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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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新民看了眼李硯舟,沒有不高興,也沒有高興。

  臉上表情平淡如水,微微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

  他大約五十多歲不到六十歲的年紀,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雖然頭頂之上已經有了明顯的白髮,但依然精神矍鑠。

  楊書記身材保持的很好,穿著一身深色西裝,打著紅領帶,顯的十分莊重。

  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眼角雖然有了皺紋,卻更添幾分威嚴。

  慢步跟在他身邊的是常務胡凱,常委陳金城,還有落在最後的廖國強等常委。

  這些人表情嚴肅,估計剛才在常委會議上討論了縣長張利民猝死的事情。

  胡凱臉色鐵青,似乎與人爭執過,陳金城則面帶思索,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

  廖國強表情僵硬,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後面還有組織部長喻鑫,紀委書記包小柏等人。

  李硯舟微笑著,依次打招呼:「廖書記、胡常務、陳常委、包書記、喻部長...」

  那幫人淡淡的回應,胡凱甚至只是點了點頭,一句話都沒講就徑直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陳金城倒是停下腳步,拍了拍李硯舟的胳膊小聲說:「老李啊,有空來我辦公室坐坐。」

  只有廖國強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李縣長來了。」隨後也快步離開,似乎不願多談。

  這時楊新民已經進了辦公室,李硯舟趕忙跟上。

  書記的辦公室寬敞明亮,紅木辦公桌上整齊地擺放著文件和國旗黨旗。

  背後是一排書櫃,裡面是各種政治理論與法律法規相關的書籍。

  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給嚴肅的辦公環境增添了幾分雅致,不過基本都是現代工藝品級別。

  楊新民沒有直接坐下,而是慢步走到窗前。

  望著窗外又開始下的小雨,語氣沉重的說:「這場連天暴雨,對農業跟水利影響不小吧?」

  李硯舟立刻進入工作狀態,匯報導:「楊書記,我已經安排農業局和水利局的工作人員分頭下鄉排查了。

  目前來看,低洼地區的農作物受損比較嚴重,幾個小型水庫的水位也已經接近警戒線。

  情況確實不容樂觀,今年的降雨量太長太大,怕是會有洪澇的風險。」

  「真是個多災多難的時候呀...」楊新民感慨一句。

  轉身坐到辦公桌後的真皮椅子上,示意李硯舟也坐下:「說說具體情況和應對措施。」

  李硯舟有條不紊的匯報:「農業方面,我們已經啟動了應急預案,組織農技人員下鄉指導農民排澇保苗。

  水利方面...則加強了水庫堤壩的巡查力度,特別是金河沿岸,已經安排了專人24小時值守。

  另外交通局那邊也通知了,確保搶險道路暢通。

  我跟您匯報完工作就準備親自去一趟埡口鄉。」

  提起埡口鄉,楊新民臉上表情明顯變了下,隨即說道:「埡口鄉的鄉黨委書記是叫盧友望吧?」

  李硯舟點點頭:「沒錯,是盧書記。」

  「嗯,這個同志工作很認真,值得信賴!水利方面你雖然剛接手不長時間,有不懂的地方找他就行。」楊新民苦口婆心的說道。

  李硯舟說:「我一定好好跟盧書記探討。」

  楊新民滿意的點點頭:「嗯,硯舟啊,你在工作上是最讓我放心的了。

  眾所周知,咱們盤縣的經濟一向不怎麼好,但農業規模化、商品化這塊卻做的不錯,成為縣裡重要的經濟來源。

  這份功勞大傢伙都看在眼裡,這次提名縣委常委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說到這他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啊,作為領導幹部,不僅要抓好工作,還得顧好家庭,保證家庭穩固和諧。

  家庭穩定了,才能更好的為人民服務嘛,對你以後的事業也有幫助。」

  李硯舟聽出這話是在敲打自己,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愧疚表情。

  他主動從手包里拿出離婚證,放在辦公桌上,語氣低沉的解釋:「楊書記,陳家人太強硬,我是真的沒法子了!」

  隨後他簡單描述了下周六下午在陳家的遭遇。


  說到岳父母如何批評他這個副縣長,大舅子如何數落他,陳梅是怎麼堅決跟歇斯底里。

  李硯舟講的很克制,沒有過多渲染情緒。

  但越是平靜的敘述,越能讓人感受到其中的屈辱與無奈。

  楊新民聽後果然義憤填膺,拍著桌子說:「連副縣級領導幹部都看不上,這家人也太眼高於頂了吧!

  你為咱們盤縣農業發展做出的貢獻,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

  李硯舟落寞的道:「楊書記,我沒跟組織部交代清楚就草草離了婚,這件事我有錯,請組織批評!」

  楊新民臉上激動的情緒慢慢褪去,眼神複雜的看著李硯舟說:「算了,既然米已成炊,離了也就離了吧。

  以後好好工作,把精力都投入到為人民服務中去。」說完又勉勵了李硯舟幾句。

  李硯舟表面上恭敬的聽著,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自己一個縣政府邊緣人,離婚結婚遠沒有重要領導的影響大。

  更何況張利民剛剛意外去世,楊書記跟縣委才沒空管自己的事情。

  只要其中不涉及違紀違規的舉報,他們基本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正因為李硯舟想通了這個道理,所以才敢跟陳梅離婚離的如此爽快。

  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了。

  楊新民「教育」了李硯舟一番,隨後才話鋒一轉,看似隨意的問:「硯舟啊,關於縣長位置空缺的事情,你有什麼看法?」

  李硯舟對這個話題避而遠之:「這是組織跟上級領導該考慮的事情,我沒啥意見。我相信組織和領導會做出最合適的安排。」

  楊新民故作教訓的說:「你咋沒有半點上進心?你來盤縣也十年了吧?主管的工作這方面乾的很不錯,卻遲遲沒進常委班子,知道為什麼嗎?」

  李硯舟沒回答,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心裡知道,因為他獨善其身,沒有投靠任何派系或者靠山。

  準確的說他不是任何一方的人馬,就算工作乾的再好也不可能輪的到自己進常委。

  在盤縣這個派系林立的地方,他這種「無派系」的幹部,註定只能在中間徘徊,跟宋亞東一個樣。

  楊書記見李硯舟沒回答,無奈的嘆氣說:「你呀,就是性子太弱,性格太善,還沒有主見,即便本職工作乾的再好,也很難讓人認為你可以獨當一面!」

  李硯舟低下頭,露出一副虛心接受批評的樣子:「楊書記批評的是,我以後一定注意改進。」

  楊新民擺擺手:「行了,你工作去吧。農業水利的事情不能放鬆,特別是這場暴雨過後,要防止次生災害的發生。」

  「是,我這就去安排。」李硯舟站起身,恭敬的告辭。

  走出書記辦公室,李硯舟長舒一口氣。

  這場談話表面雖然平和,實則卻是暗流涌動。

  楊新民顯然是在試探他對縣長空缺的態度,同時也隱晦的暗示他需要「站隊」了。

  回到縣政府自己的辦公室,李硯舟站在窗前,望著有些老舊的政府大院。

  雨還在下,稀稀拉拉的,就跟一個前列腺重度患者那般拖拖拉拉。

  遠處的天空白霧蒙蒙,能見度極低。

  至於縣政府跟縣委,一切看起來都平靜如常。

  但李硯舟清晰的知道,在這平靜的表面下,一場關於縣長寶座的爭奪戰已經悄然拉開帷幕。

  正在沉思時,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鄉村振興辦公室的副主任老趙探進頭來:「李縣長,觀摩會的方案您看了嗎?有幾個急事需要您定奪一下。」

  李硯舟轉過身,臉上恢復了往常的溫和表情:「來了,咱們這就去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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