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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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早一些時間。

  一輛黑色的奧迪A6正加速駛出正陽縣地界。

  喬文棟坐在車裡,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是連綿的山丘,樹木飛速倒退,連成一片模糊的綠色。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但腦子裡一點都沒閒著,亂得像一團麻。

  一會兒,想起上午在儀式現場,陸雲峰站在人群中央,所有人圍著他轉。

  韓俊熙拍著他的肩膀笑,黃展妍看他的眼神跟看親弟弟似的,旺達那個副總裁拉著他的手不放,連那些村民都扯著嗓子喊「陸主任」。

  那架勢,不像一個縣委辦副主任,倒像什麼大人物衣錦還鄉,風頭蓋過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

  一會兒,又想起劉芳芳上午在電話里鬧脾氣的聲音。

  「文棟,你要是不管我,我就辭職,去做生意。」

  做生意?

  她在縣政協聯絡組待了幾個月,連像樣的事兒都沒有,她做什麼生意?

  她哪來的本錢?

  她哪來的門路?

  其中的潛台詞,他聽得明白:我就去搞事情,讓你不得安寧。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

  夕陽透過車窗照進來,晃得眼睛疼。

  他眯了眯眼,又閉了一會,決定還是問個究竟。

  他掏出手機,翻出劉芳芳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才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劉芳芳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文棟,你不忙了?」

  「你在哪兒?」

  喬文棟的語氣很冷,帶著幾分試探,像審犯人。

  「在辦公室啊,還能在哪兒?」

  劉芳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怎麼了?問這幹嘛?」

  喬文棟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樹木還在倒退,光影在臉上明暗交替。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陸雲峰出車禍了。車被撞下懸崖了,現在生死未卜。」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安靜得不正常。

  不是那種聽見噩耗後的震驚,而是那種……反應不過來的空白。

  過了好幾秒,劉芳芳的聲音才傳過來,帶著幾分刻意的高亢:

  「什麼?出車禍了?他怎麼樣?有沒有生命危險?」

  喬文棟聽得出來,那聲音是裝出來的。

  他跟劉芳芳在一起雖然不久,但她什麼時候真吃驚,什麼時候假吃驚,他還是分得清。

  她的聲音里沒有恐懼,沒有擔心,甚至沒有好奇。

  只有一種……應付。

  像在演戲,台詞背得滾瓜爛熟,但情感不到位。

  喬文棟冷冷地說:

  「不知道。我又不在現場。縣裡的人,幾乎都去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吧?」

  電話那頭,瞬間炸了。

  劉芳芳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尖利得直刺耳膜:

  「喬文棟,你什麼意思?」

  「你懷疑我?我能幹那種事嗎?我雖然恨他,但也不至於殺人啊!你是不是瘋了?」

  喬文棟沒說話。

  這個女人第一次這樣跟他說話,這令他很不爽。

  他聽著她在那頭又喊又叫,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

  他忽然覺得累,不想跟她吵,也不想聽她演戲。

  「行了。」他打斷她,「我就是問問。」

  他直接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劉芳芳的第一反應,不是關心陸雲峰的生死,而是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女人雖然蠢,但膽子還沒大到那個地步。


  可如果不是劉芳芳,那是誰?

  猛地,他想到另一個可能。

  他睜開眼,看向前面的周紹龍:

  「周秘書。」

  「在。」周紹龍從副駕駛轉過頭。

  「陳建國那邊,上午讓你問的事,問了嗎?」

  周紹龍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

  「問了。陳總說,老槐樹村那個項目的事,都處理好了。該賠的賠了,該退的退了。」

  「他兒子呢?」喬文棟的語氣很沉,「陳繼業,最近在正陽縣搞什麼名堂?」

  周紹龍猶豫了一下。「聽說……在幫定山公司做拆遷。跟陸雲峰那邊,好像有點衝突。」

  喬文棟的眼神一凜。「什麼衝突?」

  「具體不清楚。好像是定山公司那邊強拆,鬧出了人命,陸雲峰牽頭查了那個案子,把定山公司的人得罪了。陳繼業也牽扯進去了。」

  喬文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出陳建國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喬市長?」陳建國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還有幾分緊張。

  「陳總,你兒子陳繼業,現在在哪兒?」

  「在正陽縣啊。怎麼了?」

  「他最近在幹什麼?」

  陳建國沉默了一下。「幫一個朋友做點事。具體我沒問。喬市長,出什麼事了?」

  喬文棟沒回答,反問了一句:

  「上次老槐樹村那個項目,你兒子跟陸雲峰有過節?」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陳建國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客套的、略帶討好的語氣,而是帶著幾分警覺:

  「喬市長,這話是怎麼說的?」

  喬文棟深吸一口氣。

  「陸雲峰出車禍了。車被撞下懸崖,現在縣裡正趕去搶救。肇事車輛是一輛無牌泥頭車,撞完就跑。」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既然,陳繼業跟陸雲峰有過節,這件事,跟他有沒有關係?」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喬文棟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陳建國的聲音傳來,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

  「喬市長,您懷疑我兒子?」

  「不是懷疑。是提醒。」

  喬文棟的語氣很重,「如果跟他有關係,讓他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這次事情鬧大了,省發改委的韓主任也在現場,整個縣裡都驚動了。」

  「如果要是死了人,誰也救不了他。就算沒死人,你們看看縣裡的反應……」

  他深吸了一口氣:「縣委書記親自到現場,縣長親自調度救援,連省發改委主任都跟著緊張。你們這是要捅破天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陳建國在電話那頭沒說話。

  喬文棟聽見他的呼吸聲,粗重的,急促的,像拉風箱。

  「我馬上打電話問他。」

  陳建國的聲音在發抖,

  「喬市長,謝謝您提醒。」

  「不用謝我。」

  喬文棟的聲音冷下來,

  「我提醒你,是因為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換了別人,我懶得管。」

  「但有一條,你兒子要是真幹了這種事,別指望我撈他。我撈不動,也不敢撈。」

  說完,他掛了電話。

  車裡安靜下來。

  周紹龍坐在副駕駛,大氣都不敢出。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自己的老闆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

  跟了喬文棟這麼久,他第一次見他發這麼大的火。

  不是那種拍桌子罵娘的暴怒,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冷。

  那種冷,比暴怒更可怕。


  喬文棟靠在椅背上,重新閉上眼。

  窗外的陽光還在,但他覺得冷。

  陳繼業。

  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他在正陽縣搞拆遷,跟陸雲峰有過節。

  陸雲峰查了定山公司的強拆案,把人得罪光了。

  然後陸雲峰就出車禍了,被一輛無牌泥頭車撞下懸崖。

  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

  山丘還在往後退,樹影還在往後退,光影還在臉上明滅交替。

  他忽然覺得,這趟正陽之行,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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