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爹抱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日沒見著岩哥兒,裴雲錚心裡早記掛得緊。

  剛聽見那聲奶乎乎的「爹爹」,她便再也忍不住連忙屈膝蹲下,張開手臂將小糰子穩穩抱進懷裡。

  「哎喲,爹的岩哥兒,怎麼瞧著好像又瘦了些?」

  岩哥兒小手緊緊圈著她的脖子,把小臉埋在她頸窩蹭了蹭,奶聲奶氣的聲音裹著委屈:「爹爹最近生病,岩哥兒都吃不好、睡不好,總想著爹爹啥時候好……」他說這話時,還特意抬起頭,圓溜溜的眼睛認真地望著裴雲錚,小眉頭微微蹙著,那模樣倒不像撒嬌,反倒透著股小大人的認真。

  沈蘭心站在一旁,聽著這孩子氣的話忍不住「噗嗤」笑出聲,眼尾都彎成了月牙。

  她從袖中取出素色手帕,上前一步輕輕捏了捏岩哥兒肉嘟嘟的臉頰,再仔細擦去他嘴角沾著的點心渣,語氣帶著笑意:「你個小促狹鬼。」

  裴雲錚也忍不住低頭在岩哥兒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惹得小糰子咯咯直笑,小手還在她臉上輕輕拍著。

  就在這時,廚房方向傳來一陣碗筷碰撞的輕響,跟著便見張氏繫著青布圍裙走了出來。

  圍裙上還沾著些麵粉,手裡攥著塊擦手的粗布,顯然是剛在灶前忙活完。

  她抬眼一看見裴雲錚,腳步立刻快了幾分,甚至忘了擦乾淨手上的濕痕,快步走過來便伸手摸向裴雲錚的額頭,指尖帶著剛碰過溫水的暖意。

  「燒總算退了!」摸到額頭溫涼,張氏懸了幾日的心才徹底放下,語氣里滿是鬆快,又輕輕拍了拍裴雲錚的胳膊,「可把娘擔心壞了。來來來,快些用膳吧,今日還要去當值,可不能空腹去。」

  裴雲錚笑著點頭,一手抱著岩哥兒,一手自然地牽過沈蘭心的手。

  裴雲菁早已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頭,還回頭朝他們喊:「娘做的栗子糕肯定好了!大哥,我等下能多吃一塊嗎?」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堂屋走,剛跨進門,便見桌上已擺好了早膳:粗瓷碗裡盛著熬得稠糯的小米粥,旁邊碟子裡是切得方方正正的栗子糕,糕上還撒了點桂花。

  另有一碟脆爽的醃蘿蔔,是裴雲錚素來愛吃的佐粥小菜。

  雖都是尋常吃食,卻樣樣擺得齊整,連筷子都一一放在碗碟右側,顯然是張氏花了心思準備的。

  岩哥兒在裴雲錚懷裡掙了掙,指著栗子糕小聲喊:「爹爹,我要吃糕!」

  裴雲菁也湊到桌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碟子,張氏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別急,都有份,先讓你大哥喝碗粥墊墊肚子。」

  晨光透過堂屋的窗紙灑進來,落在滿桌的吃食上,也落在一家人含笑的眉眼間,暖融融的,將晨霧裡的涼意都驅散得乾乾淨淨。

  早膳的最後一口小米粥還帶著暖意,裴雲錚剛放下碗筷,張氏便端來溫好的茶水讓她漱口,又替她理了理外袍的領口:「今日風大,在外頭可別貪涼,當值完了早些回。」

  她應了聲:「知道了娘,您身體不好,日後就不要起這麼早給我做早膳了。」

  「娘的身體,娘知道,你不用擔心。」

  裴雲錚微微笑了笑,而後她看向沈蘭心,對她說:「接下來家裡就拜託你了。」

  沈蘭心抱著岩哥兒對她點了點頭,她才轉身往門外走。

  用完早膳,天才剛亮罷了。

  順財已牽著騾車候在門邊,見她出來,連忙上前扶住車轅,搓著手哈了口氣:「老爺,車早備好嘞,您慢些上。」

  那騾車是裴家常用的,車廂不算寬敞,鋪著層厚棉墊,車轅上還掛著個裝著暖爐的布囊。

  裴雲錚點頭上了車,棉墊裹著暖意,剛坐下沒片刻,騾車便慢悠悠動起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吱呀」的輕響。

  她正望著車窗外掠過的店鋪招牌,忽聽得街邊有人喊自己的字:「恆之!」

  聲音帶著幾分熟稔的雀躍,裴雲錚抬手掀開側邊的布簾。

  布簾剛掀起一角,冷風便鑽了進來,卻見不遠處並行著一輛豪華馬車:車身是墨色漆木,鑲著銀質的纏枝紋,拉車的兩匹白馬鬃毛梳理得順滑,連馬具都是鎏金的。

  車轅邊,一個穿著月白錦袍的男子正探著身子望過來,劍眉斜挑,眼尾帶著笑意,不是徐子安是誰?

  他見裴雲錚看來,還故意擠了擠眼,模樣少了幾分端正,多了些少年氣的活絡。

  「子安。」裴雲錚眼底瞬間漫開笑意,連聲音都鬆快了些。

  「可算見著你,好利索了?」徐子安說著,讓車夫放慢車速,使馬車與騾車齊平,「前幾日我病得昏昏沉沉,還想著派人去看你,結果被我娘按著不讓動。」

  裴雲錚望著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那黑眼圈雖淺了些,卻還能看出倦意,想來這幾日也沒歇好。

  她彎了彎唇角:「你身體怎麼樣了?」

  「唉,好多了。」

  兩人目光一對上,都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同病相憐,活脫脫一副「難兄難弟」的模樣。

  騾車與馬車慢悠悠並行著,耳邊是街市的喧鬧聲,騾馬的蹄聲,還有徐子安絮絮叨叨的說話聲。

  裴雲錚聽著偶爾應上一兩句,倒不覺得路途枯燥。

  不多時,皇宮的朱紅大門便出現在眼前。

  車夫們紛紛停了車,裴雲錚與徐子安各自下車,剛踏上宮門前的石階,兩人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地面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血跡,有的嵌在青石板縫裡,有的已干成了褐色的印記,即便過了三日,空氣中仍飄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著宮牆邊松柏的冷香,格外刺鼻。

  裴雲錚的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袖擺,喉間泛起一陣發緊的悶意。

  身旁的徐子安也沒好到哪兒去,眉頭緊緊鎖著,下頜線繃得筆直,往日裡帶笑的眼睛此刻滿是沉鬱。

  裴雲錚深吸一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帶著幾分安撫:「別想了,先去上值吧。」

  徐子安緩緩點頭,兩人並肩往裡走。

  此時晨鐘剛過不久,宮道上已有不少官員往來,他們踩著石階往前走,身影漸漸融進宮牆的陰影里。

  他們來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