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一家人高興的不同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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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仲謙卻未動,轉頭看向陸雲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態度謙和。

  「雲峰,你先上車。我在這邊看著你安頓好。」

  陸雲峰連忙推辭:「唐叔叔,您先請,您的團隊這麼多人,等著您呢。」

  「無妨,不急這一時。」

  唐仲謙態度堅定,執意讓陸雲峰先走。

  擺出一種極度認真的尊重。

  陸雲峰看向福伯,見他微微頷首,便不再推辭,撐著拐杖走向紅旗轎車。

  安魁星快步上前拉開車門,護頂。

  陸雲峰彎腰落座,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將拐杖倚靠在腿側。

  唐仲謙親自為他關上車門,隨後退後兩步,站在車邊,微微彎著腰。

  「福伯,路上慢點。雲峰腿還沒好利索,別顛著。」

  福伯點了點頭:「唐總放心,明天見。」

  紅旗車緩緩駛出停車位,車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白光。

  唐仲謙帶著團隊站在路邊,一直揮手,直到紅旗車的尾燈,消失在機場高速的匝道口。

  助理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

  「唐總,陸主任家的管家,氣度不一般啊。」

  唐仲謙沒接話。

  他轉身上了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助理坐上副駕,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敢再多嘴。

  他沒去過陸家,當然不知道其中的底蘊。

  五輛奔馳S級,依次駛出停車場,車燈連成一條線,游進了京都的夜色里。

  紅旗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陸雲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

  京都的夜景跟日內瓦不一樣,

  日內瓦的燈光是安靜的、克制的,像一幅油畫。

  京都的燈光是熱鬧的、張揚的,像一杯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啤酒。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福伯,林舟呢?」

  「在家,跟阿姨學做菜呢。」

  福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他說來了京都一趟,不學兩手回去,對不起機票錢。這兩天跟阿姨學了紅燒肉、糖醋排骨、炸醬麵,說回去要給媳婦露一手。」

  陸雲峰嘴角翹了一下:

  「讓他多待幾天。下一次見面,還不知什麼時候?」

  福伯沒接話,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一下。

  安魁星已經歸隊,林舟自然不用留在陸雲峰身邊。

  林舟已經有了新去向,明天一早出發,只是不能跟陸雲峰說。

  但福伯知道,陸雲峰這樣說,是惦記著他。

  畢竟林舟跟過他幾天,他又比較重感情。

  這一點,陸雲峰很像他的爺爺,對身邊的工作人員都很好。

  想起來,福伯跟著陸家整整三代,已經幾十年了。

  他看著陸雲峰從小長大。

  小時候陸雲峰摔倒了,他扶起來,拍拍土,說「少爺不哭」。

  現在陸雲峰能獨當一面了,他還是不放心,總覺得他還是那個摔倒了會哭的孩子。

  車子拐進那條林蔭道,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在路燈下投下交錯的影子。

  車燈照在沿途的牆上,灰白色的牆面爬著藤蔓,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風裡晃。

  車子穩穩停在門口。

  福伯先下車,拉開后座車門,把拐杖遞給陸雲峰。

  安魁星從駕駛位上下來,繞過來扶著陸雲峰的胳膊。

  院子裡亮著燈,暖黃色的,透過雕花木窗灑在青磚地上。

  正廳的門敞開著,蘇婉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家居的羊絨衫,頭髮隨意挽著,圍裙系在腰間,上面沾著白色的麵粉。

  福伯的記憶里,蘇婉清少說有半年多沒下廚房了,今天,顯然是為了兒子破例。

  「回來了?」


  她迎上來,上下打量了陸雲峰一眼,目光在他拄著拐杖的手上停了一下,

  「瘦了。日內瓦的飯吃不慣?」

  「吃得慣。西餐挺好的。」

  陸雲峰拄著拐杖走進正廳,在沙發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旁邊。

  福伯轉身對著安魁星低語幾句,後者拿著陸雲峰的行李去了。

  蘇婉清在陸雲峰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捏了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

  「就是瘦了。明天讓阿姨給你燉鍋排骨,趕緊給我補回來。」

  陸雲峰傻笑了一下,為母親的婆婆媽媽。

  陸振邦從書房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色的毛衣,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看見陸雲峰,他摘下眼鏡,放在茶几上,在對面坐下。

  「回來了?談判的事,我聽說了。周懷遠給我打了電話,瑞方徹底認輸了,說你表現得不錯。」

  陸雲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都是周叔叔的功勞。我就是跑跑腿。」

  陸振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跑跑腿,還是條斷腿,卻跑出個全勝?」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你周叔叔說了,你提的那個對瑞方企業全面安全審查,是關鍵一招。沒有那一招,對方沒那麼快鬆口。」

  陸雲峰沒接話。

  在父親面前,他不能誇耀,也沒資格誇耀。

  這點小事,如果不是為了表揚自己,父親都懶得說。

  父親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說,但心裡都有數。

  蘇婉清進了廚房,轉眼讓阿姨端來一碗雞湯,放在陸雲峰面前。

  「先喝湯,暖暖胃。飛機上的飯不好吃,你肯定沒吃飽。」

  陸雲峰接過碗,雞湯還冒著熱氣,金黃色的油花在碗裡打轉。

  他用調羹喝了一口,燙的,但心裡是暖的。

  他放下調羹,「媽,我哥說年底帶小遠回來。」

  蘇婉清神色頓了一下:「真的?你哥說的?」

  「嗯。我倆在日內瓦見了一面,和唐總一起吃了頓飯。他說想讓孩子在國內上學,正在看學校。」

  陸振邦放下茶杯,難得地笑了一下。

  「雲崢這兔崽子,可算是做了一次正確的決定。」

  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里的高興根本藏不住,

  就像他知道陸雲峰離了婚,肯在仕途上努力的消息後,偷偷在書房裡唱《借東風》。

  蘇婉清抿著嘴笑個不停,眼睛亮閃閃的:

  「那以後,我就能天天見到我寶貝孫子了。不用等過年,不用等視頻,想見就能見。」

  陸雲峰看著母親這副模樣,心裡有點酸。

  母親在外面,是那個不苟言笑的婦聯副主、席,說話做事滴水不漏,有時甚至令人畏懼。

  在家裡,她就是一個想孫子的普通老太太。

  「媽,還沒定呢。我哥說正在看學校,找了幾家,還沒定下來。」

  「定了定了,他只要願意讓小遠回來,學校不用他管。」

  蘇婉清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又坐下,又站起來。

  「不行,我得讓福伯給小遠準備房間。二樓那間朝陽的,採光好,給他收拾出來。床要新的,書桌要大的,窗簾換藍色的,小遠喜歡藍色。」

  陸振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老伴團團轉,嘴角翹著。

  他沒再說什麼,但陸雲峰看得出來,父親也高興著呢,比剛才談論自己在日內瓦的表現,還要高興。

  只是他不像母親那樣,寫在臉上。

  他的高興藏在茶杯後面,藏在嘴角那個不容易察覺的弧度里,或者心裡流淌的旋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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