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咱倆看待問題的視角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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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風吹過,帶來河水的濕氣以及泥土的芬芳味道。

  不遠處,幾個早起的老農正提著水桶來澆菜。

  看到河堤上站著的人,他們停下了腳步,遠遠的觀望著。

  李硯舟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老陳,我不是要指責你。

  招商引資,發展經濟,這沒錯。

  但我們做工作,不能只盯著GDP,只盯著大項目。

  老百姓心裡想什麼,他們要什麼,我們得知道。」

  他指了指那些菜地:「今天我們可以叫城管來,把這些地都鏟了。

  但然後呢?老百姓的怨氣會更重,干群矛盾會更加尖銳。

  等下次再有企業來投資,他們還會鬧,而且會鬧的更凶。」

  晨光中,金河河堤上的菜地泛著油綠的光澤,與遠處開發區灰白色的廠房形成鮮明對比。

  陳金城看著這片充滿生機的「非法」菜地,心中的怒火漸漸被更為複雜的情緒取代。

  那是種深深的無力感。

  作為主管招商引資的副縣長,他自認為盤縣拉來了數十億的投資。

  創造了上千個就業崗位,可為什麼到頭來,卻連最基本的民生問題都解決不好?

  但即便如此,他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頭還是讓他辯解道:「可是...萊特紙業能帶來上千個工作崗位...至少能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李硯舟平靜的反問道:「那上千個崗位,會留給這些六十多歲,沒什麼文化的老農民嗎?」

  目光掃過不遠處幾個正在勞作的佝僂身影。

  「萊特紙業招的是技術工人,是職業學校畢業的學生。

  不是種了一輩子地,只知道挑糞澆水的老農民。

  老陳,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陳金城咬了咬牙,頑抗的說:「開發區政府不是做了相應安排嗎?

  讓他們去當保安,去貨倉守夜,去當環衛工!

  這些簡單的工作難道都做不了?

  真要是如此,那就不是我的原因了,而是這幫人太難伺候!」

  說到這,他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李縣長,我看你現在不像一個主政一方的官員。

  倒像個只剩下婦人之仁的慈善家!

  當年北方國企改制,下崗的老百姓何止千千萬?

  難道就因為害怕那千千萬人吃不上飯,就不改革了,就不發展了?

  要是當年的領導都像你這般婦人之仁,咱現在還在吃大鍋飯呢!」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引的遠處幾個村民都停下手中的活計,惴惴不安的望了過來。

  「這幫刁民奸猾狡詐!」陳金城繼續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這是故意給你我上眼藥的!

  放著輕鬆的保安,守夜,掃馬路的工作不干。

  非要天不亮就爬起來種地,這不是活該是什麼?」

  面對陳金城激烈的言辭,李硯舟耐心聽著。

  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理解的連連點頭。

  隨後等對方情緒平復,這才耐心解釋道:「老陳,我沒有婦人之仁。

  而是咱倆看待問題的視角不同罷了。

  你站在招商引資的角度,看到的是GDP、是稅收、是政績。

  我站在基層群眾的角度,看到的是一個個具體的人,是他們的實際困難。」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的說:「這個世界上,誰不想干輕鬆的活兒?

  但問題是,輕鬆的活兒是人人都能幹的嗎?」

  陳金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李硯舟繼續說:「當保安的不會說普通話,一口濃重的盤縣方言。

  在滿是外地商人,技術人員的開發區里怎麼溝通?

  你讓他去攔車、登記、問話,他連基本的交流都成問題。」

  「倉庫守夜其實是技術活,要會看監控、會填表格、會檢查消防設施。

  這幫村民大多都是文盲,有的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能看懂那些複雜的登記表?」


  「還有去當環衛工!」李硯舟的聲音逐漸低沉下來。

  「老陳,你知道環衛工的工作時間嗎?

  凌晨四點起床,五點上班,一直干到早上九點。

  休息兩小時然後干到十二點吃飯,下午一點半繼續干到六點下班。

  整體工作時間可能才八到十個小時,但時間跨度長達十三個小時。」

  他指著遠處一個正在給菜地澆水的老太太:「這些村民都是六十多歲的人了。

  兒子女兒都在外面打工,把孩子扔給老人帶。

  你用一份月薪六百塊的工作,就把這幫老人從早到晚困住了。

  他們的孫子孫女誰來照顧?靠學校那些只知道收班費的老師嗎?

  區里安排的那些工作,幾乎沒有村民願意去。

  不是不想去,是現實條件不允許!」

  陳金城愣住了,他從未想過這些細節。

  在他的印象里,給失地農民安排工作。

  就是列個名單,開個會,分配崗位那麼簡單。

  至於這些人能不能勝任,有沒有實際困難,那就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

  政策給了,機會給了,你自己抓不住,能怪誰?

  他其實很想說一句:「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市場經濟的法則就是這樣殘酷,跟不上時代的人註定要被淘汰。

  但話到嘴邊,看見不遠處那幾個皮膚黝黑,佝僂著腰的村民。

  這句冰冷的話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硯舟領著陳金城繼續往前走,來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農身邊。

  老人正蹲在地里,小心翼翼的給白菜間苗,動作嫻熟而專注。

  「老人家,您這菜種的真好呀。」李硯舟微笑著上前搭話:「今年冬天冷,您這白菜怎麼沒被凍壞?」

  老農抬起頭,見李硯舟態度和善,也露出了樸實的笑容:「俺用稻草蓋著呢,晚上蓋,白天揭開。

  就是費點事,但能保住菜秧子。」

  「老人家高壽了?」

  「六十三啦。」

  「以前種多少地?」

  「五畝水田,三畝旱地。」老農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

  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無意識的摩挲著手中的小鋤頭:「現在...現在就剩這點嘍。」

  他指了指腳下的菜地,面積不到半分,卻整理的井井有條,畦壟筆直,菜苗整齊。

  李硯舟點點頭,又問道:「這半分地也不養人啊,咋不去找個工作?我聽說區里可以幫周邊村民安排工作吧?」

  老農將草帽拿下來,咧嘴自嘲道:「咱做不了那事!

  說什麼讓咱去當倉管,就是看大倉庫的。

  讓我坐在那還成,但讓我背啥安全管理的...哎呀!

  從小都沒讀過書,小學三年級水平,哪能賺那個錢啊!」

  他搖搖頭,一臉慚愧:「再說,俺還得帶孫子呢。

  兒子兒媳在廣東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來兩趟。

  小孫子才五歲,上幼兒園天天要接送。

  要是去上班,孩子誰管?」

  老農說著,拎起旁邊的水桶,往河堤下打水去了。

  李硯舟背著手,喃喃說道:「為什麼這幫村民把田種這邊?因為靠近河道。

  我詳細調查過,他們抵制萊特紙業,就是怕河道被污染。

  說來也好笑,這些地加起來頂多萬兒八千的價值。

  而萊特紙業的投資則有幾個億甚至數十億。

  這落差可不是一般般的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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