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這個解釋,是不是...太過牽強了一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硯舟拿著那瓶紅花油,腳步有些沉重的回到了臥室。

  暖黃的落地燈光下,宋佳靠在床頭上,受傷的腳搭在床沿,腫起的腳踝在燈光下顯的愈發觸目驚心。

  這個姿勢有些不雅,兩條渾圓修長的美腿太過暴露。

  李硯舟趕忙將視線挪到一個安全的位置,低頭坐到床邊的椅子上。

  倒了些許紅花油在掌心,搓熱之後,這才小心翼翼覆蓋上宋佳受傷的腳踝。

  藥油帶著辛辣溫熱的氣息瀰漫開來,他的手掌寬厚而有力,揉捏的力道不輕不重,試圖化開那淤積的血塊。

  整個過程,李硯舟都微低著頭,專注的看著那處紅腫,一言不發。

  但他的內心,卻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書房那面貼滿了他照片和簡報的牆壁,對於視覺上的衝擊實在是太過劇烈。

  在他腦海里反覆閃現,掀起驚濤駭浪。

  他完全無法理解,宋佳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遠遠超出了一個記者出於職業原因保留資料的習慣範圍。

  結論有且只有一個,面前這丫頭在研究自己!!!

  宋佳看著李硯舟低垂的眼瞼,已經猜到了他此刻內心的波瀾。

  苦笑一聲,聲音有些緊張的問:「你剛才...在書房,都看見了?」

  李硯舟揉捏腳踝的動作微微一頓。

  頭依舊沒抬,含糊其辭的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嗯。」

  這模稜兩可的回答讓宋佳有些不滿。

  氣呼呼的道:「看見就是看見了,沒看見就是沒看見。

  一個『嗯』算怎麼回事?

  咱們『出手果斷』的李大縣長什麼時候也變的這麼不乾脆了?」

  李硯舟終於抬起頭,目光複雜的看向宋佳。

  正色道:「是,我看見了。

  剛才在書房裡,我的確看到了許多有關我的照片,還有新聞簡報。

  是當初你在埡口鄉採訪洪災時,偷偷留下來的資料備份吧?」

  宋佳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這個動作牽扯到腳踝,讓她微微蹙了下眉。

  想起當初那事,她心裡就一陣不爽。

  語氣也硬了起來:「的確是備份!你還是不清楚我們調查記者的工作習慣呀。

  一般都是偷拍完立即做兩手準備的。」

  「哼!當初要不是我機靈,偷偷進行備份。

  那些記錄著埡口鄉真實災情,記錄著某些人瀆職懈怠的珍貴影像資料。

  恐怕早就被你手下那些人強行搶走,銷毀殆盡了!」

  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這回的態度則是質問了。

  「埡口鄉那場洪災,暴露出來的不僅僅是天災,更是人禍!

  是基層防洪設施的薄弱,是應急管理的疏漏。

  是某些幹部的不作為甚至亂作為的惡果!

  這些難道不該被如實報導出來嗎?

  讓其他地方引以為戒,避免類似的悲劇再次發生。

  這難道不是媒體應該具備並且承擔社會責任嗎?

  如果當時能夠如實,深入報導出來。

  引起更廣泛的關注和反思,絕對可以避免類似的悲劇重演!」

  她越說越激動,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的盯著李硯舟:「可你呢?你當時身為分管領導。

  為了保住那個明顯失職,應對險情不力的盧友望的官帽子。

  為了所謂的『穩定』和『面子』。

  居然默許甚至縱容手下,用強硬的手段從記者手裡搶奪採訪資料!

  你想過沒有,你這麼做,到底有沒有把埡口鄉老百姓的真正利益和長遠安全放在眼裡?

  你到底是在為民做主,還是在為官位護航?」

  這一連串尖銳的質問,如同利箭,直指李硯舟當初那個備受爭議的決定。

  面對宋佳激動的情緒以及此刻凌厲的攻勢。

  李硯舟只是靜靜聽著,臉上並沒有出現宋佳預想中的惱怒或尷尬。


  他停下揉捏的動作,將紅花油的瓶子蓋好,放在床頭柜上。

  然後才不疾不徐的解釋道:「宋記者!首先,我從未否認媒體監督的重要性。

  有些事情,的確需要你們這樣的無冕之王去揭露,去推動。

  這一點,我內心非常認同!」

  說到這,突然話鋒一轉:「但是有些事情,尤其是在基層。

  在處理具體而複雜的矛盾時,往往不能只看表面。

  這不僅僅是『面子』問題,更關乎大局。

  關乎一個地方能否在創傷後儘快站起來,關乎更多人的實際生活和長遠發展。」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這不僅是寫在紙面上的政治理想,也是我李硯舟踏入這裡以來。

  一直銘記於心,努力踐行的準則。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埡口鄉好,希望盤縣好,希望老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

  「但是!我處在這個位置上,很多時候不能只憑一腔熱血。

  追求一時的痛快,追求所謂的『伸張正義』!

  盧友望有責任,這一點我從未否認,後續組織上的處理也證明了這一點。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領導的眼睛也不是瞎的。

  此時此刻,能力更強的人已經被安排在了合適的位置上。」

  「但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如果任由所有問題瞬間爆發。

  所有矛盾被無限放大,引發的輿論海嘯必然導致上層震怒。

  結果就是埡口鄉乃至盤縣的官場發生劇烈動盪。

  調查組一輪接一輪,幹部人心惶惶,各項工作陷入停滯。

  宋記者,你覺得這樣難道就對埡口鄉正在廢墟上重建家園的鄉民有好處了嗎?

  讓他們在承受天災之後,再陷入人禍的動盪和無序之中。

  這就是我們想要的『真相』跟『正義』嗎?」

  他頓了頓,看著宋佳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說道:「任何時候,穩定才是發展的前提。

  我們需要時間來處理遺留問題,需要空間來修復創傷,需要集中精力去救災重建,去引進新項目。

  去真正為老百姓謀一條長遠的生路。

  有些問題的處理需要策略,需要時機,需要在一個相對可控的範圍內逐步推進。

  而不是用一場徹底的毀滅來證明所謂的『正義』。

  那樣的『正義』,代價太大!

  最終承受苦果的,還是最基層的群眾。」

  「盧友望後來被送去省里學習,就是糾錯機制在發揮作用。

  而我,需要利用那段時間,利用相對穩定的局面,去爭取國旅集團的投資。

  去推動埡口鄉真正可持續的發展。

  事實證明,我們現在走的路,雖然過程有爭議。

  但結果,正在讓埡口鄉的所有老百姓受益。」

  李硯舟的這番話沒有激烈的辯駁,沒有虛偽的掩飾。

  只有冷靜的分析和基於現實困境的無奈選擇。

  他並非為自己開脫,而是在闡述一種更為複雜,也更為殘酷的官場現實和治理邏輯。

  宋佳怔怔的聽著,臉上的激動以及質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考。

  她不得不承認,李硯舟說的有他的道理。

  站在新聞理想和輿論監督的視角,追求的是絕對的真相和即時的問責。

  而李硯舟身處官場,背負著一方發展的重任。

  他必須考慮全局,充分權衡利弊。

  在理想跟現實之間尋找那條最可行,對百姓最有利的路徑。

  良久,宋佳輕輕吐出一口氣,態度明顯軟化了不少。

  低聲承認道:「或許....你說得有些道理。

  是我...太理想化和片面了。

  我倆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正確』自然也不同。」

  看到宋佳態度緩和,李硯舟心裡也鬆了口氣。

  但他並沒有忘記那個最核心,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宋記者,我內心深處其實是支持你的新聞理想。

  欣賞你的職業操守和社會責任感的。

  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夠不忘初心,在這條路上一直堅定的走下去!」

  「可是——這難道就是你偷偷藏著我那麼多照片和簡報的全部理由嗎?

  宋記者,這個解釋,是不是...太過牽強了一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