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漕幫被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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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驛館書房,燭火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老御史周正剛指著桌上那本皺巴巴的帳冊,鬍鬚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鐵證!這就是鐵證!

  孫德海、漕幫,還有這一串蛀蟲的名字,一個都跑不了。

  老夫這就起草奏章,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師。」

  「哎哎哎,周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林富貴翹著二郎腿,坐在對他而言過於寬大的太師椅上,小腳丫懸空晃蕩著,手裡還拿著塊剛才順來的桂花糕,

  「您現在把奏章送出去,信不信它連淮安城都出不去?

  就算僥倖出去了,路上說不定就不小心掉哪個河溝里啦?」

  周正剛一愣,頹然坐下:

  「那依你之見?」

  一直沉默的刑部暗探首領癸十三沉聲開口道:

  「林副使所言極是。

  孫德海在淮安經營多年,根深蒂固,眼線遍布。

  我們雖有帳冊,但若不能以雷霆之勢將其連同黨羽一網打盡,恐生變故。

  必須引蛇出洞,在他們自以為能毀滅證據、甚至毀滅人證時,當場擒獲。」

  「對嘛!」

  林富貴一拍小手,桂花糕屑簌簌往下掉,

  「得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咱們來個......嗯......那個詞叫什麼來著?」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

  「對!請君入甕!」

  周正剛疑惑的問道:「如何請法?」

  林富貴黑溜溜的眼珠一轉,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對著癸十三勾了勾手指。

  癸十三附耳過去,林富貴在他耳邊如此這般,嘀嘀咕咕說了一通。

  癸十三聽著,那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第二天,一個從欽差行轅泄露出去的「絕密」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淮安城的某些特定圈子裡飛速傳播。

  欽差大人已掌握關鍵物證,就藏在城西廢棄的「永豐」碼頭三號倉內。

  林副使明日一早將親自前往取證,隨後便要啟程回京,呈報聖上!

  消息傳到總督府,孫德海正在用一碗珍貴的血燕窩,聞言手一抖,白瓷碗「啪」地摔在地上。

  「消息屬實?」

  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下首坐著的漕幫幫主李奎,外號「翻江龍」,一臉橫肉抖動,眼中凶光畢露:

  「總督大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那本帳冊若是落到皇帝老兒手裡,你我,還有這滿城的爺們兒,都得掉腦袋。

  必須在他們拿到證據離開淮安前,把他們連同那什麼證據一起埋了。」

  孫德海臉色陰晴不定,在鋪著名貴地毯的花廳里來回踱步,終於把心一橫,臉上掠過一絲狠厲:

  「好!一不做二不休。

  李奎,你親自帶幫中最精銳的好手,再調一隊絕對可靠的家將,扮作水匪,明日就在通往永豐碼頭的必經之路。

  黑松林設伏。務必做得乾淨利落,一個活口不留。」

  李奎舔了舔嘴唇,獰笑道:

  「大人放心!保管讓他們有去無回。」

  次日清晨,天色蒙蒙亮。

  一隊欽差儀仗果然出了驛館,朝著城西方向而去。

  隊伍行至林木茂密、地勢險要的黑松林時,四周陡然殺聲四起。

  「殺啊!一個不留!」

  數百名手持利刃、面目兇狠的「水匪」從樹林中蜂擁而出,為首的正是滿臉煞氣的李奎。

  他們直接沖向欽差衛隊。

  「保護大人!」

  護衛隊長張莽看似驚慌地大喊,拔刀迎敵。

  然而,預想中一邊倒的屠殺並未出現。

  就在「水匪」們即將接戰的瞬間,兩側山林中,驟然響起一片更凌厲、更整齊的弓弦震動之聲。


  「咻咻咻——!」

  無數箭矢如同疾風驟雨覆蓋了「水匪」們的先鋒隊伍。

  瞬間人仰馬翻,慘叫聲不絕於耳。

  「有埋伏!」李奎臉色大變的喊道。

  緊接著,道路前方和後方,同時轉出兩隊人馬。

  一隊黑衣黑甲,正是癸十三率領的刑部暗探。

  另一隊人數不多,但個個身形飄忽,出手刁鑽狠辣,竟是林天豪不放心兒子,秘密派來保護的林家影衛。

  三方合圍,將李奎和他帶來的所有精銳,死死困在了黑松林中央。

  「中計了!」

  李奎目眥欲裂,揮舞著鬼頭刀還想拼命,

  「兄弟們,拼了!」

  張莽哈哈大笑,揮刀直取李奎:

  「翻江龍?今天老子就讓你變成死泥鰍。」

  癸十三專門點殺那些試圖突圍的小頭目。

  林家影衛則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水匪」無聲無息地倒下。

  戰鬥幾乎是一面倒的碾壓。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除了少數負隅頑抗被當場格殺外,包括幫主李奎在內的大部分伏擊者,都被生擒活捉,用牛筋繩捆得結結實實。

  當天下午,驛館臨時設立的審訊室內。

  李奎被綁在柱子上,依舊梗著脖子,滿臉不服的破口大罵:

  「狗官!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想讓老子開口,做夢!」

  周正剛氣得直拍桌子:

  「冥頑不靈!人贓並獲,還敢狡辯。」

  林富貴端著一碟剛炒好的香噴噴的糖炒栗子,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剝開一顆金黃的栗子,塞進嘴裡滿足地嚼著,然後走到李奎面前,仰著小臉,用天真無邪的語氣問道:

  「李大叔,你為啥非要殺我們呀?

  是因為我們知道了孫爺爺把你幫他賺的錢,偷偷藏在他小舅子外宅的池塘底下嗎?

  聽說有好幾萬兩金子呢,埋在下面也不怕鏽壞了?

  孫爺爺是不是答應事成之後分你一半,讓你去江南買大宅子娶第十八房小妾啊?」

  李奎的罵聲戛然而止,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仿佛見了鬼一樣看著林富貴,嘴唇哆嗦著:

  「你......你......你怎麼知......」

  他猛地意識到失言,趕緊閉嘴,但臉上那驚駭欲絕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富貴又剝了顆栗子,繼續好奇地問道:

  「還有啊,上次派人鑿我們船,是孫爺爺讓你乾的吧?

  他是不是答應你,只要我們死了,就把漕運關稅里漂沒的那三成,永遠分你兩成?

  劉大人是不是也參與了?

  他是不是用他小姨子的名義,在城南開了三家當鋪幫你洗錢呀?」

  林富貴每說一句,李奎的臉色就白一分,渾身冷汗直流。

  這些事有些連他手下都不知道,是他和孫德海等人的絕密。

  這小娃娃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真是什麼都清楚的活神仙?還是孫德海那邊早就把他賣了?

  巨大的恐懼和被背叛的憤怒瞬間擊垮了李奎的心理防線。

  「別說了!別說了!」

  李奎崩潰地大叫起來,

  「我招!我全都招!是孫德海!一切都是孫德海指使的。

  鑿船、埋伏、還有之前剋扣漕糧、倒賣官鹽的都是他。

  帳本上記的都是真的。

  他藏在池塘底下的金子,還是我親手幫他沉下去的。還有......」

  他像是倒豆子一樣,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細節詳實,聽得周正剛和記錄的書吏又驚又喜。

  周正剛看著在一旁悠哉悠哉吃著栗子的林富貴,心中感慨萬千,這小娃娃真是神了。

  人證、物證俱在,證據鏈已然成型。

  周正剛意氣風發,準備連夜撰寫彈劾奏章,要將孫德海及其黨羽一舉扳倒。

  然而就在這時,張莽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臉色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慌亂:

  「大人!林副使!不好了!外面全亂套了。」

  「怎麼回事?」周正剛心頭一緊。

  張莽喘著粗氣急聲道:

  「不知從哪裡傳來的謠言,說欽差大人要嚴查漕運,斷了所有漕工、船夫、力巴的生路。

  要逼反咱們淮安靠運河吃飯的百萬百姓。

  現在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上千人,群情激憤,眼看就要衝擊驛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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