和那淮東的洛塵平起平坐。」

  「甚至比他還要風光!」

  洛塵這個名字。

  直直扎在張俊心裡。

  大家都是武將。

  憑什麼洛塵能在淮北呼風喚雨。

  他張俊就只能在臨安城裡受這幫文官的窩囊氣?

  人為財死。

  鳥為食亡。

  張俊牙關一咬。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末將願誓死護衛陛下南下!」

  「刀山火海。」

  「在所不辭!」

  趙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好。」

  「好!」

  「張將軍果然是國之棟樑。」

  趙康把那份空白聖旨塞進張俊懷裡。

  「今夜你就去安排。」

  「挑選五千精銳。」

  「明日三更。」

  「我們在南門匯合。」

  張俊把聖旨貼身收好。

  重重地磕了個頭。

  「末將遵旨。」

  三更剛過。

  趙康摸黑出了行宮,連燈籠都沒點,張俊就候在轅門外,身後五千兵馬壓著步子,整支隊伍無聲無息地往南門挪。

  能不聲張就不張。

  趙康翻身上馬,繃了一整晚的那口氣總算鬆了半截——出去就活了。

  南門的門軸咯地一響,城門從裡頭慢慢裂開,外頭是曠野,月色慘澹,風濕漉漉的往裡灌。

  「走。」張俊低聲一吐,馬蹄聲連成片,踩在官道上,踩得趙康心口發顫。

  太順了。

  順得讓人沒工夫多想。

  前方一聲鳴鏑破空。

  張俊還沒反應過來,四面火把同時燃起,把漫山遍野照得通紅,騎兵的輪廓從火光里壓過來,密密麻麻,馬蹄踩得地皮顫。

  「有伏兵。」

  這話還沒喊完,對面已經衝進來了。刀光劈開黑夜,慘叫一聲接一聲往外涌。

  張俊勒住馬,掃了一眼,左邊是山,右邊是溝,退路早堵死了。

  「列陣!給我列陣!」

  喉嚨都啞了,沒用。

  他手底下這五千人,上過戰場的有幾個?新兵碰上騎兵沖陣,前軍就這麼散了,潰兵往後涌,把後軍也衝垮,整支隊伍像被人一腳踩進泥里,再也提不起來。

  張俊橫刀殺進去,拼命往趙康的方向擠,眼看著就剩十幾步,一片亂兵洶湧過來,生生把兩人隔開。

  「陛下!!」

  沒人應。

  等他帶著殘部從混戰里掙出來,回頭一看。

  趙康的馬翻倒在地,人壓在底下,沒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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