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那你就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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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著他這個模樣,哪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怎麼樣的?

  江御史心中明鏡似的,皇上眼線遍布天下,若敢在此等場合撒謊,一旦敗露,等待江家的便是滿門抄斬的滅頂之災。

  可若承認此事,他這御史大夫的官位,怕是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

  當年江致禮與蘇清婉定親期間,便與身邊的貼身丫鬟暗通款曲,等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那丫鬟已經誕下庶長子,江家本就子嗣稀少,江御史得知添了孫子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只是這事傳出去實在有失體面,江家便死死瞞了下來,想著等蘇清婉嫁進門木已成舟,即便知曉真相,也只能忍氣吞聲。

  偏巧後來蘇清婉與人發生口角,蘇家護女心切,狠狠為女兒出了口氣。

  這事傳到江家耳中,他們反倒覺得蘇家女性情太過強橫,若是真成了親,恐怕自家兒子會受委屈。

  恰逢此時,蘇清婉的祖母去世,按規矩需守孝三年,江家立刻抓住這千載難逢的藉口退了婚,轉頭便為江致禮另娶了一位溫順好拿捏的世家女,掩了家醜。

  此刻被皇上逼問,江御史支支吾吾半天,終於硬著頭皮辯解:「皇上,此事……此事實屬意外!是那婢女心懷不軌、攜子上位,我等發現時她肚子已然把孩子生了下來,實在無從處置。江家子嗣稀少,只得留下孩子保全血脈,可也正因如此,才不願耽誤蘇家姑娘,才忍痛斷了這門婚事啊!」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竟被他說得堂而皇之、理直氣壯。

  不愧是執掌監察的御史,這般厚顏無恥的言辭,竟也能說得如此順口!

  明明是自家背信棄義、暗度陳倉,反倒成了「不願耽誤人家」,這臉皮之厚,實在令人咋舌。

  不少官員暗自鄙夷,看向江御史的眼神不屑。

  「皇上,臣已將玉醉樓的掌柜及昨日在場的幾位文人帶來,此刻就在殿外候著,還請皇上傳召,為臣等主持公道!」就在江御史還想繼續粉飾太平之際,陸相上前一步開口。

  裴雲錚暗自思忖,果然,朝堂之上無一人是省油的燈。

  陸相早已備好了人證,這般未雨綢繆,難怪能穩坐百官之首的位置。

  「宣。」蕭景珩言簡意賅。

  很快,玉醉樓的掌柜便領著三位文人墨客,戰戰兢兢地走進大殿。

  面對高坐龍椅的帝王和兩側林立的文武百官,幾人嚇得腿都軟了,掌柜的更是身子發顫,連頭都不敢抬。

  「堂下可是玉醉樓的掌柜?」蕭景珩的聲音緩緩傳來,「昨日你樓中發生鬥毆之事,且一一說來,不得有半句隱瞞。」

  「是……是!」掌柜的連忙叩首,定了定神,便將昨日的經過原原本本道來,「回皇上,昨日徐大人在小鋪兌了對子的賞銀,下樓時被江大人迎面撞上。江大人先出言不遜,污衊徐大人的未婚妻蘇小姐,徐大人辯解幾句,江大人便惱羞成怒,率先動手打人。隨後江大人的隨從一同圍攻徐大人,蘇公子、裴大人、陸大人見狀上前相助,雙方才打作一團……」

  他話音剛落,身旁的三位文人也紛紛躬身佐證:「回皇上,掌柜所言句句屬實!江大人確實先挑釁污衊,後動手傷人,我等皆可作證!」

  江御史的面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昨日江致禮哭哭啼啼跑回家,只一味哭訴徐子安等人如何圍毆他,字半句未提是自己先動手挑釁、污衊他人。

  先前聽陸相、裴雲錚等人言辭鑿鑿,他還篤定是對方串通一氣、惡意污衊,想借著人多勢眾顛倒黑白。

  可如今人證俱全、鐵證如山,掌柜與三位文人的證詞字字清晰,容不得他再狡辯半分。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一般,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冷汗順著額角滾落,順著臉頰淌進脖頸,後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刺骨的涼意混雜著心底的恐慌,讓他渾身發顫。

  事到如今,唯有棄車保帥。

  反正他已經有孫子了,想到這裡他猛地叩首:「皇上,臣……臣罪該萬死!臣並不知曉是犬子先動手挑釁,只聽他一面之詞便貿然上告,險些污衊忠良,還請皇上降罪!」

  「降罪?」蕭景珩的聲音冷得像冰,「朕,似乎要重新看待你這個御史大夫了,這御史的位置,該讓給有用的人來坐。」

  「皇上!」江御史連忙膝行幾步,額頭緊緊貼在地上,「臣當御史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還請皇上看在臣多年兢兢業業的份上,饒過臣這一次!」


  「功勞?」蕭景珩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身為御史,監察百官、明辨是非本就是你的職責,談何功勞?你這是非不分、偏聽偏信的『兢兢業業』,倒讓朕不得不懷疑,這些年你是不是借著御史的名頭,幹了不少公報私仇、黨同伐異的勾當?」

  「冤枉啊陛下!」江御史連連叩首,額頭撞在金磚地上砰砰作響,「臣是清白的,如若皇上不信,那臣願意以死明志!」

  高位上的帝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輕飄飄吐出幾個字:「那你就去死。」

  帝王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驚雷劈落金鑾殿,震得滿朝文武心頭一凜。

  江御史叩首的動作驟然定格,手臂還維持著前伸的姿態,渾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成冰。

  他臉色慘白如紙,連唇瓣都褪盡了血色,眼底翻湧的恐慌瞬間被無邊無際的絕望吞噬,那雙平日裡還算有神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怎麼?」蕭景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穿透骨髓的壓迫感,「江御史方才的『以死明志』,竟是隨口說說?」

  君無戲言。

  他比誰都清楚,帝王的話便是最終的裁決。

  若是此刻退縮,食言而肥,等待江家的,便是滿門抄斬的滅頂之災。

  多年經營的一切、家族的存續,都繫於他這一死。

  「來人!」蕭景珩沉聲道,話音未落,殿外的侍衛已應聲待命。

  江御史渾身劇烈一顫,眼中閃過一絲瀕死的決絕。

  他猛地咬緊牙關,脖頸青筋暴起,猛地從地上彈起,朝著身旁那根雕龍刻鳳的金鑾殿明柱,狠狠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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