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現在知道金兀朮的高明之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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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濠州城。

  杜充在收到渦口戰敗的消息後,把自己關在知州府里整整一天沒出來。

  等他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下令固守城池、向友軍發出求援信。

  結果杜充宣布了一個讓全軍上下都懵了的決定。

  「即刻棄城,全軍登船北渡。」

  「什麼?」

  在場的幾個副將面面相覷。

  「大帥,金人的主力剛剛南渡,我們往北走?這不是……」

  杜充一掌拍在桌上。

  「廢話少說!洛家軍能在淮北攪得金人焦頭爛額,我杜充為什麼不行?金人的大本營兵力空虛,這正是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可是都統,我們的兵力……」

  「四千步卒加水軍兩千,夠了。」

  杜充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賭徒的亢奮。

  他不是沒想過固守。

  但渦口一敗,淮西的防線已經千瘡百孔。

  金兀朮的一萬五千人南下,他拿頭去守?

  與其坐在這裡等死,不如賭一把大的。

  洛家軍的騷操作他聽說過——深入敵後,燒糧道,打伏擊,搞得金人後方雞飛狗跳。

  杜充覺得自己也行。

  反正留在南邊也是死,往北邊沖說不定還能撈個戰功。

  萬一真把金人的後勤攪爛了,那他杜充就是力挽狂瀾的大英雄。

  這個邏輯聽起來好像有那麼一點道理。

  但問題是——洛家軍那群人是什麼成色,杜充手底下這幫人又是什麼成色?

  沒人敢說這個話。

  當天夜裡,杜充帶著四千守軍和水軍船隊,趁夜渡過了淮河。

  濠州城,就這麼被丟了。

  空城。

  連守門的人都沒留一個。

  王磊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從金兀朮的軍報中得知這個消息的。

  他當時正蹲在甲板上啃乾糧,聽到傳令兵向金兀朮匯報的時候,差點把嘴裡的餅噎住。

  「杜充棄城北渡了?」

  金兀朮的反應也很有意思。

  他沉默了大概三息的時間,然後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

  「這個人,膽子倒是不小。」

  金兀朮身邊的副將急得直搓手。

  「四太子,大本營那邊只有一千人!杜充帶了六千人北上,這要是讓他摸到大本營……」

  「急什麼。」

  金兀朮端起碗喝了口肉湯。

  「他要是真有洛家軍那個本事,我早該擔心了。可他偏偏不是。這種人,腦子裡想的不是怎麼打贏仗,是怎麼給自己撈好處。」

  「那大本營……」

  「派人送個信回去就是了。告訴留守的人,不要慌,我自有安排。」

  金兀朮放下碗,擦了擦嘴。

  「何況,大本營里還有唐佐。」

  王磊豎起了耳朵。

  唐佐?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好像是杜充以前的舊友,後來降了金,在金軍大本營里當後勤官。

  彈幕也注意到了。

  「唐佐?那個降金的漢人?」

  「杜充的舊友在金人那邊干後勤?這關係也太亂了吧。」

  「等等,金兀朮提到唐佐的時候表情很耐人尋味啊……」

  「我怎麼感覺,杜充這趟北上,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送人頭的?」

  王磊也有同樣的預感。

  他把直播間的畫面切到了北岸方向,但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淮河水面上倒映著零星的火光,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聲。

  「行,盯著吧。」

  王磊盤腿坐在甲板上,裹緊了狐裘。

  「我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杜充這波要整出大活來。」


  金軍大本營。

  淮河北岸的營盤比南邊簡陋得多。

  金兀朮帶著主力南渡之後,留守的一千人主要負責看管輜重和轉運糧草。營地外圍雖然挖了壕溝、豎了柵欄,但防禦工事只能算勉強夠用。

  守營的將領叫阿魯補,是金兀朮手下的一個百夫長臨時提拔上來的。

  說白了就是個看倉庫的。

  當杜充帶著六千人渡河北上的消息傳到營中時,阿魯補正在帳篷里烤火吃牛肉乾。

  「多少人?」

  「六千。」

  阿魯補手裡的牛肉乾掉在了地上。

  「我這兒才一千人!六千人打過來我拿什麼擋?」

  他騰地站起來,在帳篷里轉了三圈。

  「趕緊派人去南邊找四太子!讓他調兵回來!」

  「將軍,四太子的主力在渦口以南三百多里了,就算騎快馬送信,一來一回也要三四天……」

  「那就完了!」

  阿魯補急得滿頭是汗。

  這時候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個穿著灰色棉袍的中年文士走了進來。

  瘦長臉,三縷短須,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手裡還端著一杯熱茶。

  唐佐。

  「阿魯補將軍,何必這麼慌張。」

  唐佐在火盆邊找了個位置坐下,吹了吹茶碗裡的熱氣。

  「杜充這個人,我太了解了。」

  阿魯補瞪著他。

  「你了解他有什麼用?他帶六千人打過來,你幫我擋?」

  「不用擋。」

  唐佐抿了一口茶,慢條斯理。

  「我寫封信就行。」

  阿魯補愣住了。

  「寫信?寫什麼信?」

  「勸降信。」

  帳篷里安靜了兩息。

  阿魯補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要勸降杜充?他剛從南邊打過來,你讓我勸他投降?」

  「對。」

  唐佐放下茶碗,掰著手指頭算。

  「杜充這個人,打了敗仗不固守,不求援,反而帶兵北渡。你覺得他圖的是什麼?」

  阿魯補搖頭。

  「他圖的不是打仗。他圖的是退路。」

  唐佐站起來,在火盆邊踱了兩步。

  「渦口一敗,淮西的防線已經完了。杜充在南邊待著,要麼被金軍吃掉,要麼被朝廷追責。這兩條路都是死路。」

  「所以他往北跑?」

  「他不是跑。他是在找台階。他需要一個體面的出路。」

  阿魯補聽不太明白。

  唐佐也不解釋太多,直接說了自己的方案。

  「我給他寫信,開個條件——若降,封以中原。」

  「什麼?」阿魯補差點跳起來,「封他中原?誰封?四太子有這個權力嗎?我可沒有!」

  「你沒有更好。」

  唐佐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讓阿魯補後背發涼。

  「你想想,要是你真有權力封他當皇帝,那這個條件反而顯得假。但你只是個守營的將領,能開出這種條件,說明你背後有人——杜充會覺得這是金國朝廷的意思。」

  「可這不是騙他嗎?」

  「是騙他。」

  唐佐毫不避諱地點頭。

  「等他投降過來,人到了你手裡,你還怕他翻天?到時候別說當皇帝了,能留條命就不錯。」

  阿魯補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在腦子裡把唐佐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兩遍,突然一拍大腿。

  「先生高明!」

  然後他又看了唐佐一會兒,真心感慨了一句。

  「怪不得四太子身邊留了個漢人做參謀。還是你們漢人會玩心眼……」

  唐佐沒接這個話,但老臉還是忍不住的抽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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