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跑挺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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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了一條縫,張美琴探出半個腦袋,披頭散髮,臉上還帶著睡意。

  看見是郭定山,她皺了皺眉:「大半夜的,你怎麼來了?」

  「進去說。」

  郭定山擠進門,把提包放在地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張美琴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雙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他:

  「你這大包小包的,是來躲債的?」

  郭定山沒理她,走進臥室,往床上一躺。

  床單上還留著她的體溫和香水味,軟軟的,暖暖的。

  如果沒什麼事,這裡還真是溫柔鄉。

  可惜,自己以前怎麼沒覺得。

  他閉上眼,想讓自己放鬆下來,但心跳還是快。

  張美琴跟進來,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定山,我問你話呢。你到底惹什麼事了?大半夜跑我這兒來,連個招呼都不打。」

  「沒事。」郭定山睜開眼,看著她,「就是累了,想過來歇兩天。」

  張美琴冷笑了一聲:

  「歇兩天?你什麼時候在我這兒歇過兩天?以前來了,打了炮就走,走了就不見人影。現在突然說要歇兩天,你當我傻?」

  郭定山坐起來,從提包里掏出兩沓錢,扔在床上:

  「兩萬,拿著。」

  張美琴的眼睛亮了。

  她伸手拿起那兩沓錢,在手裡掂了掂,臉上的表情軟下來:「這還差不多。」

  她把錢塞進床頭櫃的抽屜里,坐到床邊,伸手摸了摸郭定山的臉:

  「定山,你到底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說了沒事。」

  郭定山抓住她的手,握了一下,「就是公司出了點事,需要躲幾天。你別往外說。」

  張美琴點了點頭。「行,你躲著。但別連累我。」

  「不會的。」

  兩人洗了澡,寬衣解帶,上了床。

  看著女人在自己身上忙活,郭定山心裡有事,沒什麼反應。

  張美琴倒是心大,收了錢,也不計較。

  忙活了半天,索性放棄。

  女人不一會就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還掛著笑。

  郭定山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翻來覆去是今天下午那些畫面:

  陳建國在電話里罵人的聲音,直升機從頭頂飛過的聲音,陳繼業和郭暉跑路時倉皇的背影。

  他想起陸雲峰,想起那個年輕人站在台上講話的樣子,深藍色西裝,白襯衫,嘴角帶著笑。

  他想起自己曾經在酒桌上拍著桌子說「陸雲峰算什麼東西」。

  現在呢?

  人家躺在醫院裡,軍方的直升機來接。

  他躲在一個情婦的出租屋裡,連燈都不敢開。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聽見有人敲門,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想跑,腿卻邁不動。

  他被驚醒了。

  有人在敲門。

  不是夢,是真的有人在敲門。

  郭定山猛地坐起來,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張美琴也被驚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

  「誰啊?」

  「別出聲。」郭定山捂住她的嘴,豎起耳朵聽。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不急不慢的。

  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很平常,像物業的。

  「開門,物業查水錶。」

  郭定山的臉色變了。

  他鬆開張美琴的嘴,壓低聲音:「你回話,把他們打發走。」

  張美琴衝著門口喊了一聲:

  「大清早的查什麼水錶。我們家水錶沒問題。」

  外面又說了:「整棟樓都查,麻煩開下門。」


  郭定山的心沉到了谷底,知道這是來抓他的。

  他立馬光著腳跳下床,抓起褲子往身上套,手忙腳亂的,穿反了。

  他顧不上了,又抓起襯衫,扣子扣錯了位,一邊扣一邊往陽台上跑。

  張美琴也慌了,扯過浴巾裹住身體,壓低聲音喊:

  「你往哪兒跑?」

  「陽台。」

  郭定山推開陽台的門,光腳踩在水泥地上,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往下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

  風很大,吹得他渾身發抖。

  「你瘋了?這是三樓!」

  張美琴衝到陽台門口,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郭定山甩開她的手,「不跑等著被抓?」

  他翻過陽台欄杆,蹲在空調外機上。

  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空調外機很小,他蹲在上面,半個身子懸在外面。

  風一吹,晃了晃,他差點摔下去,趕緊抓住旁邊的排水管。

  張美琴站在陽台上,往下看了一眼,腿也軟了。

  「你小心點……」

  話沒說完,屋裡傳來一聲巨響。

  門被踹開了,木門撞在牆上,彈了一下。

  張美琴嚇得尖叫了一聲,轉身跑回屋裡。

  郭定山蹲在空調外機上,聽見屋裡有人在說話。

  腳步聲很重,不止一個人。

  他不敢動,不敢喘氣,像一隻被貓堵在牆角的老鼠。

  然後,他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冷得像冰。

  「人呢?」

  張美琴的聲音在發抖。「什麼人?我家就我一個人。」

  「是嗎。」那個聲音不信。

  郭定山聽見臥室的門被推開的聲音,有人在翻衣櫃,有人在掀床單,有人在往床底下看。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陽台看了嗎?」那個聲音問。

  「沒有。」

  腳步聲往陽台方向來了。

  郭定山絕望地閉上眼。

  他知道跑不了了。

  三樓,跳下去不死也得殘。

  不跳,被抓。

  兩條路都是死。

  一隻手從陽台伸出來,抓住了他的衣領。

  郭定山睜開眼,看見一張臉。

  年輕,冷硬,顴骨上有一道結了黑痂的口子。

  那雙眼睛像刀子,剜得他渾身發冷。

  「郭總,爬夠了沒有?」

  安魁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他抓著郭定山的衣領,一把將他從空調外機上拽了上來。

  郭定山摔在陽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他的褲子穿反了,襯衫扣子錯位,一隻腳光著,另一隻腳上穿著拖鞋,狼狽得像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

  兩個民警衝上來,把他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銬。

  郭定山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大口大口喘氣。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安魁星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郭總,跑得挺快啊!」

  郭定山沒說話。

  他的嘴唇在抖,整個人在抖,像篩糠一樣。

  張美琴站在臥室門口,裹著浴巾,臉色煞白。

  她看著地上的郭定山,又看了看安魁星,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我……我不認識他。他跟我沒關係。」

  安魁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一個民警走過去,把張美琴帶出了房間。

  郭定山被從地上拉起來,兩個民警架著他往外走。

  經過安魁星身邊的時候,他停下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安魁星看著他。「有什麼話,想好了,回去說。」

  郭定山低下頭,被帶走了。

  安魁星站在陽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空調外機上還留著一隻拖鞋,被風吹得晃了晃,掉了下去,落在樓下的車棚頂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走出房間。

  走廊里很暗,聲控燈還是不亮。

  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樓下,警車閃著燈。

  郭定山被塞進后座,蜷縮著,像一條被拎起來的蛇。

  安魁星上了駕駛座,發動車子。

  後視鏡里,郭定山的臉慘白如紙。

  車子駛出向陽路,天已經快亮了。

  東邊的天空泛起魚肚白,一線光從地平線上漫過來,照在擋風玻璃上。

  安魁星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

  車子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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