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血書狀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福王府的匾額,是炎武帝親筆所書,金漆在南疆灼熱的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府邸由原本的州府衙門擴建修繕而成,雖比不得京城王府的雕樑畫棟,卻也占地面積極廣,門庭深邃,自有一股威嚴肅穆之氣。

  就封大典這一日,朱雀城萬人空巷。

  百姓們擠在街道兩旁,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睹這位年僅八歲、卻已名震天下的「福王」風采。

  吉時一到,王府中門洞開。

  首先出來的是兩列手持長戟的王府儀衛,步伐鏗鏘,眼神銳利,這些人都是從「生產建設兵團」中精選出的悍卒。

  隨後是舉著迴避,肅靜牌匾的衙役,以及捧著王印、節杖、金瓜玉斧等全套親王鹵簿的內侍。

  在這莊重威嚴的儀仗隊伍中,主角終於登場。

  只見我們的福王殿下,林富貴小朋友,身著一件量身定做,卻依舊顯得過於寬大沉重的四爪金龍親王袍服,頭戴七旒冕冠,珠簾垂落,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稚氣未脫的小臉。

  他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邁著儘可能沉穩的步伐,走在紅毯中央,但那過長的袍角還是時不時會絆一下他的腳,惹得他不得不偷偷用小腳丫往前踢蹬一下,才能繼續前進。

  威嚴的儀仗,與中心那個努力裝大人,卻難掩孩童本色的矮小身影,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反差。

  圍觀的百姓們先是屏息靜氣,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和議論。

  「看!那就是福王殿下。」

  「天啊,真的好小。但這氣勢不愧是能喝退百萬兵的神人。」

  「你看王爺走路的樣子,真可愛!」

  「噓!慎言!那是王爺!不過是挺可愛的哈。」

  林富貴聽著周圍的喧譁,感受著身上這身沉得要命的行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王爺真不是人當的,脖子快被壓斷了。

  還有這衣服怎麼這麼熱?

  好不容易完成了繁瑣的祭天、告祖、受印等儀式,林富貴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王府,剛想扯掉這身累贅,外面就傳來通報:

  本地鄉紳耆老,聯袂前來拜賀新王。

  為首的正是之前被林天豪點破倒賣軍糧的靖南都督府參軍,孫文煥,以及南疆最大的地主陳氏家族的族長,陳延年。

  他們身後跟著的數十人,無一不是南疆有頭有臉的富商巨賈。

  「草民等,恭賀福王殿下千歲!殿下福澤南疆,實乃我等之幸!」

  眾人齊刷刷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無比。

  陳延年更是親自捧上一個紫檀木托盤,上面蓋著紅綢: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恭賀王爺開府之喜,願王爺福運綿長,庇佑我南疆風調雨順。」

  紅綢掀開,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錠,粗略一看,不下千兩之數。

  此外還有各色珠寶玉器。

  若是以前的林富貴,看到這麼多金子,定然兩眼放光,想著怎麼敗掉。

  但此刻,他看著那黃澄澄的金子,卻只覺得眼皮直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幫老狐狸,會這麼好心?

  果然,寒暄奉承過後,陳延年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憂國憂民的愁苦之色:

  「王爺,您如今是咱們南疆的主心骨。

  眼下有一樁懸置多年、關乎數萬流民生計的難事,草民等實在束手無策,只能斗膽,請王爺聖裁!」

  林富貴心裡咯噔一下:「哦?何事?說來聽聽。」

  孫文煥在一旁說道:

  「回王爺,城西有大片荒地,名曰『雁回坡』,歷來歸屬不明。

  近年來湧入的數萬流民,大多聚集於此,開墾荒地,搭建窩棚。

  然則,根據前朝地契及本朝魚鱗冊記載,雁回坡大部分土地,實則歸屬陳氏等幾家所有。

  流民占據土地,致使田主權益受損。

  但若強行驅趕流民,又恐激起民變,釀成大禍。

  此事拖延數年,歷任官員皆不敢輕易決斷。

  王爺乃天縱奇才,福星高照,定能妥善處置,安撫流民,亦全律法綱常。」


  陳延年等人在一旁冷笑著,等著看這位八歲小王爺如何出醜。

  林富貴聽得一個頭兩個大,什麼地契魚鱗冊,什麼流民田主,他只覺得嗡嗡作響。

  他只想趕緊把這群煩人的傢伙打發走,好回去把身上這層皮給扒了。

  「就這點破事?」

  林富貴故意做出不耐煩的樣子,小手一揮,

  「吵來吵去,煩不煩?本王沒空跟你們扯皮。」

  他左右看了看,瞧見旁邊書案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本用來記錄賓客禮單的空白冊子。

  他靈機一動,一把抓過那本冊子,「刺啦」幾聲,撕下幾張空白頁,然後拿起毛筆,蘸了墨,在每張紙上胡亂畫了幾筆,寫下了幾個連他自己都未必認得全的方案:

  一張寫上「全給流民。」

  一張寫上「全還陳家。」

  一張寫上「一家一半。」

  還有一張,他歪著頭想了想,寫下「抽籤!誰抽到算誰的。」

  寫完後,他把這幾個紙團胡亂揉成一團,放在一個空的點心盒子裡,使勁晃了晃,然後往大殿中央一放,沒好氣地說道:

  「喏!辦法本王給你們想好了。

  都在這盒子裡。你們自己派個人來抓鬮,抓到哪個方案,就按哪個辦。

  誰也不准再囉嗦!趕緊的,抓完走人,別耽誤本王歇息。」

  這一番操作,直接把陳延年、孫文煥等一干豪強給看傻了眼。

  抓鬮?這可是涉及數萬人生計、牽扯巨大利益的土地糾紛。

  這位王爺,竟然用孩童遊戲般的方式來決定?

  這簡直荒唐透頂。

  陳延年臉色鐵青的剛想開口反駁,卻見林富貴把眼睛一瞪:

  「怎麼?本王的話不管用?還是你們覺得本王的辦法不好?」

  看著林富貴那「你敢說不好試試」的眼神,以及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王府儀衛,陳延年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只得咬牙道:

  「不敢!王爺英明!」

  他示意身後一個族老上前,那族老戰戰兢兢地伸手進盒子,摸索了半天,最終掏出了一個紙團,顫抖著展開。

  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抽籤!誰抽到算誰的。」

  林富貴一看,樂了:

  「看來老天爺都覺得該抽籤,那就這麼定了。

  雁回坡的土地,重新丈量,劃分成小塊,讓流民和陳家還有其他幾家,一起抽籤。

  抽到哪塊算哪塊,立字為據,永不反悔!」

  陳延年等人面面相覷,這方案看似兒戲,但細想起來,竟似乎可行?

  流民有機會獲得土地,他們這些地主也能保住部分權益,雖然不如預期,但總比一點沒有或者激起民變強?

  而且是由王爺「親定」,誰也無法再鬧。

  就在他們心思各異之時,殿外圍觀的人群中,一位衣著樸素的老者,忽然越眾而出說道:

  「妙啊!妙哉!王爺此法,看似隨意,實則暗合古之聖賢『徙木立信』之精髓。

  不偏不倚,以天意為裁,斷絕紛爭之根源。

  更以此為契機,重新厘定地權,安頓流民,穩固根基。

  王爺大才!老朽佩服!南疆有福王,實乃蒼生之幸。」

  這老者乃是南疆極有名望的一位隱士大儒,連林天豪都曾多次拜訪而不得見。

  他這一番高聲讚嘆,如同給林富貴的「抓鬮裁決」蓋上了權威的印章。

  殿內殿外,瞬間一片譁然。

  原來王爺不是胡鬧,而是蘊含深意。

  果然是福星,隨手之舉都暗藏玄機。

  陳延年等人臉色變幻,最終也只能無奈地躬身:

  「王爺英明!」

  然而,就在這氣氛看似緩和,林富貴也暗自鬆了口氣,以為麻煩終於過去的時候。

  殿外請願的百姓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陣騷動。

  一位衣衫襤褸的老者,猛地衝破侍衛的阻攔,踉踉蹌蹌地撲到銀安殿前的台階下,他高高舉起一卷用鮮血寫就的布帛,高喊道:

  「福王殿下!青天大老爺!

  草民冒死狀告陳氏家族,私通百越,販賣軍械、糧草資敵。

  求王爺為我枉死的兒子,為邊境無數被百越殺害的將士和百姓,做主啊——!!!」

  血書狀告?私通敵國?

  剛剛才稍微緩和的氣氛,瞬間凝固。

  陳延年猛地轉頭看向那老者,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林富貴也徹底愣住了,他看看台階下那高舉血書的老者,又看看面無人色的陳延年,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嗡嗡作響:

  這福王府開張第一天,就見血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